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回歸祖國的同案犯

棟居改日重訪了二谷家。進行葬儀時,喪家被包圍在喧囂、嘈雜之中,眼下已經恢複平靜,恢複了同死者告別後應有的清幽。

迎接棟居的是二谷的孤孀。她滿頭白髮,五官端正,但失去了相伴多年的丈夫,顯得孤獨、憔悴。棟居把自己的真實姓名告訴對方,並說明了來意。

「去年五月三十日夜裡,有一位名叫楊君里的中國婦女拜訪了您丈夫,能把當時他們見面的情況告訴我嗎?」

「五月三十日……就是丈夫中風的那一天啊。我記得很清楚,就是那個帶檸檬來的人吧。」

老媼端莊地回答,使人聯想起她年輕時一定很有姿色。

「檸檬?您不會弄錯嗎?那個人帶檸檬來了嗎?」棟居向前探了探身。

「五月三十日夜裡十點鐘左右,一位六十歲上下的婦女來找丈夫,據說她是丈夫在中國時期的好朋友。這個人帶來一包檸檬作為禮物。帶這種奇怪的東西來,我覺得不可思議。」

「您丈夫說過有關檸檬的話嗎?」

「沒有,什麼也沒說。」

「您丈夫見了檸檬有沒有出現大吃一驚的樣子?」

「當對方告訴丈夫要贈送檸檬時,丈夫只是點了點頭,以為客人要送點水果。」

「太太,您為什麼認為檸檬是稀罕的禮物呢?」

「檸檬是不常吃的,很少有人光用檸檬做禮物的。」

「帶來幾隻檸檬?」

「我記得很清楚,三十五隻。」

「三十五隻!」

把楊君里猝死時的那個也算進去,檸檬的只數就是智惠子的年齡。楊君里同女兒分手後,把檸檬當作女兒的遺物,用檸檬計算著她的年齡。即使把楊君里的這種用意說出來,二谷的孤孀也不會理解。楊君里把戰後支持自己生活下去的檸檬,當作同女兒重逢的見面禮。

「來客是否自稱『楊君里』?」

「記不清了。不過,象是那種名字。」

「當時您丈夫有什麼反應呢?」

「開始好象回想不起來。他們進裡屋後,丈夫才回憶出客人的身分。當時我正在廚房泡茶。端茶出來的時候,看到丈夫神色非常驚惶,叫我暫時不要進房間。」

「來客同您丈夫談了多長時間?」

「談了二十分鐘左右,我彷彿覺得有人出門走了,出來一看,客人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只留下丈夫一個人。」

「這時候您丈夫表情怎樣?」

「垂頭喪氣,茫然無措。我問他剛才來的是誰?他回答說:同你沒關係,馬上睡覺。看來丈夫不願意別人問這件事。我按照吩咐鋪開被褥,丈夫又說隨便什麼時候睡都行。他一動也不想動。我走到他身邊,只見丈夫靠在坐椅上,已經神志不清了。他臉色潮紅,睜著眼晴,但任我怎麼樣都不回答。平時他血壓高,一直在服降壓藥,我看到這情形,明白是腦溢血猝發,連忙叫來一直就診的醫生。」

「太太認為丈夫發病是不是楊君里突然來訪引起的?」

「當時我還來不及去考慮。幸運的是病情不重,很快就好了。但我意識到發病或許同來訪者有關,擔心以後萬一再發怎麼辦。不過,平時說話時,丈夫似乎不願意提到那個女人。我考慮到如果發病真同那個來客有關的話,他再聽到這個人的名字又會發病,所以一直不提起她。」

「以後您丈夫就沒有再提到她嗎?」

「沒有。」

「還有一件事想打聽一下,您是在戰後同丈夫結婚的嗎?」

「是的,是昭和二十三年。」

「您知道丈夫以前是軍人嗎?」

「聽說過,詳細情況就不知道了,因為丈夫討厭別人問他有關軍隊的事。」

「我可能問得太多了,您兒子怎麼會同智惠子結婚的呢?」

「有人建議的……」

「這個媒人是誰呀?」

「是千岅先生,現在的民友黨幹事長。」

「就是千岅義典……氏嗎?」

「是的。」

在這裡,又出現千岅了。對二谷和井崎二家來說,千岅都是一個體面的媒人。千岅和二谷早在「731」及哈爾濱憲兵隊總部就建立了罪惡的關係。千岅和井崎在「731」則是同一個鍋里吃飯的好朋友。

「太太,您知道有個叫『奧山謹二郞』的人么?」

「奧山!哎呀,不知道。這人怎麼啦?」

「您不知道的話就不提了吧。」

到二谷遺孀處了解的內容就是上述這些。從二谷家出來後,棟居在歸途中認真思考起來。

二谷昭治對檸檬沒有反應,他不知道檸檬所包含的意思。說明井崎並沒有把智惠子出身的秘密告訴二谷。

到二谷家去訪問的楊君里萬萬沒有想到,女兒的夫家竟是自己無比憎恨的單手鬼。楊君里知道女兒做了單手鬼的兒媳,同時也意味著二谷昭治發覺了智惠子的出生秘密。雙方的思想上都受到了強烈的震動。於是,楊君里服了毒,二谷的腦血管也隨之破裂。結果二谷沒能從震驚中恢複正常,就此一命嗚呼!

三十六年前,女馬魯他同自己女兒生死離別,是檸檬給了她生活的信心。但是這隻檸檬仍然沒有送還到女兒手中!棟居給智惠子的那隻檸檬,不過是還不了母親心愿的「代用品」。

楊君里意識到還是不要把檸檬交給智惠子為好。所以,她手握一隻檸檬服了毒!

楊君里死亡原因的輪廓漸漸清楚了,但奧山謹二郎的死因依然籠罩著一層迷霧。棟居的任務是偵破楊君里死亡的原因,這個謎即將揭開,棟居的使命也將要結束了。

但是,奧山的死很可能是從楊君里的死亡中派生出來的,只要奧山的死因不查明,棟居的心裡便不會寧靜。雖然在調查楊君里死因的過程中,棟居訪問了許多「731」人員。發現了該部隊恐怖的真相和概貌。但是,尚未探明的陰暗角落還很多,奧山的死因就隱匿在這些角落之中。

目前,同奧山死因牽連疑點最大的是千岅義典、前田良春。楊君里的訪日,帶來了暴露千岅舊惡的危險。最終促使千岅萌發了殺人的念頭。

前田曾向楊雷震打聽山本正臣被殺的材料,這一事實就是有力的旁證。這是唯一的突破口,但要攻進去還缺少武器。顯而易見,如果赤手空拳進攻的話,搞不好反而會被對方置於死地,因為對手是顯赫一時的實權人物。

到哪兒去找武器呢?棟居苦苦思索著,心裡漸漸想起一樣東西。當時留在眼帘里的印象,經過一段時間,又復甦、清晰起來。

這就是一種感覺上的鮮紅色彩。追尋著高村智惠子和奧山謹二郞的青春足跡,棟居曾去過福島縣原釜的海濱,在那裡看到一簇簇怒放的大岩桐花,在奧山壽終之地——文京區糰子坡花店的櫥窗里也盛開著殷紅的大岩桐花。感覺上的鮮紅色彩就是這二種紅色的洇溶,它在棟居的腦海中更加鮮艷、斑斕起來。

大岩桐花——連接智惠子和光太郎的愛情之花、奧山謹二郎追尋青春夢幻的失戀之花。奧山把它作為智惠子的象徵,珍愛它,把它裝飾在身邊。

「對!就是大岩桐花。」

從自己視野中滑掉的線索又重新顯現了。棟居回想起發現奧山屍體時的情景。沒有收入、孤身生活的老人,卻過著富裕的生活,家裡整整齊齊,傢具和日用器具的規格都在中等以上。

然而,奧山的房間里卻少了一樣肯定應該有的東西,這就是大岩桐花。花店的店員說不見老人,已有一周。那麼,奧山如果死前買過花,現場就應該有。而且,以前買的大岩桐花即使已經枯萎,也應該留有它的花骸。

發現奧山屍體後,勘查了現場,並沒有發現盆花之類。為了慎重起見,棟居重新翻閱了勘查記錄,證實現場沒有發現盆栽和植物之類的物品。

為什麼奧山的住所里沒有大岩桐花呢?棟居詢問了糰子坡的花店。雖然已是去年的事,但店員記憶猶新,證明奧山死前四、五天確實買過大岩桐盆花。

奇怪的是,花店買的大岩桐盆花卻不在現場。大岩桐花的開花期很長,四、五天的時間,花朵依然盛開不衰。開著的花是不會糊裡糊塗連盆一起扔掉的。

如果是舊花盆,扔掉不足為奇。但新買的大岩桐盆花為什麼不在現場呢?可能性比較大的是兇手把它帶走了。奧山家平時沒有來客,拿著大岩桐花從他家出來的人可能就是兇手。然而,兇手為什麼要把大岩桐花帶走呢?把花留在現場並沒有什麼危險呀;這究竟是為什麼?

是不是因為大岩桐花里有推斷兇手的特殊證據呢?如果有,這種證據……棟居沉思著,不由地又想起了花店。

棟居再次趕到糰子坡的花店。

「我就是打電話詢問過奧山先生最後一次買大岩桐花日期的警察,是曲町警署的,關於這件事情,我還想再打聽一下。」

「打聽什麼呢?」店員有些不安。

「當時奧山是直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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