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譎,實在是詭譎。
雖然此刻氤氤氳氳的氣氛實在是旖旎得使人遐思不已,但對於已經了解到被追殺處境的「火焰空間」而言,在現在這個環境下泡熱水澡實在是很古怪的一件事。
特別又是在一個野外的露天溫泉裡面大家一起泡,雖然男女之間只隔了一棵用巨型騎士劍斬斷的大樹,但另外一頭被修伊強令「必須一起泡」的兩位女士實在是很難理解某個奇怪男人的用意。
「老大,」米伯特似乎對叫修伊「老大」特別情有獨鍾,不知不覺中這已經成為他稱呼修伊的專用語,「你是怎麼知道在這裡有一個溫泉的?我記得在華斯特各個旅遊團隊的站點記錄上都沒有有關這個地方的記載啊!」
「別管那些三流旅行社的騙錢東西,我用魔界軍的情報網收集回來的情報總比想騙錢的奸商要來得實在,而且這裡和魔界邊境那麼近,要把這個溫泉的實用價值轉化為實在的收益,大概也只有軍隊有這種膽子,不過他們應該是沒有閑暇為士兵福利著想開發這裡吧。」修伊的話實在是讓人哭笑不得,不過倒也有幾分現實的依據,「凡事實惠就好,別追根究底。」
「你為什麼不告訴他這是你腦力過剩的直接產物?把魔界軍寶貴的偵察能力用於這類非軍事方面,也只有你這種為消磨時間而無聊到家的人才做得出來吧。」老酒鬼怪笑道:「你只要想像一下就知道了,一個在魔界除了想如何整人以及如何防止被整之外什麼都沒得乾的傢伙,在三百年間每天的工作只要一個小時就能全部完成的高效工作狂,最終打發時間的方法就轉化成了在案台上堆滿的各種古怪書籍和資料……你該知道這個世界說大也不算大,魔界軍無孔不入的情報網再加上某人的無聊,想知道全世界所有的溫泉位置對修伊來說簡直是一碟小菜。」
「我是為了現在這個職業在做培訓罷了,哪有你說的那麼無趣。」修伊反駁道,「所謂的吟遊詩人,是這個世界上職業特性最複雜的一個角色,嚮導和導遊的作用更是必修課之一。一句話,我之所以知道這麼多完全是因為敬業,愛一行就要做得像一行,半吊子可不是我的工作態度。」
「學魔法和武術時又不見殿下那麼用心,大概是殿下不喜歡的緣故吧,」可能是想起教修伊這兩方面學問時雞同鴨講的苦狀,虛空苦笑了起來,「為什麼您偏偏對這兩樣不感興趣呢?」
「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是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經常會煩惱的主要原因。」修伊笑道,「人不是常說『機不可失』嗎?那在我還有選擇權利的時候做些自己喜歡的事,難道也有錯誤嗎?」
「沒錯誤,可把個人的興趣和喜好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就不是用『錯誤』能形容的事情了……」倪劍一邊說一邊悄悄地向後方移動,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早已把他列為重點觀察對象的修伊注意到,連帶著他不知是第幾次企圖偷看瑪麗嘉洗澡的行動也一併受了影響。
只見修伊向最靠近蕾娜斯和瑪麗嘉那個方向的虛空和老酒鬼打了一個眼色,默契配合的兩人當即開始了行動。
察覺到兩人舉動有異常傾向的翼人才往那個期待已久的方向「游」出兩步,就重重地撞到了一堵用風系魔法所構成的透明障壁,然後一把閃著寒光的巨大騎士劍已經悄無聲息地貼在了後頸上。與此同時,修伊的冷笑傳來:「我的話還沒說完,倪劍兄你這麼著急想上哪裡去啊?」
「沒事,沒事,只是坐久了有點手腳麻木,想活動一下而已。」乾笑兩聲後乖乖坐回原地的某人雖然確信虛空不會對他下殺手,但那把一瞬間把三個龍騎兵劈成無數碎片的騎士劍可不是說笑的東西,特別是在虛空手中才具備的那股震撼力也只有看過他出手的人才能深刻地體會到。而且除此以外,還有一個高級魔法師水平的老酒鬼所放出的風屬性魔法,無論怎樣倪劍都只有放棄溜走的念頭了。
「那麼請把活動範圍縮小一點,不要把多餘的眼光轉到不該轉的地方去,我在這裡讓你們洗澡可不是為了給你製造窺視女性身體的機會,要是有這個想法我可以考慮給你安排專門的生理講解課程,」修伊的話先是狠狠地諷刺了倪劍一把,然後才在另一頭瑪麗嘉和蕾娜斯發出的吃吃笑聲中談到了重點,「還記得我在大家下來之前所做的事情嗎?」
「記得,一瓶不知是什麼成份的葯被你倒進了整個溫泉,如果你自己不下來我寧可死也不願意洗這個澡。」只感到無比鬱悶的翼人哼哼道,「不要告訴我那瓶東西能強身健體,沒理由能滋補身體的葯還要連衣服和盔甲武器上都要噴洒的。」
「聰明,那瓶葯是一種生物的體液激素,」修伊漫不經心的發言差點讓泡在溫泉里的人全部跳了起來,「我讓你們噴洒它們只為了一個目的,就是在我接下來的行動中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
「什麼生物?」明知道修伊所做的事情一般沒有什麼道理和常規可講,虛空還是有點頭皮發麻地嗅了嗅自己的味道,問出了這個關鍵的問題。
「看來你還是沒怎麼學會我的惡整第一定律,不然除了第一條『欲整人,必先學會挨整』的第二條你怎麼會忘記了呢?」修伊搖頭不已,似乎對跟隨了他九年的某個人很不滿意。
這個由四條規章所組成的偉大定律,它的第二條就是『除非到了對方被整的一刻,絕不把想法告訴任何人』,所以你的這個問題……無可奉告!」
「那什麼時候是對方被整的時刻呢?」米伯特不失時機地提出了一個重要但是又不怎麼和修伊的計畫有所相關的問題,「這個說一說總不涉及到想法吧。」
修伊笑了笑,面容中所包含的神秘之意從沒有像現在這般使人心寒:「等我們到『花魂之谷』的時候,就是對方付出代價的那一刻。」
黎明。
遠方的天邊緩緩泛起一絲橘紅色的光芒,火紅的光球從地平線之下漸漸升起,只露出半個頭的它把熱力和光芒慷慨地投射往大地上的萬物,也包括正沐浴在晨曦之中的湖泊。
而就在湖面的高空中,一頭展翅的蒼鷹徐徐地盤旋,在兜出三個巨大的圈子之後忽地向下俯衝,貼近水面的那一剎那,一隻正在那片區域遨遊的肥大鯽魚便成為了利爪之下的犧牲品,徒勞地掙扎了數下之後就被高飛衝天的雄鷹帶向了無盡的天際。
而就在這幕捕食行動發生的湖畔,腰佩長劍的朱利安坐在一堆早已熄滅的篝火之側,出神地望著已經變成一個小小黑點的飛鷹,似乎對剛才那場對常人來說很尋常的自然景象有所感悟。
「閣下,部隊已經準備好了,只等您的命令了。」灰發少女慢慢地走到朱利安身後,生怕打斷他思路一般地輕聲說道,「從昨天晚上開始您就一直坐在這裡沒有休息,難道在這兒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嗎?」
「自然的法則就是我們值得時時發掘的寶藏,不管過去多少時間都不會改變。」朱利安回首粲然一笑,「人也是自然的一個環節,所以學習自然的法則也是必要的,而學習是不分時間和地點的。」
「但對正準備用自己的方式改變自然生死法則的人來說,學習這些會影響您作為指揮者的素養的。」少女輕柔的語聲中包含著少許的憂慮,「像您這樣的人本不該接下這次任務,畢竟最不喜歡做無謂殺生的人就是您……」
「物競天擇,弱肉強食,這便是自然的規律,鷹和魚之間並不存在任何仇恨,只是為了生活所迫而已。」朱利安的深深嘆氣聲響起,無奈而感傷的言語間有一分濃得化不開的哀愁,「人總是要做自己所不喜歡的事情,早一些做和晚一些做並沒有太多的分別,這次行動我也不喜歡,但這是交易,我不能拒絕的交易。」
「那些人也太過分了,居然用釋放培育您長大的恩師作為交換條件!」少女的言談間多了一絲蔑視,「其實您可以自己想辦法的,只要……」
「尤莉,別說了……我不會這麼做的。」朱利安第一次把少女的名字掛在了嘴上,略顯激烈的口吻體現了內心的矛盾情緒,「我是華斯特人,我熱愛這個國家,如果因為我個人的願望和希冀而使國家遭受到分裂的危險,我寧願犧牲我自己的生命,也不願意看到這樣的事情在我的手中發生。那些人畢竟和這個國家的未來有關,和他們之間發生直接衝突並非我所願。」
「可是這樣的話,將被良心所譴責的,不是只有您一個人了嗎?」尤莉急道,「您的恩師大概也不願意看到為了他而發生這些事情吧?」
「無所謂,只要沒人告訴他就行,所有的一切都讓我來承擔就好了。」朱利安的嘴角泛起了一個奇特的微笑,「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清楚,只要我自己有承擔責任的勇氣就已經足夠了。我說過,這是一個我不喜歡的交易,但我已別無選擇。」
尤莉一時無言以對,而朱利安的笑意也隨著她的沉默而越發苦澀:「更何況,被良心譴責我也不是頭一次了,自從我選擇了遵循自己意志的道路以來,我做的這類事情還算少嗎?」
「可那是因為您……」尤莉的話隨即被朱利安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