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 催眠

「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尤莉望著眼前蕩漾著血紅顏色的「花魂之谷」,在心痛部下死亡的同時也對敵人的行事手法感到駭然和不解,「具有如此強大破壞力的風暴,除了大自然以外,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夠用最強的風系禁斷魔法『風渦裂漩』達到與之相同的威力……難道『那個人』就在『火焰空間』中嗎?」

「這絕對不可能,他們中要是有人界三大高手中的『日之魔導士』高爾·多維爾坐鎮,根本犯不著在我們面前逃跑演戲,他一個人就足夠解決五十萬最強的人類戰士。」望著因為被粉碎的屍骸而抹上一層血紅的山谷,朱利安覺得自己的心在流血,「我認為,他們在洞穴之中安放了某些容易產生巨大爆炸威力的東西,然後在他們到達山頂的時候點燃它們,所製造的強大爆炸氣浪在狹窄洞穴不停回旋加速,在衝出洞口的時候就形成了這場把我們全部摧毀的暴風。」

「……『火焰空間』有收集這種易燃易爆物品的時間嗎?」尤莉的疑惑有增無減,「這一段時間他們一直都處於我們的監視之下,應該沒有這樣的準備時間,而且這片地帶都由無人的荒野和密林組成,就算他們想收集這些……」

「你想的應該沒錯,他們沒有這樣的時間,那答案也呼之欲出了。」朱利安深深地嘆氣,「我們低估他們了——除了不可能想到這種主意的瑪麗嘉,也許是倪劍,也許是米伯特,在之前就預想到了被強大敵人追殺的可能,並在我們所不知道的時間內設置了這樣的陷阱,而我們則非常不幸地成為了他們的實驗品。」

「好毒辣的手段,好絕情的主意!」尤莉恨恨地說道,「絕不能饒恕他們……我們一定要以牙還牙,把今天的恥辱百倍奉還回去。朱利安大人,你說對嗎?」

「對?哪裡對了?」朱利安無奈地苦笑,「你想得太多了,尤莉。他們並沒有錯——從一開始,這就是我們與他們之間鬥智斗勇的戰爭,作為敵人所想的自然是如何把對方置於死地,在這點上我們不也是這樣做的嗎?」

「可是他們也太過分了!居然用這樣狡詐的手段……」

「在戰場上任何手段都是正確的,只要能勝利,或者是活下來!」朱利安的冷喝打斷了尤莉的話,「聽我的,尤莉,不要對他們抱有任何的怨恨,因為他們也只是為了活下來而已。站在公正的立場上想一想,換了不是身為追殺者的你,而是以一個外人的眼光來看待這次戰鬥,你會怎麼想?……從第一次和他們發生衝突到現在,始終處於優勢地位、對他們進行著無情追殺的人是我們,不問情由不依不饒地就對他們痛下殺手的人也是我們,而換一個方面說,無論從戰鬥動機到最終戰鬥目的,我們的理由比起他們求生存的原因更是沒有什可比較性。」

「可是……可是他們殺了我們這麼多人,難道我們就應該對他們置之不理嗎?」尤莉急道。

「那要看有沒有對他們繼續關注的價值。」朱利安輕輕說道,「我們對他們下手,也只是為了『慈悲女神之淚』,而現在他們已經突出重圍就意味著我們的計畫徹底失敗了——再集結人手所需要的往返時間,已足夠讓他們把東西送到目的地了,所以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通知『那些人』讓他們自己想辦法了,畢竟目的地所在的加努塞比特不是我的勢力範圍。」

「就算東西搶奪失敗,但這些將士的血就白流了嗎?」尤莉很不服氣地說道,「兩萬多人的性命啊!死了這麼多人,您要怎麼向軍務大臣閣下解釋這麼驚人的傷亡呢?朱利安·德爾特大人?」

如果「火焰空間」的人有幸還能留在這裡聽到尤莉對朱利安的全稱,想必除了修伊之外的所有人都要馬上把嘴巴擴容到有生以來的最大限界。

朱利安·德爾特,駐守華斯特帝國對魔界三分之一邊境地帶的西方軍團指揮官,下轄十四個軍團超過一千五百萬的最精銳作戰部隊,與另外四名同樣駐守在邊境地帶的同級別指揮官被三界中的人合稱為「華斯特五刃」。而有著「寒冰之刃」稱號的他在五個指揮官中被公認為作戰方法最富有隱蔽性和欺騙性,同時他也最善於把戰場形式按照自己的意願切換成以眾凌寡的態勢,也就是說,不管在什麼樣的前提下作戰,和他戰鬥的敵人最終都會發現自己在與占著絕對數量質量優勢的對手作戰,而且更古怪的是在這之前他的兵力很有可能反而弱於己方。

而就是這樣的人,也敗在了修伊的一個陷阱之下,由此就可以聯想到修伊有多可怕。就算這僅僅是一個陷阱,是依據對科學現象和技術知識的差異進行的小計謀,但是能把這種優勢發揮到如此地步,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做到的。

事實上,恐怕也只有修伊能做到這一點。

「要解釋並不難,只要在魔界軍的入侵時刻加上一些傷亡數字就能填補過去了。」朱利安疲倦地搖了搖頭,「每年到了這個時候,魔界軍總要對整片邊境地帶發動規模不等的入侵戰,雖然近五十年以來規模明顯小了很多,但還是每年都來,而且造成的傷亡都是以數十萬計,光光分攤在我們頭上的平均每年就有近十萬人,要做點手腳並不是什麼麻煩事。」

「那就是此事到此為止的意思嗎?」尤莉有些難以置信地望著朱利安,「您不是平日最愛護士兵的嗎?今天您為什麼不為死去的人想想,立下為他們復仇的決心呢?」

「復仇?」朱利安苦澀地笑了,「我是愛護我的部下,但為了不必要的仇恨去恨不應該恨的人,這就是他們所期望的嗎?對方在設計這個陷阱的時候,有必要為掉進陷阱中的人著想嗎?而且這次事件不管最終結果如何,我們不都應該和『火焰空間』沒有任何瓜葛嗎?為了不必要的憤怒,招惹上能設計出這種陷阱的敵人,你認為是明智的選擇嗎?」

「您害怕了?」尤莉非常驚訝地問道,「我有沒有聽錯?在魔界軍的千軍萬馬之前毫不動容的朱利安大人,竟然在剛才說出不願意和一個小小的傭兵團為敵的喪氣話?」

「你沒聽錯,我是這麼說的。」朱利安淡淡地笑了,「和魔界軍為敵我毫不動容,那是因為我們的戰鬥是不管付出多少犧牲都只是為了保家衛國,是值得付出代價的。而基於同樣的理由,我們沒有任何和『火焰空間』為敵的必要,因為這沒有任何價值可言——你想想,就算我們把他們全部消滅了,對我們而言有什麼好處呢?我們能從中體驗到勝利和成功的喜悅嗎?當然是沒有吧,除了復仇之後的空虛和失落外,我們什麼都得不到,甚至還要為此付出更多優秀部下的生命……只要這麼思考一下,你就會明白我的心情了。」

「……雖然我還是不情願,但如果按照您所說的思路去追溯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和未來的發展,我不得不承認您是正確的。」尤莉神色黯然地說道,「只是我覺得這兩萬八千多名兄弟死得太……」

「他們是由於我個人的意願和想法而死的,所以該因此下地獄的人是我。」朱利安的語氣比尤莉想像中要淡漠得多,「等我到那個世界去的時候,我會親自向他們賠罪的,所以我們現在該做的事情只剩下一件……以活下來的身份祭奠懷念他們。就這樣,這不僅僅是作為生者應該盡的義務,也是為死者的身後事所負的責任。」

「如何?這種在風中享受風馳電掣快感的體驗不錯吧?」修伊的笑容在此刻顯得特別燦爛,「我曾經說過,不依靠翅膀在空中飛翔也是一種很特別的感受,你覺得呢?」

「是很不錯,在依依白雲之間盡情徜徉,感受著微風掠過身旁的每一絲震顫,與飛鳥比肩的感覺的確是我以前從未認真去體會的,我想這會成為我一生也難忘的回憶吧。」蕾娜斯先是露出回味無窮的表情,而後就神色一黯,「不過,你就沒想過降落的時候變成這樣很煞風景嗎?」

「啊……嘿嘿!嘿嘿!」修伊乾笑著擺出一副毫不知情的傻樣,「我覺得不會呀……你不覺得,在高人一等的位置看夕陽落山的風景,其中的詩情畫意別有風味嗎?」

「那麼這類高人一等的位置,就以現在的情形最理想嗎?」蕾娜斯不由得嘆氣道,「我好像覺得,以這種狼狽的姿勢掛在樹梢上欣賞美麗的風景,實在是一件很讓人感到鬱悶的事情。」

事實也是如此。

茂密的樹林中,折射著落日光芒的無數樹葉之間,三個帶著獸皮花紋的滑翔翼七零八落地掛在三株高聳雲霄的參天大樹上,而被困在滑翔翼之中的修伊、蕾娜斯和米伯特則很無奈地面面相覷。

這就是目前的狀況,兩名初學者與這項運動的發明者一起「享受」著由於降落姿勢不規範所帶來的特別待遇,而成功降落的四個人中除了還在昏迷的瑪麗嘉外,要算翼人族的某人最悠閑。

「起飛八十分,降落卻只有三十分。」倪劍嘲笑著被樹枝和滑翔翼夾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修伊,「難道這也是你第一次操縱這個東西嗎?」

「說得沒錯,以往只是收集老酒鬼和虛空起飛降落的數據而已,今天是第一次實踐。」修伊面不改色的回答讓剛才還以為難得看見他出醜的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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