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會的身影已若隱若現。既是頭牌殺手,那與頭牌中的頭牌桃井絹代之間或許也有些瓜葛吧。不過絹代在花梨上班時,福原還沒有進店。店裡人不了解中富進店的真正意圖。對媽媽桑或店長來說服務生也算消耗品吧。入店時只索要了一份簡歷而已,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要求。
從消耗品的角度講,小姐也是一樣。她們也如走馬燈般換來換去。就是排在前面的小姐不大動,她們大都有專捧自己場的客人。其中有的小姐便在多名這種客人中巧妙周旋。如果沒有這種人,是維持不住名次的。
被後補小姐或其他小姐搶去熟客導致的糾紛也不斷。客人當然也知道年輕小姐更美麗,一旦自己偏愛的小姐歲數大了,自然會把心移到更年輕的小姐身上。
同在一個店裡工作的小姐們之間似乎也並沒有什麼交往。同一組的小姐頂多在下班後一起去吃個飯或去卡拉OK唱唱歌,不會有更深的交往。大家都不願意隱私被窺見。隱私就是男人。
最近才發現辭職的那倆個服務生與店裡的女孩子在秘密同居。
同是消耗品,小姐是為店裡下金蛋的母雞,一旦有男人,就不下蛋、或下蛋情況不規則了。
店裡禁止小姐與客人在店外約會。這樣做客人就不會特意跑到店裡來了。但為了保持榜上名次又必須小心。說得太生硬怕客人會敬而遠之。
與客人關係好自然好,但在店外密切交往又會令店裡很為難,店裡也真是左右為難。幸好與小姐有關係的客人大都是店裡的常客。因為小姐和客人都要講講面子。從客人角度講要向大家暗示一下此小姐與他不同尋常的關係,拿這種關係在店裡確認一下。
而小姐這方面也要利用客人提升自己的地位。俱樂部的客人即便已把花摘到了自己手裡,也不會拿回家自己養,這一點與花柳界不同。
假日店裡舉辦慰問員工的活動,女孩子們也來不齊。因為男人不放她們來。
她們同一般公司中的女孩子不同,每個人都封閉在自己的殼裡。雖說與以前不同,三陪小姐作為女性的一種職業也獲得了「市民權」,但大家之間還是沒有公司同事之間的那種氣氛。
俱樂部小姐這種職業很需要會耍花槍。的確專業的小姐令男人心旌搖蕩是看家本領。
但這是在工作中,一碰到真正的戀情,就都蠢笨起來,即便不蠢笨也是不得要領。如同「醫生最不會照顧自己」一樣,如果不是工作,而是自己的感情問題,立時變得拙笨不堪。大多數小姐都吃過男人的大虧,或正進行著毫無結果的戀愛。
在一般工作單位中常見的非常明朗輕鬆的交往,男女在一起的交往在這裡根本看不到。戀愛時忌憚別人的目光。她們肯明目張胆地戀愛之時便是返回白天的世界之時。
所以無論怎樣與市民擁有相同的權利,只要他們是生活在夜晚世界裡的男女,他們之間就會註定棄滿戰爭、對峙或互相欺騙。
自那以後,槻村英次經常出現在店裡。每次來都和真知子粘在一起喝酒,直到關門一起走。
槻村曾與中富打過招呼。
「阿中,你是大學生吧。」槻村注意到了小姐們在店裡對中富的稱呼。
「對,A學院的。」
「A學皖,不是很有名嗎?」
「不過在那掛個名罷了。」
「畢業後會往哪方面發展?」
「還沒想好。」
「乾脆由打工轉到正式的算了,像真知子一樣。」真知子大學時代就在此打工,後來就一直在店裡干過來。
「我也正在考慮。」和槻村說話時腋下冒出冷汗。他深邃的雙眼似乎一直看穿人的內心,跟槻村妙子的一樣。
不知為什麼槻村英次對中富很有好感,經常和他打招呼。一次臨走時對他說「用這個買點好東西吃」塞給他一張紙幣,中富要還給他時,他身影已到了門外。
槻村總是鮮衣靚衫、有型有款。中富過後一看是面額為一萬的大鈔。從沒有客人給服務生塞一萬日元當小費的,頂多千元就不錯了。
中富很吃驚地交給媽媽桑,妙子微微一笑:「拿著吧。阿英好像很喜歡你。」她笑容下面不知怎的令人感覺有些可怕。
12月了。槻村來的那天夜裡,中富從所出來。槻村和姑媽桑站在店門口小聲交談,似乎在等真知子收拾東西。
「阿英,不要和真知子搞得太密了。」
「我知道。不過是玩玩。」
「我感覺這事不會玩玩就拉倒。如果被絹代知道就麻煩了。」
「我不會幹那種蠢事。」
「你現在到店裡來得太勤了吧。」
「隔的時間太長不來反倒不好。」
正此時中富走過,二人住口。幾乎同時,收拾完畢的真知子走出來。她披著極豪華的美國產水貂皮大衣。連中富也知道是槻村給她買的。
路過時他們的談話支言片語飛進中富耳朵里,確實聽到其中有「絹代」兩字。
這個絹代是不是那個桃井絹代?如果是,那這些支言片語就像拼圖一樣整理成一個很有條理的故事,各部分都有它合適的位置了。
槻村英次與桃井絹代關係很深。現在由於某種原因與絹代分開,但總會複合。但在與絹代分開期間槻村與真知子又有了很深的關係。如果此事被絹代知道,她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那是什麼原因?媽媽告訴他少到店裡來,槻村7月左右之前每周都來,那以後直到10月末中富初次見到他為止,中間都沒有來過。
7月是有村哲也與栗田正雄「遇難」的時期。偏巧在那一時期槻村的足跡從花梨消失,這裡有什麼意思?
把白雲山莊侵佔計畫放進去看看。槻村英次謀划了一個藍圖,讓情婦桃井絹代別有用心地去勾引栗田正雄。栗田正雄上鉤後,便偽造落石事故殺掉了他。直接下手的或者是槻村,或者是他的手下。
總之殺掉栗田之後,害怕警方抱有疑問,來絹代原來的工作地點調查也未可知,故而一段時間內自然遠離花梨為妙。至少在絹代被禁止再婚期間不到花梨來。
但自從把絹代當誘餌送給栗田後,與補缺的真知子來往密切,由於想念她,忍不住不到六個月就來了。至今為止頻繁出入的人隔太久不來反而會招來懷疑。
如果把媽媽與槻村談話的片斷放入白雲山莊侵佔計畫中,就是這個樣子。很合邏輯。
如果真照中富推測的那樣,槻村與絹代不久就會結婚。媽媽桑似乎也在擔心真知子會成為結婚的障礙。
中富推測著,不由興奮起來。
敵人大概想不到為探明好友死因,他竟深入到虎穴。
不過為取得確鑿的證據,還需要一些時間。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栗田有紀子身邊的危險也在與日俱增。
過完年了。中富對花梨的工作已駕輕就熟。常客的名字與臉也對上了,與小姐們在店中也會輕鬆地閑聊幾句。
3月上旬一個帶有寒意的夜晚,中富幫助送客回來時,看到真知子在樓梯一角蹲著。他走過去看究竟,只聽真知子大聲叫「別過來!」
這種態度令中富後退,但隨即她就劇烈地嘔吐起來。
「你不要緊吧?」
雖不讓他過去,但這種情況下似乎也不能一走了之。他走過去輕撫真知子的背,嘔吐怎麼也控制不住。胃已空空,嘔出的只是些黃色液體。一陣發作之後,好容易嘔吐止住了。
「謝謝。沒事了。」真知子道謝。
「你這就回去吧。這裡我會收拾。」
「不好意思。別跟媽媽桑說。」
「不會說的。」
當時兩人只這樣說了幾句,真知子沉重的拖著身子走了。
又想起這段話是在幾天後的禮拜天,中富躺在宿舍百無聊賴地看著電視。
正吃飯時,女兒突然站起來跑進盥洗室劇烈嘔吐,一起吃飯的媽媽來到她身後邊撫她的後背邊問怎麼了。
女兒狠狠甩開母親的手,甩掉後還在劇烈嘔吐。此時母親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懷孕了!看到這兒中富也恍然大悟了。
真知子說不定是懷孕了。那沉重的樣子,不讓中富跟別人說,都表明這一點。如果真懷孕,那孩子一定是槻村英次的。
絹代被禁止再婚的時期已經過了。中富總覺得會發生些很棘手的事。
在中富完成的那個會話拼圖中,直知子不過是絹代不在期間的替補,這一點在媽媽桑跟英次的談話中已得到證實。
絹代挾著白雲山莊,槻村英次決不會用真知子去換絹代的。如果真知子痛快地跟英次分手自然皆大歡喜。但她如果真懷了孕,這會不會成為分手的障礙呢。而且真知子堅持要生下孩子的話,那麻煩是顯而易見的。
眼下是最紅的頭牌小姐,風頭正健。當初她以女大學生的身份、帶著觀察社會的想法來到銀座,被情海浪子槻村吸引住了,專心而痴情。會不會連槻村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