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尼貝倫法雷斯神斧?!」蕾娜斯·法琪利神色複雜地注視這把在「諸神的黃昏」戰役中失落的神器,面容中多了幾分感傷的意味:「陛下,它……」
「和你想的一樣,是從已經化為廢墟的法哈羅中找回來的,」雪亞妮似乎是很隨意地順口說道:「不過它是作為法恩神族向天界神族投誠的獻禮送到我手中的。」
「法恩神族……原來是這樣嗎?」蕾娜斯的眼中沒有任何驚訝或者是憤怒的神情,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那麼,有沒有亞斯神族的倖存者呢?」
「你就是唯一的倖存者,」雪亞妮避開了她的目光,期期艾艾地回答道:「但是法恩神族的人口也只剩下了五十萬,『諸神的黃昏』令兩個種族都接近滅絕的邊緣了。」
「是嗎?我明白陛下的意思了。」蕾娜斯緩緩站起身,對著雪亞妮悲傷地笑了笑:「原來……天界和魔界一樣,都不是我應該停留的地方。」
「蕾娜斯小姐請不要誤會,陛下絕對沒有驅逐你的意思……」一旁的安格雷正忙著辯解,卻被雪亞妮的淡漠語氣打斷:「不必解釋了,安格雷,我要對蕾娜斯小姐說實話。」
「陛下不用說我也知道,」蕾娜斯的眼神迷離而失落,但卻帶著一種奇妙的安心感:「五十萬無辜的民眾和我一個人相比,孰輕孰重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我反而很高興陛下作出了最正確的選擇……如果是為了這個原因,我想我會很樂意離開天界的。」
「這只是一部分原因,另外一部分原因是我個人的錯誤,」雪亞妮望了安格雷驚慌的神色一眼,帶著幾分自我解嘲之意笑道:「我身為神族之王,卻沒有足夠的權威號令天界,必須要借著附和眾人的方法韜光養晦,藉以保存自身圖謀未來的發展。這只是我個人的理由使然,卻要犧牲掉千里迢迢前來投奔天界軍的你,所以不管是否會被你怨恨,我都要在你離開這裡之前把一切的原由告訴你。」
「謝謝您的推心置腹,我已經清楚地明白陛下的處境和為難之處了。」蕾娜斯的笑容之中充滿了無奈和感動,還有一絲難以名狀的寂寞:「不過陛下不必為我擔心,我不是還有人界可以去嗎?」
「……如果可以,我倒希望能和你交換。」緊緊盯著蕾娜斯的雪亞妮忽地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語:「因為在人界中有一個人是我想見卻見不到的。」
還不等驚異不已的蕾娜斯問她這個人是誰,第十六代神族之王雪亞妮·米菲爾就把這個人的名字說了出來,而且在說出這個名字時所附帶的語氣足以讓任何人為之驚駭欲絕。
那是用傾慕、崇拜、佩服、嚮往、敬畏,以及充滿深深的哀愁與無奈的感嘆,還有一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溫柔所混合凝聚成的奇妙語氣。
而這個人的名字就是:「修伊·撒旦,現在的修伊·華斯特。」
同一時刻,人界華斯特帝國邊境某處。
「修伊·華斯特!你還不把我放出來?」袋子裡面的蛇不停地掙扎呼喊著某個人的名字,惡毒的詛咒如同流水一般在空氣中向著無動於衷的三人組襲來,所交換來的就是一段三個可怕人物之間的閑聊式對話。
「你說這天氣多好,在野外就餐簡直是神仙的享受,如果有野味就更棒了。」流著口水的老酒鬼如是說。
「哪裡來的野味?現抓嗎?」不知所以然的虛空就這麼傻傻地被扯進了兩個陰險級別人物的陷阱式對話,無意中也成為了小七所憎恨的合謀對象。
不過重頭戲還在下面,主攻的修伊才是整個對話的引導者:「你不知道嗎?有句話叫做『秋風起,三蛇肥』,在這個節氣要滋補身體,當然是蛇肉最有營養價值了,特別是用小火慢慢地燉一鍋蛇湯,或者是切成幾段以後用竹籤子穿起來烤,這才叫真正懂得享受的美食家啊!」
「那麼要選什麼蛇最好呢?」看著袋中的某蛇忽地停止了扭動,有幾分好笑的老酒鬼故意問道:「你是行家,說說吧。」
「喂,你們別嚇……」看出點苗頭想制止兩人繼續胡說八道的虛空被修伊暗中捏了一把,乖乖地任他繼續自由發揮了下去:「越毒的蛇越滋補,早有定論。不過在這鬼地方也沒那麼多講究,就選一般類的毒蛇就可以了。」
說著說著,修伊的手不自覺地拍了拍肩膀上的袋子,似乎是有意無意地說道:「比如說袋子裡面的這一條,味道想必不錯……喂,老酒鬼,別這麼快就把叉子拿出來了,我至少也要準備一個燉煲或者是那麼十來條竹籤吧……」
「我不好吃!一點也不好吃!」終於忍受不住威嚇的小七索性豁出去了:「你們要是吃我是要肚子疼的!不怕死的就來吧!」
「那不是剛好,昨晚臨行前的飯有些油膩,弄得肚子有些不舒服,正好需要傾瀉傾瀉。」滿不在乎的修伊笑道:「至於死這裡的幾位更不怕了,反正人遲早要死的,死在一頓美味之下不也是人生一大樂事嗎?」
「那你們去吃河豚啊!欺負我算什麼英雄好漢?」小七也聽出修伊是在開玩笑,心有餘悸之下不由得罵道:「你有種就把我復原成暗黑龍的完全形態,要是那樣你也能把我制服,要炒要煮就隨便你了!」
「牛皮會吹爆的,你的那六位兄弟和十七八個叔叔伯伯之類的暗黑龍,還不是被我略施小計就被全部擺平在了地上嗎?」修伊抬頭望了望昏暗的天色,一邊用目光在周圍搜尋宿營的地點,一邊開始解開裝著蛇的袋子:「現在我兌現諾言,你出來吧。」
「你那叫耍弄小聰明,哪裡算是真本事?」游出袋口的小七隻看了周圍的環境一眼就叫了起來:「你是白痴嗎?選擇這種荒郊野地露營,你是想被虎狼拆件入腹嗎?」
「如果不耍弄小聰明,真正成功到被人稱作是『英雄好漢』的人物從古到今只剩下一個路西法·撒旦了。」修伊似乎是有所感悟,語意異常蕭索地說道:「可惜真正有資格被這麼稱呼的人,卻被神族和人族視為蛇蠍……」
「你又沒見過路西法·撒旦本人,下這個結論不嫌太早了嗎?」小七迅速作出了反駁,但卻出乎意料的讓在場的三個人類沉默了下來,一時間它自己也愣住了:「喂喂,我說錯了什麼?難道你們都見過他嗎?可我記得他應該是十多萬年前的……」
「我們沒見過,可是我們卻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向神色凝重的修伊和老酒鬼各看了一眼,虛空才慢慢開口回答道:「其中的原因我不能說,因為我必須得到三個人的允許才能告訴你。」
「哪三個人?」明白虛空不是在開玩笑的小七也神色一動,但是接下來虛空給他的答案讓他當即氣暈了過去:「修伊殿下,老酒鬼,還有我自己。」
這不是說了和沒說一樣嗎?
「什麼時候連你也會開這麼惡劣的玩笑了?別拿我尋開心了!」小七氣不打一處來:「你既然自己都不允許說,又為什麼要告訴我?」
「我沒有拿你尋開心,因為我的確不會告訴你真實的一切。」虛空望了望忽然背轉過去的修伊,語氣沉重地說道:「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修伊殿下並不是一個瘋子和神經病,他所做和所想的一切都很正常,甚至正常到了殘忍的地步。」
「正常到殘忍的地步?」小七一頭霧水地問道:「什麼意思?」
「這個問題我有一個例子。」老酒鬼懶懶地回答著小七的疑問,但這份答案卻是沉重得讓人難以置信:「比如說,三百年來在戰場上犧牲的近兩億神魔人三界戰士,只是你面前這個人奠定和平的基石,這是你能想像得到的事情嗎?」
這一下,小七是真真正正地愣住了,望著修伊背向著自己的寂寞身影,它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從剛才起它所漸漸了解的一切,即便是夢境也太過於荒謬了。
特別是現在這一刻,它從虛空的眼神和老酒鬼的目光中感受到那句話所蘊涵的真實含義的那一刻,天地都彷彿靜止了一般。
「修伊·撒旦?你……你為什麼會忽然提到他?」蕾娜斯的心中「咯噔」一跳,說話的口氣也有一點結巴。
「安格雷,你先出去,我有話要和蕾娜斯小姐單獨談。」緊緊盯住似乎也想聽到下文的安格雷,雪亞妮的語氣忽然變得說不出的嚴厲:「還有最好收住你的好奇心,如果你膽敢偷聽我們之間的對話,不管你跟隨我多少年也只有死路一條,明白嗎?」
「是。」從未被雪亞妮用如此嚴厲語氣警告的安格雷唯唯諾諾地退了出去,走出門的那一剎那間才發現自己的衣服竟然里三層外三層都濕透了,被雪亞妮罕見的王者尊嚴徹底折服的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所追隨的這個小女孩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成為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存在。
與此相比,是否能知道雪亞妮為什麼會提到修伊·撒旦已經無關緊要了,了解到主君已經有君臨天下氣質的安格雷在抹了一把冷汗之後,幾乎是雀躍著離開了安置蕾娜斯的府邸。
可他錯了。
他實在應該留下來聽聽兩個女孩子之間所進行的談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