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你不願意回答的問題嗎?」望著修伊的悲傷面龐,不知為什麼會覺得產生了少許歉疚感的蕾娜斯囁嚅道,「是我不好,不該……」
「你不必道歉,因為這的確是我個人的心結,無心發問的人又有什麼錯呢?」修伊略帶感傷地說道,「不過也幸好由於這個詛咒抑制了華斯特帝國的對外擴張傾向,才沒有使人界所遭受的戰亂進一步擴大——由此產生的複雜政治局勢也是一個麻煩,但比起在戰爭中實際受害的人,這些處於表象之下的暗流倒是相對和平的鬥爭形式。」
「而這正是某人最拿手的把戲,所以能把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件碎片組合成一幅完整的拼圖,也只有他能做到。」老酒鬼說道,「你倒是說說,這個『慈悲女神之淚』與其他國家想和華斯特聯合的企圖有什麼關係?」
「你真是個白痴,都忘記了『慈悲女神之淚』是從哪裡來的嗎?」修伊沒好氣地說道,「加雷斯教國和華斯特帝國之間原本就不太友好,如果再因為『慈悲女神之淚』在華斯特境內出現而導致外交關係進一步惡化,其他兩個國家不就少了一個競爭對手嗎?」
「不對,既然本來關係就不好,作為競爭對手的說法不是有些勉強嗎?」虛空首先找出了一處語病,「殿下應該只是在說別人的看法吧。」
「聰明,我對此當然和這類人云亦云的淺薄看法完全不同,我認為在前期『慈悲女神之淚』被盜,被轉運到華斯特境內的事件並非是政治意圖作怪的結果,而是單純偶然的盜竊銷贓過程。使事情變複雜化的開端應該是從那位委託人得到它之後開始的。」修伊分析道,「你們想想,如果只是為了迎合一般人的思路,這種政治意味濃厚的行動應該不存在任何的破綻,在用非法手段得到它之後就應該立即行動,使它迅速曝光在各國的情報網路之中,從而達到使兩國交惡的目的,但事實卻並非如此。」
「我明白了,事情到這裡才慢慢開始明朗化,就是前期沒有明確政治目的的表現。」老酒鬼一拍大腿,「如果希望它的出現使加雷斯和華斯特斷交,更沒有理由把它托一個傭兵團以民事運送的方式送到這個邊境城市來。」
「不,這應該是華斯特帝國內部派系鬥爭的結果,斷交只是一個表面現象,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應該說讓兩國斷交已經不是任何一方的最終目的了。」修伊神色凝重地說道,「華斯特帝國單獨與魔界、天界軍作戰的事情從華斯特建國起就延續了一千多年。這已經引起了一些華斯特帝國內主和派人士的不滿,從未上過戰場、認為國計民生與政治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他們認為,與魔界軍和天界軍的敵對並非絕對必要,而且與其他人界國家的交往也應該以政治手段的聯合為主,在軍事上應該避免大動干戈。」
「因為殿下的情報網路經常傳遞這樣的訊息過來,所以我也略知一二。」虛空說道,「不過主戰派的軍隊方面就態度很強硬了,他們認為自身戰鬥力的強化才是最重要的,與其依靠別人不如依靠自己,再加上年年要求增加軍費開支的請求和主和派的生產經費需求常發生衝突,雙方的矛盾十分激烈。但有一點要強調,那就是軍人的好戰性在近二十年內未得到滿足也是他們態度強硬的主因——不管怎麼說,自從有了人類聯軍以來,堅持靠自己力量作戰的華斯特帝國在這段時間內就沒和魔界軍大規模交戰過。懾於『空牙炮』威力的華斯特帝國軍沒有主動出戰,忙於對付聯軍的魔界軍也無暇分身,這就是幾個方面狀況綜合所產生的結果。」
「不過最近一段的消息顯示,軍隊內部也有部分人開始轉向主和派,主要原因是主和派也開始決定把軍事手段上的聯合加入政治聯合的議題之內,所以部分喜歡打仗的好戰分子就轉移了注意力。」老酒鬼說道,「以我看來,這次負責委託任務的人應該屬於主和派,畢竟也只有希望能聯合所有人界國家的他們會做這樣的舉動。但同時也存在一點矛盾——此次來人所屬的格利斯頓公爵好像是主戰派的核心分子,最近並沒有情報顯示他也投向主和派了啊!」
「格利斯頓公爵是主戰派,並不代表他手下的人也都主戰,這次事情就證明主和派已經有人滲透到他的部下之中去了。」修伊答道,「我所擔心的是和這件事有關係的另一個人,那位克魯澤總理大臣。」
「所以我才不明白啊!」老酒鬼追問道,「克魯澤這個人一向很低調,目前的職位也多半只是負責接待外賓和一些慶祝儀式的舉辦,基本不過問國事的他為什麼會卷進這次事件內呢?」
「他也是主和派,而且是隱藏得極深的主和派中堅分子。」修伊的話讓所有的人驚訝得合不攏嘴,「我每個月都會收到一份有關這個人動向的最機密報告,這是我對他的特別關照。因為他的地位實在是很特殊——雖然只負責外賓接待和禮儀事務,但和外國的使節聯繫時能最自然、最隱蔽地完成各類使命的人也只有他,再加上他的女兒,『華斯特五刃』中唯一的女性戰將,南方軍團的指揮官『鳳凰之刃』雷莎妮婭·克魯澤……你們可以想像他的地位有多特殊吧?」
「……這麼說,難道雷莎妮婭也是……」老酒鬼和虛空一齊駭然變色。
「嗯,性情剛烈的雷莎妮婭被認為是主戰派很自然,但我卻認為她作為主和派更合適。因為第一個提出與其他國家軍隊實行聯合作戰的人就是她,雖然之後因為種種原因這個想法遭到了否決,但我不認為她的作戰思想會有什麼質的轉變。」修伊笑了笑,「或許她在各方面都表現得像一個求戰心切的主戰派,但混合兵種的優秀思想卻從來沒有從她的部隊演練中消失過,這也從另一個方面證明了她的想法還是維持著初衷,我不認為一個性格會固執到如此地步的人會那麼輕易地屈服於主戰派的獨立戰爭思想。」
「這麼說,這次的事情就是主和派和主戰派之間的衝突了?」蕾娜斯也苦笑了起來,「我總算明白到你所說的麻煩是指什麼了……果然是了不得的麻煩,對一個被夾在其中的傭兵團來說的確如此。」
「而且最近身為總理大臣的克魯澤正在準備接待一批從國外來的外國使節,你能猜到這個使節團是從哪個國家來的嗎?」修伊苦笑道,「應該不用我說了吧?」
「加雷斯教國……」虛空的眼睛陡地一亮,「難道他打算借這個機會把東西還回去嗎?」
「東西被哪一方先發現,然後又是如何引起另外一方面的注意,具體的細節我們並不知道,但借這個機會和加雷斯教國的使者搭上關係,也是個不錯的主意。」修伊淡淡道,「兩國之間的關係不佳,起因是加雷斯不承認華斯特國內所信奉的主要宗教『光之使團』的地位。他們認為未經教國所批准的各類宗教都是非法的邪教,即使信徒和教規再正式也一樣,不過如果華斯特方面會主動交還『慈悲女神之淚』,他們的口氣應該會大為鬆動吧。」
「主戰派就是為了這個原因要搶奪它嗎?」蕾娜斯不由得愁眉緊鎖,「政治上的險惡果然不是我們能理解的啊!」
「前期因素可能比較單純一些,但等主戰派意識到『慈悲女神之淚』本身的政治價值時,就不僅僅是為了強化魔法兵團戰鬥力那麼簡單了。」修伊說道,「所以我才想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最好,不告訴倪劍他們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對這幾個想法比較簡單的人來說,先前被數千倍敵人追殺的事件已經是能承受的極限,再增加不必要的心理負擔恐怕有點……」
「先不說這個,你能確定當時襲擊我們的人的身份嗎?」老酒鬼問道,「能一下子動員將近三萬人,這可不是一般的將領能做到的事情,應該能猜到是誰吧?」
「不好說,畢竟華斯特帝國的軍隊制度有異於別國,有百萬人之多的單軍團編製中能調動三萬人的高級將領就可以找出將近二十個,但是要兵種齊全就只有軍團長這個級別才有這樣的能力,可是這樣一來問題也出現了……」修伊苦惱地搔了搔後腦勺,「先不說在我們被伏擊的區域附近有大約十個軍團隨時處於駐留防守的待機狀態,光是軍團長級別的人有百分之八十都屬於主戰派陣營這一點就很難把範圍進一步縮小,具體是誰參與了這次行動這問題我也沒法子回答。」
「反正已經交給他們,其他的事情應該不必想太多吧。」虛空勸慰道,「劃清界限不正是殿下的脫身之計嗎?」
「我們是脫身了,可一些相關事件的發生可能會給我們的計畫造成影響。」修伊解釋道,「我們的下一個行動目標是王都華斯特城,但是『慈悲女神之淚』被交回的後果將很有可能成為加雷斯與華斯特之間的歷史性外交事件——那就是加雷斯承認華斯特帝國的宗教合法權,繼而兩國正式締結軍事或政治盟約,而我們偏偏在這個時刻到風雲變幻不定、被各類的政治風暴所包圍著的華斯特城去,是否有些不太謹慎呢?」
「只要不被發現,應該沒有什麼問題都吧。」老酒鬼的話有點底氣不足,看來他也沒什麼把握,「小心一點去不行嗎?」
「我想問題的核心不僅僅是如何不被發現,還包括被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