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坂慎也在淺川被殺一案中也受到了警方的懷疑,但他的「不在現場證明」卻是明白無誤的。警方認為一名作家與此案有關,於是作家就被作為重要參考人請到了新宿署的搜査總部,對他進行事件的調査。這名作家的名字未被公布,但慎也卻在報刊上「出了名」。
根據狛江警署的意見,潤子與水間是有聯繫的,但目前還看不到和淺川被殺、軍司被殺有什麼樣的聯繫。而慎也卻也被列入這兩個人被殺的嫌疑中來了。如果與慎也妻子被殺有關的話,警方懷疑慎也也不足為怪。
妻子被殺的時候,警方也問過慎也的「不在場證明」;但由於水間的出現(淺川、軍司被殺),又出現了新的形勢。
慎也下決心和新宿警署的牛尾刑警取得聯繫。他接受了牛尾的調査取證,認為這個刑警似乎相信自己是清白的。
「我也正想和你聯繫呢!」
牛尾像等著慎也的電話似的說道。
「我們這兒的報紙雖然沒有登出來,但那個被警方叫去調査的作家是不是水間達彥?」
「是的。我聽說狛江署的石井刑警對你很『重視』。你嚇得不輕吧?」
「我倒非常關心對水間的調査怎麼樣了?要是不保密的話,能不能告訴我?」
「目前他作為參考人接受了例行的調査,所以還不能公開。但你的有關調査還沒有結束,水間的『不在場證明』已經得到了證實。」
「『不在場證明』?這麼說他是清白的了?」
「是的。但是反過來講這個事件更加複雜了。我個人認為儘管他的這個『不在場證明』的成立無懈可擊,但畢競有許多『做作』的痕迹,反而讓人想到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這句中國老話。」
「『做作』的……」
「對,人工的痕迹特別重。時間上太巧合了,而且在你夫人的遺物中不是也有和水間有關的證明材料嗎?」
「這些我都對石井刑警講過了,但從水間達彥的作品找不到可疑的地方。」
「原來是這樣。那麼說水間的作品是不是那部《冬之虹》?」
「是的,而且這部作品的前身叫《女精》。」
「他本人否認了他在南麻布的公寓里有一個情人的事實,所以你推測說那個女人是他書中的女主人公一事不可能成立了。」
「胡說!水間租了南麻布的公寓是事實!書中描寫的非常具體,和那兒的公寓方位也非常吻合!我問過管理員,他認為那個男人肯定是水間!」
「我們也都認為那個人是水間,但他本人反對去見管理員,所以這一點無法證明了。看樣子水間想隱瞞他和那個女人之間的關係。」
「那個女人的下落還不知道嗎?」
「不知道。所以我想打聽一下,你夫人生前是否流露過關於那個女人的消息?或者在她的遺物中是否還可以找到與其有關的材料?」
「除了書以外什麼也沒有。不,那本《冬之虹》也不見了!」
「是嗎?」
牛尾一下子變得沮喪起來。掛了電話後,慎也認為警方對水間產生了濃重的懷疑。
於是慎也又一次看了看《冬之虹》和《女精》。
上次看的時候對女主人公特別注意。大概是由於女主人公隨意的生活方式吸引了慎也吧。不知道這本書在讀者中有何反響,但它的確反映了當前這個時代真實的現狀。
慎也再次看這本書便在心中漸漸地理出了頭緒。在《冬之虹》中被「分散」了的女主人公,在《女精》中非常鮮明。在被男主人公「飼養」過程中她「神化」了。作者對男主人公見女主人公時的印象是這樣描繪的:
「長長秀髮像霧靄環繞著山麓一樣遮掩著她那俊秀臉龐的輪廓,一雙嬌媚的雙眼宛如明月,挺拔纖細的鼻子、小巧而充滿了性感的紅唇,像傲立在地平線上的山巒一般令人神往。她梳了一束馬尾式的髮型,洋溢著都市少女的神韻;她的天生麗質在都市的濃妝艷抹中更顯示出一股清新的風采。她的這種純情,彷彿刻意引誘著早就對她垂涎三尺的『三級片』演員蘆原(小說中的男主人公)。在服裝下掩飾著的她的肢體修長、豐滿。舉手投足充滿了魔幻魅力。她那不卑不亢、若即若離的表情矜持而又不失熱情,使得那些對她想入非非的男人不敢輕舉妄動。尤其她那右頰的酒窩彷彿充滿了神秘的謎底一樣,令男人心馳蕩漾。」
對她的描寫還有不少處,但可以對她形成基本認識的就是這段。上次慎也沒有注意到男主人公是在什麼地方和她相遇的。這次再看時慎也想起來要注意到每一處細節。
到底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作者就是沒有點破這層「窗戶紙」,使這名女主人公始終飄來飄去,如同幽靈一般。
「——像一層迷霧一樣圍繞在她的身邊,也許她是這迷霧中的一部分、是它的化身。然而這更像她的內心一樣讓人捉摸不定。」
看了這篇文章之後,這層「窗戶紙」便捅破了。從這團迷霧中漸漸顯露出了一個迷人的微笑。
「由起子小姐、宮地由起子小姐……」
彷彿觸電一般慎也一下子明白了。在去東京的火車上第一次看到由起子時,慎也就感到她有一種潛在的女性魅力,並且預感還會再次見到她。
《女精》中的女主人公和宮地由起子太像了!不,簡直就是在描寫她本人!僅僅她右頰上那個迷人的小酒窩就證明了這一點。
但慎也從沒有聽說過由起子與水間達彥之間有什麼關係。如果有的話,應該從她的口中流露出來的。慎也再次見到由起子並且一塊兒吃飯時,由起子也記得當時慎也對她講過的話。如果她認識水間達彥,她不會說她在「東京沒有一個認識的人」。
但她說過她有一個姐姐在東京,後來下落不明了。
這個記憶像電流一樣使慎也為之一顫:由起子姐姐的下落不明,和水間那失蹤了的霧一樣的情人的形象重疊在了一起!兩個人的形象是那麼的「合適」,幾乎分毫不差。難道水間作品《女精》中的情人就是由起子的姐姐嗎?如果是姐妹,那麼當然她倆在形象上會有許多的相似之處的。慎也把第一次在火車上和由起子相遇的形象與《女精》中女主人公的形象比較一下,得出這樣的結論的。
當他今天再次看這部書時,他覺得書中的女主人公非由起子的姐姐莫屬!
水間的情人是由起子的姐姐嗎?隨著這個念頭的「固定」,慎也的心中不安起來。
他迫不及待地給由起子打了電話。幸運的是她剛好在休息。
慎也告訴了自己的姓名,那邊的由起子歡快地應道:「你還在東京?」
「不,在公司。但我想馬上見到你,有件急事!」
「見我?急事兒?」
由起子似乎在盼望著的樣子。
「我先問問你,你和你姐姐是不是非常像?」
「對,人們都說我們是雙胞胎。個子也一樣高,一點兒不差。」
「雙胞胎。你從姐姐那裡聽說過一個叫水間達彥的人嗎?」
「水間……」
「——達彥,作家,現在挺紅的。」
「啊,那個水間達彥呀!不,沒有。怎麼了?」
「電話里說不清。我想馬上去東京,你幾點下班?」
「6點,你幾點到?」
「我坐最近的快車,晚上8點半到達新宿。」
「我去接你。」
由起子高興地說道。對慎也來講,在東京這塊「荒蕪」的「沙漠」中她如同自己的親人一般。
暮坂慎也乘坐的火車達到了新宿。他一下車,由起子就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
「歡迎光臨!」
和上次相比,她顯得更加成熟了。
「——她的天生麗質在都市的濃妝艷抹中更顯示出一股清新的風采。她的這種純情,彷彿刻意引誘著早就對她垂涎三尺的『三級片』演員蘆原。」
慎也見到了由起子,馬上回憶起了《女精》中的這段話。
由起子的身上有了不少「城市女性」的色彩,但慎也卻沒有對她產生過非分之想。他不是《女精》中那個追逐女性、欺騙少女的低級演員。他對由起子只是抱有美好的幻想。
「我吃了一驚,不過還是非常高興你來的!」
由起子悄悄地靠在慎也身上,下車的男乘客都投來了羨慕的目光。他們是在東京這塊「沙漠」中第三次相見的朋友。
「先去哪兒吃飯吧,邊吃邊說。」
「去前邊的飯店吧。」
「正好。」
慎也之所以說「正好」,是因為眼前的這棟飯店正是水間「製造」了「不在場證明」的帝都兄弟飯店。
「說電話里不好說,什麼事兒呀?」由起子性急地問道。
「怕把你嚇壞了。」
「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由起子雙手捂在胸口上,作出害怕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