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換湯不換藥

羽代署原刑偵處處長提供的綢緞莊殺人案檔案中的手印兒同沖津的完全一致。由於被迫在新聞界人士面前當場對照,相武署也無法拒絕辦理此案。

既然已經有如此確鑿的證據,想壓也壓不下去了。因為追訴期馬上就到,使得該案更加轟動一時。

沖津洋介被相武署逮捕並移交到羽代署。在沖津被捕的同時,淺川也去向不明。這樣一來,使沖津的處境就更加惡化。負責調查此案的正是野津的老部下渡邊刑事。

沖津起先並不合作,但在渡邊那堅韌不拔的審問面前逐漸鬆了口,供出了兩名同案犯的名字。正如警察預料的那樣,一個是阿曾原道八,另一個是淺川弘。

在發出逮捕阿曾原的逮捕令時,淺川也被全國通緝。由於這是一起最受歡迎的名演員和現任市長在追訴期馬上就要到期的情況下暴露出來的過去的惡性案件,因而新聞媒介競相大事報道。逮捕淺川弘看來也只是個時間問題了。

這個案件中既有現任政府官員又有著名演員。是個極利於宣傳的醜聞。而構成此案的決定性因素又是市民文化會館完工儀式時按下的永久性手印兒。這就更增添了此案的戲劇性色彩。新聞界稱此為「血手印殺人案」。

綜合沖津洋介(原名沖津浩吉)和阿曾原道八的供詞,此案的梗概如下:

沖津、阿曾原和淺川在東北地區的某包工隊結識。但是那個包工隊的活計很少,他們連吃飯錢也交不上,只好結伴逃跑。他們聽信了淺川所說的在羽代市有個很有勢力的朋友,於是就到那兒找他。可是到了羽代一看,要找的人卻不在,沒有取得聯繫。他們正餓著肚子在街上亂轉,碰巧走到一家看樣子象個有錢人家的後門。

他們心想,這樣的人家廚房裡肯定有些好吃的東西或剩飯什麼的,饑寒交迫之下就撬開後門鑽了進去。他們從冰箱里拿出食物先填飽飢腸轆轆的肚子。接著又產生了進一步的慾望。這三個人本來就不是什麼善良之輩,再加上這家人睡得又很死。他們心想,好不容易進來一趟,能不能再搞到點錢啊。當他們正在裡屋尋找時,這家的男主人卻聽到了動靜。

他們威脅這家的主人說出了放錢的地方,可又怕家屬聽到動靜給警察打電話,要是那樣就前功盡棄了。於是又叫主人帶他們進了卧室,把睡在那兒的太太和男主人一併捆上。當時還有個三歲左右的小女孩,因為她睡得很熟,就沒有驚動。他們搶了錢之後就逃走了,但是想不到沖津對睡態朦朧的太太那嬌艷的肉體產生了邪念,竟然找個機會又溜回去了。

打算強姦太太的沖津背後空虛,被男主人拿出不知何時藏在身後的菜刀把脊背上砍了一刀。這時半路上被甩了的阿曾原和淺川又返回來找他,所以男主人的反擊也只能到此為止。

沖津因為叫男女主人看到了自己的臉,不得已只好把他們殺掉。現在回想起來完全是濫殺無辜。

「那麼你們為什麼又要拚命追殺神原夫婦留下的孩子典子呢?」

文化會館第一期工程落成典禮時,神原典子找錯了門,正好走進了沖津的休息室。當時沖津正在換衣服,上半身赤裸著,因而他背上被綢緞莊主人拿菜刀砍下的傷痕叫典子看到了。

沖津聽到有人進門忙轉過了身,但他不可能認出眼前的姑娘就是十四年前的小女孩。

此事過後,阿曾原拿來一本高中生文集給他看,這才知道綢緞莊的孤兒原來正是森谷的孫女。當時不過是個三歲左右的毛孩子,現在已長成個高中生了。心想她肯定是因為走錯了門看到背上的傷痕之後換醒了沉睡的記憶才寫出這篇文章的吧。

同淺川針鋒相對的森谷的孫女兒原來是綢緞莊夫婦的遺子,這也可說是一種前世的因緣吧。

正巧當時沖津被起用主演《死海船團》。他看了劇本才知道其中有個場面跟自己十五年前所犯的罪極為相似。他吃驚不小,但要放棄這麼好的機會卻又捨不得,而且也不能要求別人修改劇本。

他心想典子看到背上的傷就寫出了那篇文章,要是看了電視劇說不定真能回憶起什麼呢。

沖津憂心忡忡地找阿曾原商量。當時阿曾原也正面臨能否第三次當選的關鍵時刻,如果舊罪一旦暴露,處境就會極端不利。

於是他們又和剛剛出獄的淺川商議,叫他派刺客殺掉正在森谷別墅度假的典子。雖然刺客們偽裝成獵人帶著槍,但當時並沒有打算使用,只想把他們偽裝成在山裡碰到意外事故而死。沒想到卻在那兒碰到幾位本領高強的保鏢,使他們空手而歸。當他們聽說森谷請了保鏢時,震動不小。

典子在文章中寫道:「儘管連我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是什麼,可我總覺得自己掌握著罪犯的某種線索。」也許她已經回憶起來了?要不然為什麼要雇保鏢呢?

那些保鏢好象都是些外行,但是他們卻用一些古里古怪的戰術一次又一次地打退了淺川幫派去的老練殺手的進攻。這件事也使他們疑神疑鬼。時隔不久,其中的一名保鏢又出馬同阿曾原競選市長,於是他們的疑心就更大了。這些人肯定已經掌握了他們所犯舊罪的某些線索,所以才敢於憑這張王牌發起挑戰的吧。

沖津想利用競選期間的混亂殺掉典子,可是那陣子阿曾原和淺川又鬧翻了臉,結果只能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你還記得在神原家的擋雨扳上留下血手印嗎?」

「當然不知道。要是知道,當時就會擦掉。在犯了事先毫無思想準備的殺人罪之後我們倉惶逃竄。半路上給淺川在獄中結識的朋友掛了個電話,正好他剛從外面回來,雙方聯繫上之後他就開車把我們接走了。我們這才逃了出去。中戶幫好象事後還替我們到羽代警署活動過,叫他們在調查此案時手下留情。」

「沖津,你的黑痣是什麼時候割掉的?」

「那是在我從藝之後手術切除的。因為相面的先生說那叫滴淚痣,我一直放心不下。」

「竹村為什麼要把檔案拿走呢?」

「我看了典子的文章之後非常擔心,於是通過中戶幫的支倉,求他幫忙把羽代署的那份檔案處理掉。他們找的人就是竹村。很可能是竹村認為說不定什麼時候還可以賣錢,所以私下藏了起來。果然不出所料,自從他露出馬腳被羽代署併除之後就拿著這份資料到淺川那兒拍賣去了。關於這份資料問題,完全是打不成狐狸反惹了一屁股臊。」

「你們三個人在搶劫殺人之前落魄得很,但是此事過後不久阿曾原就當上了市長,淺川也成了淺川幫的頭目。其原因何在呢?」

「淺川有羽代市的中戶幫做後台,而中戶幫的背後還有羽代的帝王、大場一成和大場資本集團支持。阿曾原當上市長完全是靠大場一成支持的。阿曾原在中央政府中有關係也是因為他是大場的傀儡。大場企圖通過往全國各個城市派遣聽從他意旨的傀儡市長,實現從地方到中央的全國性霸權。我之所以能擔任主演也完全是大場在幕後策劃的結果。他的勢力不僅在黨政財界有,還延伸到文藝界體育界。大場一成及其家族就是日本的黑手黨,不信你們等著瞧吧。宮地現在洋洋得意,自以為他已經掌握了相武的政權,其實只不過是一剎那間的山大王。過不了幾天就會被大場的觸手纏得無法行動。」

阿曾原道八在招供的同時提出了辭呈。根據國家公職人員選舉法第112條第2項和該法第95條第2項的規定——當選者就任之後除選票相同的情況外不承認遞補當選。於是又根據該法的第114條重新進行了選舉。宮地禮介當選為市長,接替了阿曾原的位置。

竹村資料起了最關鍵的作用。

宮地以新市長身份上任的這一天,阿曾原正式退任。由於阿曾原曾一度取得市長資格,所以直到辭呈被正式受理才退下市長職位。受理辭呈的市議會議長通知市選舉管理委員會,阿曾原已申請辭職,該委員會認為宮地適合替補該職。

由於阿曾原已被拘留,所以無法致退職辭。

早上八點,宮地一進入市長辦公室馬上召開了股長以上的約160人的幹部會。會上他發表了句句字字都充滿改革精神的就職演說。

接著又在市政府辦公大樓的三樓禮堂召開了全體人員大會,會上也發表了就職演說。不少市民也都趕來旁聽,擠得禮堂里都放不下了。從這件事上也可以看出市民們對宮地寄與了多麼大的期望。

由布、升村、南波也夾雜在市民聽眾之中,此外還有森谷老人、典子以及競選參謀澤本、還有山根、上原等競選期間共同戰鬥過的戰友。提供了王牌的竹村也擠在聽眾之中。

在全體職員和市民們熱切的目光注視之下,宮地更加深切地感到自己責任重大。他在森谷老人的提議下參加了競選,本意只不過想對阿曾原的暴力統治政策酬以一箭,心中毫無勝算。他本打算用自己蜜蜂般的尾刺刺他們一下,即使為此而獻身也不在乎。沒想到竟然當上了市長。

他對政權毫無野心,但是現在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再講本無此心也不頂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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