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逃亡中的疑惑

兩人預定搭乘的航班開始辦理手續。在海關申報姓名和班次。若有行李託運,稱重後即可放行。

排在前面的一夥兒人好像是團體旅客。為防止劫機,機場工作人員對乘客帶入艙內的隨身行李檢查得非常仔細。胡桃澤帶詩子來到驗關處。海關工作人員核對乘客姓名,問:「兩位是胡桃澤先生和國本女士嗎?」

「請出示護照和機票。」

胡桃澤掏出自己的護照和機票放在驗關台上,這時,身後傳來詩子不同尋常的驚叫聲。胡桃澤急忙回過頭,發現詩子面如土色。

「怎麼啦?」胡桃澤不解地問。

「護照沒有了!」

「什麼,你說什麼?!」

猶如五雷轟頂,胡桃澤肝膽俱碎。沒有護照,休想出境。出不了境,就擺躲不了警察的追捕。

「你放在什麼地方了?」

兩人事先辦好了一切手續,專等今天離境,護照卻不翼而飛了。

「我……我想不起來了,想不起來了呀!這該怎麼辦啊!」詩子一副哭腔,急得淚珠兒直在眼眶裡打轉兒。

「先去那邊找找吧。」

胡桃澤拽住她的胳膊,離開海關。來到人少處說。

「沉住氣,仔細想想。說不定忘在車裡。」

「我在車裡沒有掏出過來呀!」

「不至於丟在家裡了吧?」

「誰知道呢。」

「不管怎樣,先到車裡找找看。」

抑制住心頭的不安,二人急忙返回附近的停車場。

「沒有啊!」詩子匆匆檢查過車內,絕望地搖搖頭。

「找找後面的座位!」

「我沒有到後面去過。」

胡桃澤也清楚,車是她開來的。可是,此外再沒有可找的地方。

「再找,再找找看!」

兩人由車內找到車後的行李箱,衣服上沾滿了塵土和汗水,結果仍是徒勞。

「已經來不及了。」胡桃澤看看錶。他們搭乘的航班已經開始登機。

「也許忘在家裡了,由於心情緊張,以為放進了箱子里……」詩子神情沮喪地說。家中停放著國本多計彥的屍體。

「英介,回去取吧?」

「你胡說些什麼呀,那兒是殺人現場!」

「沒關係,傭人回來之前,屍體不會被人發現的。」

「不,太危險啦!即使傭人不回來,也難免不被拜年的客人發現。再說,如果有人打電話,屋裡一直沒人接,對方感到疑惑,也可能闖到家裡去!」

「都是我不好。如果早點兒發現,就能回去取了。」詩子哽咽著說,也是啊,重新申請護照越發危險。

「別哭了,哭有什麼用!沒有護照反正出不了境,咱們改變計畫吧。」

「改變計畫?去哪兒?」

「九州或者北海道。凡是國內能去的地方,盡量遠一點兒。」

「只要離不開日本,哪兒還不是一樣,反正逃不脫。」

「總不能呆在這兒吧。」

「哎,你看這麼辦行不行?」詩子抬起淚汪汪的眼睛,好像在茫茫的黑夜看到一盞明燈。

「有什麼好辦法嗎?」

「你先走吧,在巴黎等我。我自己回去取護照,隨後去追你。」

「瞎扯!」胡桃澤斥責說。

「為了得到你,我才行兇殺死了多計彥。我一個人走了,又有什麼意義?」

「我隨後就到。」

「萬一被抓住,你走得了嘛?」

「我單獨回去,不會被人懷疑的。」

「倘若屍體被發現,你作為多計彥的妻子,免不了要受到嚴格審查,根本逃不出去。不管走到天涯海角,我都要和你在一起,直到生命的最後一瞬間。」

「真的?」

「不騙你。為了咱們永遠在一起,今後應該處處小心,絕不可冒險!」

「你這麼愛我,我真高興!」

「哦,詩子,既然定下來了,呆在這兒是不行的。」

「那去哪兒?」

「去南方吧。」

隆冬季節,胡桃澤非常嚮往陽光充裕的南國。從今以後就是無休止的逃亡生活,是沒有希冀的長途跋涉,只有兩個人在一起才是精神上的依託。他想去南方,到明媚的太陽底下去。

恰到這時,一架噴氣式客機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拖著一道淡淡的白煙,昂首飛向湛藍的天空。

「說不定那架飛機,就是我們準備搭乘的班機呢。」詩子遙望著遠去的、在髙空中變成一塊金屬片的機影,嘟囔說,乾涸的淚痕掛在白晳的面頰上。

「忘記這件事吧,只要我們在一起,去哪兒都一樣。」胡桃澤抬起一隻手,深情地搭在詩子肩上。

「屍體該被發現了呀!」

「報紙還沒有報導。」

「在新聞節目里,收音機或電視也許報導過了吧?」二人躺在一張床上,偎在一起竊竊議論說,自從逃出東京,彷彿過了很長時間,但實際上才僅僅四天。

四天前,兩人從羽田機場乘國內航班飛抵福岡,爾後由久留米乘火車經九州來到別府市附近的湯布院溫泉鎮上的小旅館。溫泉鎮位於盆地,很不惹眼。來到這裡,二人才多少放下心來。

適逢天氣晴朗,透過旅館的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由布岳。周圍不見神氣華貴的觀光客人。鎮上旅館的規模都不大,茅草葺頂的民房混雜其間,幾乎分辨不出哪家是旅館。古老小鎮的恬靜氣氛輕輕地撫慰著他們風聲鶴唳、毛燥皸裂的心。

他們住在院內一所獨立的小房子里。雖說是獨立的,但實際上不過是房東為老人蓋的草房,並非建築藝術的產物。

院內的溫泉池熱氣升騰,把聳立在遠方的由布岳遮擋得矇朦朧朧。不知是從外面引進來的,還是從池底湧出的,水量極為豐富,此處盆地猶如缽底,一座座溫泉給人以豁地而出的感覺。

旅館出奇的靜,客人只有他們兩個。更難得的是,只要不叫,誰也不會進來打擾,連住宿簿也無須填寫,實在是家無拘無束的民間旅館。

最初,他們打算去國東半島。呈圓形突出在瀨戶內海里的國東半島根部被標高三百公尺的山地扼住,半島被孤立在海面上,留下許多獨特的文化遺產。

對於國東半島,胡桃澤凝聚著仰慕於地中海伯羅奔尼撒半島般的鄉愁。它由科林思地峽勉強與希臘本土連在一起,猶如巴掌伸向波光閃爍的地中海。在這座半島上,鑲嵌著古希臘的遺迹、十字軍的鹿砦、拜占庭的教堂。

胡桃澤既沒有去過日本的國東半島,也沒有去過希臘的伯羅奔尼撒半島,但他曾幻想逃到國外後,便在面臨地中海的鏤刻著四千年文明史的半島一隅和詩子相依為命地生活。然而,他的理想被丟失的護照擊碎了。作為第二地點,他決心奔向不論在地理上,還是在歷史上都漂溢著同樣氣息的國東半島,在那片與九州本土基本隔絕的半島上,找到一處安全的避難所。在去國東半島的路上,他們為湯布院溫泉幽雅寧靜的氣氛所吸引,突然中途下了車。

「我們累了,想從容地休息一下。」

旅館主人信以為真,沒有鋪床便退了出去。

溫泉池就在隔壁。兩人把被泉水溫暖過的身體蓋在一個被窩裡。一旦擁抱在一起,彷彿世界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周圍的一切都被拋在遙遠的天外。

主人送早餐時,帶來了報紙。

「英介,該有消息了呀!」詩子憂心仲仲地說。

「這兒遠離東京,消息要慢些。」

「按約定時間,傭人昨天該回去。發現的時間最遲不超過昨天,可是……」

「看看電視新聞吧。」

「早晨沒有報導呀。」

「午間新聞會講的。事到如今,發現得早一點兒晚一點兒,結果還不是一個樣。」

「早知道發現得這麼晚,回去取護照就好啦!」

「事到如今,後悔又有什麼用!不過,如果警察發現了護照,你被我劫持的假象就暴露了。」

「那有什麼,他們遲早會明白過來的。」

「直到死,我們也不分離!」

「說得對,即使你想單獨逃走,我也不放你!」

「這話該我說。」

在同一張床上,手、腳一觸到一起,便控制不住自己。儘管在生理上已得到極大滿足,但仍然不願有片刻分離。唯獨身體結合在一起的時候,心中的不安才稍有平息。但是不大一會兒,追捕他們的手彷彿又悄悄伸過來,駸駸地湧出無窮的憂慮和擔心。肉體上的結合能夠堵住噴涌不安的泉心。

「快到新聞節目了。」胡桃澤瞥了一眼枕邊的鐘錶。

「打開電視機吧。」

詩子從被窩裡伸長胳膊,打開了開關。電視立刻傳出播音員呆扳的聲音。時事政治、國際新聞之後,進入社會上發生的事情。功夫不大,十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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