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理,有個羽代市的竹村求見。」
「羽代的竹村?」
接到江口俊行的通報,淺川皺了鮁眉頭。竹村這個名字沒有印象,羽代這個地名倒是一直放在心上。
「什麼事兒?」
「他說見了面就知道了。」
「是個溜子?」
「那倒是不大象。」
「好吧,先見見他。他帶著武器嗎?搜一下身,然後帶到會客室去。」淺川給江口下了命令。他這個公司表面上掛著建築公司的牌子,其實是個黑社會的幫會。這一點從對求見的搜身就可以看出。接待客人的會客室也非同一般。客人坐的沙發旁邊放著個一人高的穿衣鏡。那就是個機關。好幾個保鏢都在後面待命,隨時可以衝出來。
江口雖然掛著營業部部長的頭銜,其實是幫里的大師兄,也是襲擊森谷別墅的那伙刺客的頭目。
竹村在兩名年輕力壯的小兄弟的挾持下走了進來。此人過去從未見過面。他戴著個嶄新的口罩,目光銳利,但看樣子不象有什麼歹意。衣服的料子很高級,但是已經不挺括了。嗯,看來是個最近才交上霉運的傢伙。
淺川從對方的衣著打扮上已經估計出了他現在的身份。
「我就是淺川。你找我有什麼事兒?」淺川沒有任何客套話,開門見山地說。
「鄙人名叫竹村,臨時造訪貴公司,多有打擾。我這次來是有件東西想請你買下來。」
竹村直視淺川,毫無畏懼的神色。在相武市敢這麼瞧淺川的怕是沒有幾個。看樣子這傢伙膽量不小,也許是他還不細道淺川的厲害。
「要我買你的東西?可是不巧得很,眼下我並不想買什麼。你要是想搞硬性推銷,那可算是找錯門兒啦!」
淺川心想,這小子的神經是不是有毛病啊?找便宜找到我的頭上來啦!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對方,只見他仍然沉著而自信。淺川心裡突然有些發毛,這傢伙憑什麼這麼沉著呢?
「我並不想硬推銷什麼,我這個東西你肯定感興趣。」
「我看你還是趁天不黑早點回家吧。」淺川揮了揮手就要起身,那樣子好似在趕一隻蒼蠅。其實那不過是為了掩飾內心不安的一種姿態。
「十四年前羽代市內曾發生過一起搶劫殺人案。市裡的綢緞莊的老闆和他的妻子同時被殺。」
竹村的話使淺川剛剛抬起的身子重新牢牢地坐回原處。竹村似乎對自己的話將產生什麼樣的效果早有預料,緊接著又胸有成竹地說:「經過偵察,判明罪犯一共三人。資料也收集了很多。當時逮捕罪犯僅僅是個時間問題了。但是後來這個案子卻成了無頭案。現在這個案子的法津追訴期馬上就要結束。」
「你講這些同我有什麼關係?」淺川好不容易抓住一個反擊的機會。
「我並沒有說同你有關,只是估計你對這件事感興趣而已。」
「我憑什麼要對那個八杆子打不著的案子感興趣呢?」
「別意嘛,你聽我說。最近有人通過某種渠道找到我這兒,希望我把這份檔案處理掉。我覺得很吃驚,什麼人至今仍把這麼舊的檔案放在心上呢?但是事隔不久,又有人通過另外一條渠道要求借閱這份檔案。我就更覺得奇怪了。本來放任不管也馬上就會成為一堆廢紙的舊檔案為什麼突然有人發生了興趣呢?我也很感興趣就悄悄地查了查。幹這種事情本來就是咱的職業,所以也沒費多大勁兒就查出了第一條渠道的根源來自相武市,但是具體人卻無論如何查不清。於是我又回過頭來查第一條渠道和相武市之間有哪些共同項,結果終於發現第一條渠道——稱雄羽代的中戶幫的頭目,和你,淺川先生曾一起呆在仙台的獄中。」
「你到底是什麼人?」
淺川不由得抬高了嗓門。他明明知道這樣一來必然使自己陷入不利的處境,但還是沒有控制住。守在淺川身旁的江口和兩個小兄弟擺出了要動手的身架。
「希望你講話客氣一些。我給你帶來了對你有利的消息。我過去是羽代警署刑偵處的處長。你跟羽代署打聽一下就會清楚。由於種種原因,辭去了那兒的工作,但是這份檔案全在我手中,就是那份十四年前發生的馬上就要失效的搶劫殺人案的檔案。如果把它拿到應該拿去的地方,罪犯立即就會被捕。」
「簡直是一派胡言。要有這樣的檔案,罪犯早就逮捕歸案了。」
「那是因為當時對罪犯心中無數。可現在情況就不同了,他們已經露出了馬腳,所以心中已經有數。如果把這份檔案和心裡的估計對照起來,罪犯就可被找到。」
淺川的面部表情凝固了。竹村乘勝追擊:「淺川先生,我來你這兒一不是為了嘩眾取寵,二不是發了酒瘋,我對你的威嚴知道得十分清楚。我也是吃過警察飯的人,但現在卻想把這個東西賣給也可以說是警察對立面的你,思想上是早有準備的。我並不要求你馬上回答。既然是一夥三人,彼此總得有個商量。你不妨先調查一下我的身份。給你三天的考慮時間,三天之後的現在我再跟你聯繫,希望到時候給個準確的回話。
「不要派人跟蹤我,也不要尋找我的住處。我早就採取了防備措施,萬我有個三長兩短,資料可就落到對方手中了。這件事就是報告了警察也根本不管用,真正麻煩的是那個心中有數的『老夥計』,這麼充分的材料一旦流到社會上,你就是跟警察的交情再深,也不可能暗中了結。」
竹村講完要講的話之後就泰然而歸。
「狗雜種,簡直欺人太甚!」
江口罵了一句,正要追出去。淺川卻冷笑著制止了他:「你給我回來!你先去查查他到底是不是羽代署過去的空子?只要他在相武,就是鑽到牆縫裡也能馬上找到。看樣子他並不知道我的真正厲害。」
竹村有可能溜到相武的消息也由野津那兒報給了宮地。
「羽代署原來的刑偵處處長跑相武來幹什麼呢?」通過野津的介紹,宮地大體上搞清了竹村的身份,但並沒有立即把他和相武聯繫起來。
「他呀,準是去找淺川賣那份檔案的。」
「他怎麼知道跟淺川有關呢?」
「大概淺川曾通過中戶幫的支倉托他銷毀那份襠案的吧!我想他肯定是通過反向偵察搞清這條渠道的。我自己不也是這麼乾的嗎?」
「這麼說,竹村是拿那份檔案作資本來訛詐淺川?」
「很有可能。他被大場當作死狗扔了出來。他現在是破罐子破摔。可這麼一來,大場和中戶幫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真是個大傻瓜。」
「他們的買賣已經成交了嗎?」
「大概還沒有吧。淺川他們一伙人總要商量商量吧。搞不好隨便答應下來反而會被他抓住辮子。」
「竹村既然能拿那份檔案訛詐淺川,那就說明那份資料對淺川有效。」
「是這麼回事兒。無論淺川買下也好,企圖殺人滅口也好,都說明那份檔案一旦公開出去他就很不好辦。」
「要是資料一旦落到淺川手裡,我們不就丟了一張王牌了嗎?」
「我們無論如何不能叫淺川得手。不過淺川現在的處境也很微妙啊。他如果照竹村所說,買下這份檔案,那就等於承認自己是這伙罪犯中的一員。」
「你估計竹村有生命危險嗎?」
「極其危險。本來他就對大場和中戶幫的秘密知道得太多,再加上還掌握著這份檔案,從罪犯的角度來看,無論如何也要奪過去的。」
「他不能請求警察保護?」
「警察?你們那兒大概和羽代差不多,黑社會和警察關係好得很呢。依我看,還不如活動咱們總公司保護一下竹村呢。」
「竹村自己意識到危險了嗎?」
「這個他當然清楚,而且也會有相應的措施。但是他對這幫人的真正厲害並不清楚,所以才下這種賭注的吧。罪犯並不僅僅是在等待追訴期到期,而是一旦舊罪敗露就要身敗名裂的問題。對這些情況竹村並不清楚。假如他急急忙忙把資料出手,我看他的命十有九難保。」
「竹村查出那伙人都有些誰了嗎?」
「沒有,他大概還沒有搞到這一步。我想他可能是用逆向偵察手段查出了淺川一個。假如他已經知道阿曾原,早就去找了。阿曾原正面臨選舉,更容易訛詐成功。」
「好吧,我先派人查一下他住在哪兒。你要是能搞到竹村的照片,給我們送來好嗎?」
「照片我馬上就派人送去,請你們儘快找到竹村。他同淺川成交之後尤其危險。」
根據野津通報來的消息,宮地知道又有一個人介入了這個案子。
竹村利用他在羽代署任刑偵處處長的地位掌握了那份檔案。他在被大場拋棄之後想用這份檔案換點錢。他難道手頭那麼緊嗎?要不就是專門找大場和中戶幫的麻煩。無論從哪個角度乘考慮,竹村如果知道宮地是淺川的對立派,完全應該賣給宮地才對。可他並沒有這麼做。這說明他還不知道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