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兩種死因

暮坂慎也強烈地希望見到宮地由起子。為了從陳舊的命運中解脫出來,他想非得到她不可。

潤子劫走了父親的3000萬日元,並且不知把由起子的姐姐弄到了什麼地方,這些都是牛尾對慎也的啟示和暗示。這對慎也來說是一個晴天霹靂。他認為,只有由起子才能把自己從這個殘酷的打擊中恢複過來。他要緊緊地抓住這個命運的新機會,徹底與舊命運決裂。

慎也「忍無可忍」,馬上給由起子打了電話。

「我也正想給你打電話呢,刑警先生來過了。我聽到他講的事情了。也許我姐姐真的被放進了你夫人的汽車裡。當時我聽了這件事情後嚇了一大跳。我姐姐好慘啊!」

「你也這樣認為嗎?」

「是的。」

「那我更要見你了!」

「我也非常想。我想請假去你那裡!」

「我去找你還是比較方便的。我去你那裡吧!」

「那——我等你,真的!快點兒來吧!」

由起子激動地說道。

兩個人又見面了。再次的見面使他們的心貼得更緊了。

慎也又感到了第一次見到潤子時的那種感覺:似乎她僅僅是曇花一現的情人。在這種感覺中,慎也體會到了命運的無情。

但是他卻親切地感受到了由起子的存在。潤子彷彿是一團不可能觸摸到的迷霧,而由起子則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實體。甚至慎也與由起子相見時也感到了自己兩腳踏著大地一樣的充實感。

新宿的大街,由於黃金周 的到來顯得生機勃勃,熱鬧非凡。這是一年中最具活力的一個時期,也是情侶們早就盼望到來的時期。

「這麼美好的夜色中能和你在一起太幸福了!」慎也對由起子喃喃私語道。

「我也是這樣想的,能和暮坂先生見面太幸福了。當時我們在火車上坐在一起一定是命運的安排。」

由起子也說到了「命運」這個詞。但相信命運的潤子卻在生活中打上了一個意外的句號,於是慎也從此害怕命運。他希望儘快與那個不吉利的命運決裂,但他又猶豫不決。

吃過飯後,兩個人來到了中央公園。樹枝上剛剛吐露綠色的嫩芽,鮮嫩欲滴,與那壯麗的大廈爭妍鬥奇。

幾天前異常的下雪氣象也終於恢複了正常的氣候,清爽的夜色中充滿了醉人的芳香。

兩個人貪婪地呼吸著公園裡沁人心脾的芳香,漫步在靜謐的小道上。

「我覺得我姐姐已經不在人世了。」

由起子望著那一棟棟亮著燈光的樓房突然說道。

「什麼也別說了,不能放棄希望!」

慎也鼓勵道。他不知道警方對由起子講了些什麼,講到了什麼地步,但如果牛尾的推理是準確的話,那麼就是自己的妻子「隱藏」了由起子的姐姐。而且最壞的也許是潤子最後扼殺了一息尚存的宮地杏子。

慎也被自己的這個想像所驚愕。但他認為這並非憑空想像。

「怎麼樣都行呀!姐姐就算是活著也和我的人生沒有什麼關係了。」

「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只是姐妹而已,相互之間誰也幫不了誰。」

「那倒不會吧。」慎也對由起子的話十分吃驚。

「現在我沒有姐姐的幫助也活了下來,她只是在我的心中存在著。因為當初姐姐扔下我一個人自己來到了東京,從那時起我的心中就不再對她抱有任何希望了。她從來沒有給我寫過一封信,打過一回電話,然後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樣,這和死了又有什麼不同?所以假如姐姐活在什麼地方,不,也許我活著對她還是個累贅呢!我漸漸地不希望再能見到她了。」

「我不明白你的話,你可就姐姐一個親人了呀!」

「我也這樣想過,不過我真的已經心灰意冷了。我來到東京後才發現,像我這樣一個人生活著的人太多太多了。看上去一個又一個的團體、機構,但實際上全是孤零零的個人。平時一個人,有困難時能相互幫一把,這樣的生活倒也不錯。」

「完全依靠別人活著當然不行,可全不相信別人也不現實呀!」

「不相信別人……」

「對,比方說我對你。」

「慎也先生。」

「人僅僅相信自己,從某種意義上講也許是一種明智的辦法,但一個社會是由許許多多的『別人』組成的。如果把自己緊緊地『密封』在一個小圈子裡,那將會是相當寂寘的。人類還是以相互友好為上策。每個人都希望看到的是一張張笑臉,希望吃到美味的食品,希望幸福共同分享。我想這樣的人是具有生命力的。難道你不希望人間充滿愛意嗎?難道你也不相信我嗎?」

「我一進到店裡,前輩們就對我說,來東京的人太多了,這樣一來人與人之間的競爭就加劇了,人人都有了危機感,人人都把自己『封閉』了起來。我不想成為那樣的人,但不知不覺中我也就變成了那樣的人。」

「你的本質並不壞,人都有自衛的本能,僅僅這一點你就會成功的!」

「慎也先生,我覺得我不會成功的。」

「不要緊,你會實現你的理想的。」

「可我怎樣才會實現呢?」

「你已經從你姐姐的幻影中解脫出來了,所以你應當為你的姐姐祈禱。」

「真的嗎?」

「是的。如果你從那個幻影中解脫出來,你就會發現人世間是那樣的美好。」

「對,我彷彿看到了美好的未來。今天晚上我不想回去了。」

「我也一樣。」

正好他們走到了一處樹的陰影處。兩個人都停下了腳步,熱切地吻了起來。這時,慎也也感到自己已經從潤子的幻影中解脫出來了。

「黃金周」過去了。籠罩在日本全列島的喧鬧終於平靜下來了。從五月上旬到五月下旬,山野的新綠開始了旺盛的勃勃生機。

5月10日,在日本被稱為「東京的綠洲」的多摩、狹山湖畔,迎來了喧鬧過後嫻靜的新綠中最美的一個時期。由於今年異常寒流的侵襲,新綠的吐出稍稍遲了一些,但在「黃金周」過後就突然迅猛地生長起來。

湖水的周圍生長著一片片自然生長的樹木。鮮綠的色彩彷彿是在謳歌挺過嚴冬「考驗」的樹叢們。

從車站算起靠近湖水大堤附近不是人們在「黃金周」所選的最佳旅遊點兒,但是如果再深入進去一點兒,馬上就可以給人一種真正進入大自然懷抱之中的感覺。

多摩、狹山湖的周圍有一條環繞四周的自行車路。雖然這一片片雜木林中也有四通八達的大小道路,但一旦進入這些小道,馬上會讓人在密林中不可辨認方向。

從晚秋到隆冬光禿禿的樹枝里,可以看到湖水那亮閃閃的光澤。但在這個季節,由於樹葉的遮擋,湖水的一切都被阻隔了起來。

由於這裡極少有車輛駛過,所以是一處充分顯示大自然的靜謐的地方,也是無錢「豪游」的人們常來光顧的一處旅遊點兒。這裡充滿了一種遠離都市喧囂的深山幽谷之趣。

這時,來自東京的一家百貨公司的職員組成的「自行車愛好俱樂部」的年輕人來到了這裡,他們環繞著自行車道行進著。由於在「黃金周」中他們必須開門營業,所以此時他們才被獲准得到久違的休息。日復一日地被「關」在大樓里與污濁的空氣相伴,此時遊盪在這清新美麗的幽谷中貪婪地吮吸著這無盡的清香。彷彿是為了歡迎他們的到來吧,大自然正以最優美的身姿展現在他們面前。

須藤芳夫一個人騎車走在最後。他不想走馬觀花地浪費這美好的時光。與這新綠的「觸合」似乎也會給他帶來清新的生命力一樣,他一邊騎車一邊陶醉在美好的雜木林中。一棵棵散發著綠色香氣的小樹,如同一個個擦身而過的純情少女一般。由於微風的拂動,清嫩的綠葉不時疊合在一起,使這小道里平添了一陣陣陰暗。有時樹葉會突然遮住五月的艷陽,天色又一下子「暗」了下來。

但與秋末那行將朽枯的樹木決然不是一種感覺。初春到夏是充滿了浪漫的季節,它與年輕人的心情是一樣奔放的。

須藤心情歡快地踏著腳蹬子,隨著地形的平緩陡坡而上上下下。走到多摩湖的右方就與崎玉縣搭界了。

湖水在雜木林最濃密的地方也是最平靜之處,如同一面鏡子一般。五月中旬是各種鳥的育雛期。他們也隨身帶了許多餌食投喂小鳥們,但他們又極想撿到一些鳥蛋作為對自己的「回報」。如果沒有,他們也不得不想提幾隻野鳥帶回都市。

須藤認為雜木林密集處野鳥最多,撿到鳥蛋的機會也最大。然而他的「侵入」,驚起了許許多多的小鳥,好像它們在啄食著什麼。同時他還聽到密林中的幾聲狗叫。

須藤突然產生了好奇心:也許密林深處有什麼?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自行車,向密林深處走去。離自行車道不遠就走進了密林之中。他聽到了烏鴉的叫聲,又聽了幾聲狗叫。須藤隨手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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