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馴鹿澤英明那裡查到了民友黨幹事長千岅義典,但此人是個大人物,不能隨便搞到他的頭上去。意外冒出個大人物,那須在驚訝之餘,反覆叮囑偵察工作必須更加謹慎。
幹事長是政黨的首腦,握有財(調配資金)、人(決定國會人選)的大權,是施政決策人物以及對外關係發言人。每當選舉的時候,幹事長是總指揮。幹事長對黨內人事調動以及財政方針的看法具有不可改變的決定性意義。
擔任幹事長的人必須精通政策,善於處理黨內事務,了解各選區的實際情況,在黨內有威信,本人閱歷深。幹事長如果能處理好黨內的重大事務,就等於開通了攫取總理大臣寶座的道路。民友黨的幹事長當上總理大臣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在停戰之前的一段時間裡,千岅從大陸回到故鄉山形縣,以後常往返於家鄉和東京之間。昭和三十年他一下子從當地醫協會員變為市長候選人併當選。任期二年後,他又鑽進了全國的政治中樞。
當時,千岅抬出眾議院長有末博光,結成了有末派。從此他就依附有末,把有末捧為幹事長,自己則做副幹事長,甘當小媳婦的角色。有末病逝後,千岅就成為該派的領導人。他這一派都是地道的職業黨務工作者,通曉政策;行政機構也很精幹。千岅似乎有自己的私人財源。同一派的其他人資本都很雄厚。千岅在處理國會事務以及黨內拉幫結派中顯得很有手腕,是個能說會道,精明能幹的人。
當上幹事長後,千岅一下子擴充了自己的派系,他逐步穩固自己的體制,伺機奪取河西首相的政權。千岅已經是一個有前途、有實力的老練政治家。他打出反共、右傾的旗枳,但在處理國會事務時卻同在野黨妥協,顯出一副軟弱的姿態。
千岅對承襲舊軍閥的老政治家持批判態度,對新時代的新思想十分敏感,並巧妙地趕上新潮流。
以上就是千岅義典在政壇上扮演的角色,在棟居的印象中他是躋身政界、投機取巧善於鑽營的政冶家。
棟居十分注意千岅的資金來源。停戰後從大陸撤回時千岅是身無分文的窮光蛋,怎麼會有這麼多資金呢?千岅既然作為某一派別的領導人,肯定有雄厚的資金作後盾。
這筆資金可能就來源於馴鹿澤所說的那筆「731」遺產吧。看來這筆資金仍在發揮作用,可能就是這批從「731」秘密帶回日本的大量貴重金屬,使千岅鑽進了全國政治中樞,並成為同現當權派爭奪政權的有力對手。對千岅來說,它不光是扶持自己登上政治舞台的資本,而且促使他勃發更大的奪權野心。……
棟居沉浸在自己的想像之中,但這些設想始終沒有跳出他個人推理的範圍。眼下還沒有材料可以確定千岅義典同奧山之死有關係。
棟居開始秘密調查千岅義典的經歷。千岅的出身地點是山形縣米澤市。棟居一見米澤就緊張起來。以前曾一度懷疑奧山謹二郞也是出身於米澤,並去米澤調查過。兩人都出身於米澤;這是巧合嗎?
千岅義典之妻——奧山朋子引起了棟居的注意。一查朋子的戶籍,——大正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生於福島縣安達郡油井村字漆原街,同月二十四日由其父奧山彥太郞申報人籍。
棟居大吃一驚,油井村漆原街不是(高村)智惠子的出生地嗎?當時的油井村現已編入同郡安達街。棟居同當地聯繫後,很快寄來了奧山彥太郞的戶籍資料複印件,其中有——奧山謹二郎,明治二十六年五月十四日出生於福島縣安達郡油井村字漆原街,由其父奧山彥太郎申報,同月二十日受理入籍手續。
原來千岅義典的妻子就是奧山謹二郎最小的妹妹。這麼說千岅義典同奧山謹二郎是姻族。不過,如果他們是姻族的話,奧山就沒有必要去抓千岅的把柄了。是不是千岅哀求奧山後,奧山主動為千岅隱瞞寺尾姑娘被殺事件的呢?能夠一手掩蓋事件的一定是比奧山更有能耐的人。
假設奧山偶然目擊了扼殺姑娘的現場將會怎樣呢?目擊者是妻子的哥哥,請求隱瞞真象就容易得多。作為保守秘密的報答,他協助了換嬰行動。也可能協助換嬰的原因既是姻族,又是被抓了把柄。
看來當時的「731」里並不知道千岅的妻子就是奧山的妹妹,這說明:千岅是把妻子留在國內單身赴任的;千岅和奧山在「731」里不是一個部門,而且離得很遠;他們互相之間沒有來往。千岅既然搞上了女文職人員,說明他無視妻子兄長的存在。
山此可以推測千岅在「731」里對奧山是敬而遠之的。但是具有諷刺意味的是目擊殺人的恰恰是奧山。
千岅的妻子朋子於昭和四十一年三月病死,現在的妻子是朋子死後二年娶的續弦。朋子死後,千岅同奧山就沒有關係了。而現在對千岅來說,奧山活著只是一個掌握自己舊惡的絆腳石。
抓住奧山當年同千岅的關係深究下去,這確實是查清千岅的一個突破口。但是,認為奧山握有千岅的把柄,這僅僅是推測,還沒有材料可以證明。
千岅現在的住址有二個:一個在東京,一個在山形縣。東京的地址是澀谷區大山街,同楊君里死前叫車的目黑路——也就是都立大學一帶相距很遠。
棟居想到,有必要重新分析一下楊君里為什麼要到目黑區去。當然,已經知道古館豐明就住在那一帶,並且已經在古館這條線索上花了不少功夫,但是,看來並不一定要拘泥於古館豐明一個人。
為了再次確認一下楊君里上車的地點,棟居又去訪問了載過她的出租汽車司機帆足忠介。帆足正在工作,開著車在市裡兜生意,公司用無線電話聯絡了一下,不一會他就回了車庫。
「啊呀,那件事啊,沒忘,沒忘。還沒有逮著兇手嗎?」帆足的話中略帶揶揄,他取來一張地圖說:
「正好是在這裡,——從都立大學過來的那條路同目黑路的交叉口過來一點,有一座人行橋,她就站在橋邊上。」帆足指著地圖某一點說。
棟居順著帆足的指尖看著,忽然眼睛一亮,問道:「她站在目黑路的哪一側呢?」
「中根一側呀,就是面向目黑的右側嘛。」
「這麼說,你的車是從市中心向郊區開的羅?」
「是啊,在交叉口過來一點點的地方,前一個乘客下了車。在這個『V』字型轉彎處,我剛想慢慢地向這兒開來兜客,就被她叫住了。我想又碰上反方向的乘客了,等問過目的地,我才放心。」
聽了帆足的話,棟居聽出一個漏洞來:楊君里要回市中心的旅館,為了方便喊回城的車,按一般的做法應該站在八雲一側的人行道才對(回城的車在路左側行駛),不過,楊君里不認識路,她很可能搞不清回城的方向。
「在人行橋的旁邊?」棟居再次確定了楊君里的位置,然而古館的辦公室卻在八雲一側。
「不錯。」
「是否有這種可能性。她是從八雲一側穿過人行撟而來的。」
「要回城,卻穿過人行橋來叫朝城外開的車,哪有這種乘客呀?」
「這麼說,她是從中根一側過來的啦。」
「恐怕不能下這個結論。」
「不是說當時你正朝城外開嗎?」
「當時我打算再回銀座,盼望能接到回城的乘客。要是遇上反方向的乘客,就麻煩了,因此我曾停過車。直到聽她報了一號街,我才放心。」
棟居坐上帆足的車,到楊君里上車的「現場」去勘查。再過一會就是同楊君里上車一樣的時間了。棟居還是第一次到這個現場來,因為對楊君里上車地點周圍的調查是由別的偵察小組擔任的。
棟居到現場下了車。隔著人行橋,北邊是八雲,南邊是中根。離目黑路一步之距,便是住宅街,在公寓、公共住宅之間,混雜著被稱為「大造」的和洋結合的住房。還有豪華的公館、小洋房、高級公寓,以及全是單間的舊公房。這裡是東京失去比例迅速膨賬的結果。
人行橋靠中根一側的邊上是公館的石牆以及木材堆放場。靠八雲一側是幢七層樓的公寓,它的底層開著一家餐廳。眼下幾乎沒有人,只有車輛一輛接一輛不停地來來去去。
棟居站在現場,他要確定一下楊君里到底是不是從八雲一側穿過人行橋到上車地點的。她不熟悉路,照例不會跑到橋這一邊來喊反方向的車。楊君里從走訪的人家出來後,按常理應該到距離最近的大路上叫車,如果事實果真是這樣,並且她因此叫到了帆足停著的車。這就說明她是從中根一側的某個地方來的。同八雲一側相比,中根一側公寓和公房少。大部分的人家都有圍牆,牆裡種樹,樹木裡面的人家早就睡了,一片寂靜。
棟居心裡瞎猜著來回踱了一會步,然後穿過人行撟,來到八雲一側。從人行橋朝目黑方向走一段距離,有幢面向目黑路的大樓,古館的辦公室就在大樓裡面。大樓的底樓是超級市場,二樓以上都是公寓。古館死後,他的辦公室照例應該已經遷出了。
從地面朝上看,這幢高高的大樓里幾乎都關了燈。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