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追蹤者

「最近幾天,不見經理夫婦呀,出去旅行了嗎?」砂木重郎向秘書科長龜井良治詢問說。

「哦,是的。」

「到哪兒去了?」

「大概是海外。」龜井抬手向上託了托架在鼻樑上的淺色眼鏡。

「出國了嗎?」

「嗯,經理突然決定旅行,我也不太清楚。」龜井左右搪塞,似乎不太願意講。

「不過,龜井先生身為秘書科長,不會不知道經理出國旅行的日程吧?」

龜井啞然,愣了半晌說:「這……你也是知道的,經理有時候沒個准脾氣。」

「再沒個准脾氣,作為這麼大公司的經理,總不至於連秘書科長也不告訴一聲,就出去旅行吧?」

「噢,這個么,公司業務由常務副經理代管,對工作沒有多大妨礙。」

「常務副經理知道經理的旅行地點嗎?」

「大概不知道。如果知道,他會告訴我的。」

「經理什麼時候走的?」

「估計在新年期間。因為經理沒有出席碰頭會,新年賀辭也是副經理代讀的。」

「這麼說,誰也不知道經理的旅行地點嘍?」

「連我這個秘書科長都不清楚,恐怕別人就更難知道了。」

「不過,龜井先生,你不感到奇怪嗎?難道國本聯合公司的總經理不告訴任何人,就像嬉皮士似的獨自出去旅行嗎?」

「待幾天會有聯繫的。」

「今天已經是一月十號了,經理也太不負責任了!」

「哎呀呀,你不要大聲嚷嘛!常務副經理也覺得傳出去不好看,所以下了保密令。因為你是情報所的,我才透露了一點風聲。」

「職工們知道嗎?」

「已經告訴大家,經理出國旅行去了。」

「噢,沒有人覺得蹊蹺嗎。」

「董事們中向有人感到不解,一般職工根本不知道經理的日程。」

「經理不在家,有許多事情龜井先生也不太好辦吧?」

「噯。過不了多久會有聯繫的。關於這件事,你暫時也不要講出去。」

「這我知道。一旦與經理取得聯繫,也請你告訴我一聲。」

砂木辭別了龜井。翌日,龜井打來電話說:

「知道經理的地址了。」

「嚯,真沒想到這麼快!」

「你剛回去,美國就來了長途電話。」

「美國?」

「是從洛杉磯賓館打來的,經理說想看看美國西部遼闊的原野。你瞧,辦事多像我們經理!」

「是勞斯賓館嗎?」

「經理打算在那兒待一段時間,購買一部分廉價土地,並指示說,對他的地址要嚴格保密。」

「我有要事請示經理!」

「你的事,我對經理講了,經理指示,等他回國後再說。」

「那怎麼行,誰知道經理什麼時候回國!」

「時間不會很長,因為夫人也去了。你再等等吧。就這樣,我把電話掛上了。」

似乎不容砂木繼續問下去,吧嗒一聲,對方掛斷了電話。砂木無可奈何地放下失去對方的聽筒,回味著剛才的電話內容。

「呔,冷不丁地觀察什麼西部曠野……」砂木搖搖頭,實在令人不解。而且,昨天剛問過經理的去向,今天秘書科長就主動通知經理的住址。嗯……會不會有什麼秘密,故意掩人耳目?

「或許……」

砂木在大腦深處,漸漸產生一個念頭。

「或許剛才的電話是在常務副經理國本數久的指使下打來的。」

經理國本多計彥很可能由於某種原因而失蹤,或者因故潛起蹤跡,國本開發公司不便把此事公開。為了欺騙公司職工,詐稱經理去海外旅行,企圖一時矇混過去,更何況一般職工也不會打聽經理的具體日程。大概過幾天經理就回來,所以才這麼託辭搪塞。

「因為我是局外人,所以才感到疑惑。經理連秘書科長也不告訴是不可能去海外旅行的。很可能數久知道我懷疑此事慌了神,這才讓龜井撒了個蹩腳的謊言,詭稱經理去了美國。」

當初,龜井不以為然地告訴砂木「經理去向不明』,大概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不,也許不想泄漏給外部,以免使人產生重大懷疑。反過來講,假如消息封得過死,內部也會產生反應,所以才讓龜井輕描淡寫地透露了一點兒風聲。

「那麼,到底國本多計彥出於什麼目的去了美國呢?」

偕夫人同行愈發激起砂木的懷疑。倘若與情婦秘密旅行,自然不會帶夫人。夫婦同時隱遁,必定事出有因。

「這原因……?」

疑團在砂木心中翻騰,其勢如燎原烈火,迅速蔓延。

砂木重郎是前任經理國本多市郎發現的人材。砂木為主人當過多年書童,其後由多市郎出資,自己創辦了情報所。

砂木睿智機敏,處事靈活,再加上有國本多市郎作後盾,他所經營的情報所發展迅速,很快成為同行中的佼佼者。由於砂木情報所與國本公司的聯繫至為密切,多市郎死後,業務量銳減。而他在世時,彷彿是國本公司的下屬情報所。從新職員的身分調查,到市場信息,甚至充當間諜,收集其他公司的情報等,凡是與國本公司有關的工作,砂木都一手攬了過去。國本公司依靠砂木超群的能力,也從他收集的情報中得到不少好處。儘管二代經理對前經理提拔的人採取毫不留情的撒換措施,但因找不到能夠取代砂木情報所的優秀調查機構,所以國本公司不得不繼續保持與砂木的舊日關係。

當然,砂木也清楚多計彥和數久對其敬而遠之的目的。也就是說,一旦找到合適的情報所。就辭退自己。對此,砂木早有思想準備。因為不依靠國本公司,情報所也照樣能夠辦下去。

往往有才氣的人反而為才氣所累。胡桃澤則不同,不但工作出色,而且為人誠實。砂木早就對他抱有好感,並認為胡桃澤超凡脫俗,彷彿從一側觀察人生,若有重要事情,完全可以託付於他。可是,二人的關係並不親密,甚至沒有任何私人交往。只是雙方都體會到了對方的好意。

多計彥繼任經理後,胡桃澤開始受到冷遇,而且接二連三地遭到打擊,兒子被多計彥的轎車軋死,妻子自殺,新傷舊恨扯碎了胡桃澤的心。砂木心想:「他早晚會辭掉國本公司的。」

憑過去結識的朋友,砂木正想為胡桃澤介紹個好工作,誰知人卻不見了。

「最近怎麼不見胡桃澤君?他休息了嗎?」砂木悄悄詢問他的同事說。

「聯繫不上呢!」

「什麼,你是說他無故缺劫?」

「唉,即使上班,也沒有象樣的工作。休息與不休息沒什麼兩樣!」那人自嘲地笑了。可以想見,他也是多市郎時代出類拔萃的秀才,可是如今凈做些整理資料、剪貼報紙之類的連女孩子都乾的零碎工作。

「他生病了嗎?」

「從什麼時候開始休息的?」

「新年以後,一次也沒來上班。」

「從新年之後?!」

砂木十分吃驚。一月的第二周即將結束。對於公司職工來說,無故礦工一天,也是致命弱點。這麼長時間失去聯繫,實在讓人不敢相信。

「往家裡打電話了嗎?」

「他好像不在家,沒人接!」

「出去旅行了嗎?」

「嗯……」

「有人到他家去過嗎?」

「暫時還沒有。下星期再不來上班,打算派個女孩子去看看。」

前任經理在世時,哪怕遲到一小時,也會派人去接的,而現在,算上新年休息,胡桃澤已經將近兩周失去了聯繫,本部門的人漠然不問,足見規劃部荒廢到了何種程度!

「胡桃澤君住在三田公寓吧?」憑記憶,他好像住在私營鐵路一側的公寓里。

「噯,如果沒有搬家的話,自然還住在那裡。」聽同事的口氣,似乎無人關心胡桃澤。一個單位受到冷遇,連同事之間也如此冷漠!

砂木打算登門尋找胡桃澤。論工作,胡桃澤是個責任心極強的人。同時,連續無故缺勤,在時間上恰好同經理夫婦的「失蹤」重疊在一起。

「奇怪,兩起失蹤案之間是否有某種聯繫?」砂木出於職業習慣和對胡桃澤的關心,開始思索麵前的事實。為慎重起見,去胡桃澤家之前,砂木打了個電話。聽筒里傳來空洞的嘟嘟聲,始終沒人接。

位於公寓三樓的胡桃澤家果然房門緊閉,無須按門鈴,單從塞滿報紙、廣告的郵筒也可以看出,家中已很長時間沒人居住了。

砂木仍不甘心,伸手一個勁兒地按門鈴。他想,說不定胡桃澤生了病不能動彈呢。

長時間的門鈴聲傳到鄰居家。隔壁房門被打開,一名中年婦女從門縫探出頭來。

「胡桃澤先生不在家。」

「您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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