左恆這一出來,淮陽派中人知道他底細的,無不吃驚!
因為這種場合是兩下爭榮辱,決生死的時候,雖是已經說明先令弟子們隨便露露本門的功夫,可是也不能叫這樣傻頭傻腦的頭一個兒下去。
不論輸贏勝負,總算與淮陽派的臉面有關,許多人這麼懷疑著,全想著續命神醫萬柳堂必要把他叱責回去。
哪知左恆這時已走到掌門人前施了一禮,又向師父萬柳堂道:「師父我下去和他們招呼一下,我要是輸了師父可接著我。」
續命神醫萬柳堂板著面色說道:「不用多言,既有膽子敢下場子,你還問我作什麼?去吧!左恆,只許你和人過拳腳,不準動兵刃,明白嗎?」
說到這裡,向雙環鎮遼東上官雲彤瞥了一眼。
這江湖怪傑只是微微含笑的看著場子里,鷹爪王見萬師弟竟沒十分攔阻,驀然想到此子雖聰慧不足,可是萬師弟一手教出來的,現在既是他本師全不攔阻他,或許此子有什麼勝人之處,也未可知。
遂向左恆說道:「左恆,你既然願意下場子,在鳳尾幫的老師父們前領教,很好!我盼望你不要辱沒了師門的威名才好,去吧!」
左恆本來就不會說話,此時抱月迴廊上三派的老少群雄坐著的、站著的,不下百餘人,全瞪著眼看著他,更是任什麼說不上來了。
聽到掌門人這一叫他下去,巴不得的立刻答應了聲,轉身走向外面。
下了抱月迴廊的台階,往平坦的細砂地上走來,自己也不知站在哪裡合適,往前走了十幾步,覺得動手足亮開式子了,轉身來瞪著眼往抱月迴廊上看著。
這時候應該有一番交代的話,請人家鳳尾幫的老師父賜教。
可是他只是愣著不動,鳳尾幫一於匪黨無不竊笑。
左恆見自己到了場子里,人家並沒跟下人來,遂不耐煩的向鳳尾幫這邊招呼道:「喂!你們誰下來跟我左恆練一趟,別耗著呀!」
左恆這一發話,又惹得幫匪一陣嘩笑!
天南逸叟武維揚是久經大敵的老江湖道,在先前本沒在淮陽西嶽一班少年弟子們身上注意,趕到左恆一出來,驀然間也是一怔!
忽的想到以淮陽派偌大的威名,焉能隨便叫一個傻小子出場,仔細一看左恆的眼神,兩太陽穴,已知此子身上有真功夫。
此時見本幫一班舵、堂掌師竟有笑出了聲的,不禁雙眉一蹙,怒目向眾人瞬了一眼,隨即說道:「現在淮陽派門下左師兄,賞臉下場子賜教。這位左師兄為乾山萬老師的高足,為淮陽派第三代弟子,我們主壇各堂舵主,不能夠隨便出場,外壇巡江各舵,有願下去和左師兄領教的,只管下去。」
天南逸叟武維揚的意思是,暗中用話指明了人家出場的可是門弟子,凡是掌主壇正舵的,不要貿然出場。
贏了人家,落個以大壓小,輸給人家,栽的跟頭更大。
這時有守雁盪落雁峰舵主金勇,是由昨天調進來的。
他原來是湖南鐵鷂子張洪的門下,鐵鷂子張洪是湖南下五門綠林中第一把能手。
這金勇會些小巧的功夫,因為好高騖遠自命不凡,在江湖道中栽了兩次跟頭,被鐵鷂子張洪逐出門牆。
他遂投在鳳尾幫中,就派在雁盪山卡子上充了一名守卡子舵主。
平日無事,與一班同幫的弟早們說些狂言大話,儘是他自己當初在江湖道上做過多少驚人的事業。
只是鳳尾幫的門規極嚴,雖是守卡子,一向沒有事,可是他也不敢鬧甚麼意外的事。
這次凈業山莊之會,武維揚因為已經有人生心內叛,所有主壇附近水陸各舵,不重要的地方,全調進十二連環塢。
金勇一見主壇有這麼多的能人,自己不禁平日的氣焰,矮了一半。
本想無論如何在龍頭幫主面前多少也露兩下子,往後也有巴結三堂的希望。
及見這麼些能人在頭裡,自己哪還指望著露這份臉,趕到淮陽派中出場的竟是傻小子,心說:「這可該著我金勇走運,這種便宜事不撿等甚麼!」
遂在龍頭幫主話一落聲,立刻從末後的同幫弟兄搶出來,走到當中,向上說道:「外壇落雁峰掌舵弟子金勇,願下場和這位左師父領教領教。」
天南逸叟武維揚道:「願意和這位左師兄領教很好,你不要輕視這位左師兄,他既是乾山萬老師的高足,定具非常身手,更要明白這是以武會友,點到為止,不得擅自傷人,去吧!」
落雁峰舵主金勇答應了聲,立刻又向淮陽西嶽掌門人一拜,轉身走出抱月迴廊。
這落雁峰舵主金勇年不滿三十,生得好一份「賣相」!
抱月迴廊中早把長衣抖去,這身疾裝勁服越顯得英挺。
步到場子中,見傻小子左恆怔呵呵的那種神情,只是忍著笑,離著左恆有丈余遠,停身站住。
傻小子沒等這位落雁峰舵主金勇發話,卻等得不耐煩的招呼道:「喂!咱們兩人招呼一下子,你可估量著,我左恆手腳上沒準,要是有個磕著你、砸著你的,可別怨我手底下沒交情。」
金勇一聽,這滿不叫外場話,哪有一照面,先跟人交代這些個的!
可是龍頭幫主已當面交派我,叫我點到為止,不得任意傷人。
這小子他倒走了前步,該著只許我挨揍,不許我動他,先把話堵住,沒有這麼冤的事,我也得先把話墊上。
遂含笑說道:「左師兄不用客氣,你是名震江湖乾山萬柳堂老師父得意的弟子,手底下那會沒準?我金勇不過會幾手莊稼把式,沒有什麼真功夫,將來給左師兄熟熟招,請左師兄多多指教。不過誠如左師兄所言,動手過招,誰也難免有個收招不住,倘有失手之處,還望左師兄多多原諒!」
左恆嘻嘻一笑道:「沒有那麼些說的!我這人不會說話,你們老頭子派你來和我動手過招,乾脆比划上看,我小子就是不會嘴把式。來呀!咱們說干就干,我師兄常常說我,破車別礙好道。喲!慢來,你這和我一羅嗉,險些把要緊的事忘了。你可聽明白了,要是肉糟骨脆,可千萬另換別人,回頭把你整個腿折胳膊搭拉,怪沒意思的,金夥計,對不對?」
金勇忿然作色的說道:「左師兄,這裡當著多少位成名的老師,不是我們笑談之地,左師兄有本領自管賜教。」
左恆仍是嘻嘻的笑著向金勇道:「來呀!你就只管招呼。」
說完這話。
仍然是大馬金刀的兩手往下一搭拉,兩眼只看著金勇。
金勇見左恆也不按拳家的規矩開門立式,遂打定主意,索性早把這小子打發回去,免得惹人討厭。
遂向左恆一拘拳道:「左師兄請發招吧!」
左恆道:「沒那麼練過,你不會發招么?」
這一來不用動手,行家裡已看出左恆的本領比金勇高。
這樣傻頭傻腦,他竟懂得拳經的真傳,以逸待勞,以靜制動,更有他那種不開門不立式,正是先天太極圖,這是拳家的上乘。
金勇乃是下五門綠林的傳授,又兼沒把左恆放在眼裡,自己此時一心一念的想把左恆擠下了,自己在人前顯銳,鳳尾幫中稱雄。
見左恆不肯發招,遂說了個「好」字,雙掌一分,一塌腰往前一聳身,已躥到了左恆面前。
金勇腳底下這份輕快,倒也受過真傳,腳尖一點地,身形已欺近了左恆,右手駢二指往左恆面上就點,那左恆是紋絲不動,直容金勇的指尖已到,微一晃頭,金勇的二指點空,左恆雙掌這時才暗暗從下往上合攏,金勇見左恆竟自能沉著應付,立刻以虛為實,猝然右掌往回一撤,雙掌齊發,用十成威力往左恆華蓋穴便打。
這種雙照掌也真厲害,勢子又勁又疾,掌風已然接近。
卻不料左恆雙掌已翻上來,往金勇的兩臂當中一穿,嘴裡也不閑著,卻喊了聲:「這手不算。」
左恆的雙掌往外一分,金勇只覺得被他掌緣搭上的地方,痛徹筋骨!
只想這一來非傷在傻小子掌下不可。
哪知左恆並沒變招,把金勇的雙照掌分開,竟自猛的往回一撤招,身形斜轉,往左一個盤旋。
金勇又覺得左恆武功還是嫩得多,若是趁勢發招,自己非傷在他的掌下不可,氣往上一撞,勇氣又生,自己的腳下也往右斜退了兩步,見左恆也圈過來,心想:「這小子手底下似乎很有兩下子,我別上他的當。」
精神一提,兩下里又欺近了。
金勇橫著往前一探步,甩掌往左恆的背後,心說:「你還往哪裡走?」
「嘿」的一聲,雙掌是斜劈華岳,往左恆背上砸來。
「呯」的一聲,雙掌打個正著,這一來金勇的苦可就吃大了,因為左恆這種功夫,最能克陽剛之氣,最怕陰柔的內家掌力。
這時金勇雙掌往左恆背上一落,「咔喳」一聲,金勇的雙腕子全折。
左恆覺出這小子用的十成力,心說:「這叫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