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夢幻的側面

所有可能了解到奧山謹二郞情況的渠道都堵死了,奧山是唯一能同「智惠子」掛上鉤的「731」隊員,奧山的線索一斷,給楊君里之死又蒙上了一層奇幻的迷霧。

棟居不肯就此罷體,他想起奧山的出生地點是山形縣,但是光憑這一點線索是無濟於事的。看來眼下已經到了山窮水盡,一籌莫展的地步。但是棟居又想起了查出731部隊的那個圖書館,想起了那間又小又暗的書庫里那股霉味,覺得在那裡可能還有一絲線索。

棟居來到設在駒場公園內的日本近代文學館,該館藏有明治、大正、昭和時代的文學遺產,他借來了對查閱高村智惠子有參考價值的書籍。既然奧山謹二郞曾同高村智惠子相愛過,那麼智惠子的材料中就可能有這方面的記載。

智惠子的村料,幾乎都同光太郎的資料編在一起,單獨關於她的很少。棟居緊張地翻閱這些材料,決心從中找出智惠子的生活軌跡來。棟居仔細地看著,如果這裡還找不到,就沒有指望了,因為所有關於智惠子的文獻幾乎全都涉獵到了。

棟居的目光停在明治四十年、智惠子二十二歲的地方:

——夏、在福島縣相馬郡原釜海水浴場金波館認識米澤中學學生奧山謹二郞,以後保持著姐弟式的通信關係。

「有啦!」棟居舒了一口氣,總算從智惠子的經歷中找到奧山謹二郎了。這說明不光是奧山沒有忘記過去,智惠子的履歷中也「記錄」著奧山呢。雖然只有短短的一行,但它證實了二人確實有這種關係。奧山在米澤中學讀過書,到米澤去一趟說不定可以了解到奧山的情況。棟居決心直接去該地尋找奧山的蹤跡,到奧山和智惠子首次邂逅的福島縣海水浴場去。

棟居是八月二日動身去東北查尋奧山謹二郞的。八月初恰好是暑假中「民族大移動」 的最盛期,車船十分擁擠。但棟居顧不上這些了。

下午五點四十分,列車略為晚點到達相馬車站。相馬車站的車站廣場與任何車站不同,到處都是私人汽車,出租汽車沒人坐。棟居走上車站廣場,一股熱浪立即包圍了他。城市和大海都被西斜的太陽烤得發燙。相馬不是棟居此行的目的地,所以沒有預定住宿。出了車站,左面就是一家旅遊社,但已經下了窗帘,看來已經停止經營。

棟居茫然無措地站著,不知如何才好。

如果到相馬警署打個招呼,一定會給他照顧一個住處。但是棟居不願意這麼做,即使去打招呼的話也要在離開相馬的時候去。眼下棟居的偵察工作幾乎處於可有可無的狀態,所以他不願去麻煩地方土的警察。剛開始時的偵察工作是從自殺、他殺兩方面布置的。但是自殺論點佔上風後,偵破指揮部就名存實亡了。另一方面,反正指揮部快要解散了,對堅持要搞下去的棟居也就放任自流了。

棟居正站著凝思,一輛出租汽車開到他身邊。

「先生,去原釜嗎?」司機探出頭來問。

「哪兒有便宜些的地下旅館?」棟居問道。

「現在經常檢查,地下旅館麻煩多著哪,我帶你去一個住處吧。」

「太貴了可不行呀。」

「是個老鋪子,雖然比地下旅館稍微貴一點,但服務費和飲食費也包括在內,飯菜可好呢。」

棟居考慮了一下,爽快地上了車。棟居已經查過相馬市的電話簿,沒有發現金波館的電話號碼,看來金波館早已停止營業。要是這樣的話,老鋪子肯定比地下旅館更了解同行業的情況,說不定可以打聽出一些事情來。

一過道口,車子就向著大海的方向駛去。不一會路邊的房屋就斷斷續續了,公路已伸進一片海灘。右邊是分散的小山包,左適是圍墾出來的水田。從公路兩側來看,靠山一側的建築物比靠海的一側多。相馬市的民謠以及「野馬迫」 全國是有名的,但是棟居現在對它毫無興趣。

車子在海岸平地中穩穩地開了十分鐘,到一座近海濱的旅館前停下。眼前這家旅館比想像中的好得多,棟居意識到在這裡的開銷將會超出預算。說是老鋪子,卻是格調明朗的現代化新建築,使用了很多新的建築材料,入口處用的木料都是全新的。

門口沒有人,司機大聲喊起來。出來一個女掌柜似的胖婦人。聽完司機的介紹,把棟居帶到二樓一個二間相連的房間,一開窗就可以看到大海。太陽剛下山,晚霞的餘輝把大海染成紅色。與其說西方的夕陽映紅了東方地平線上的雲層,莫如說東方自己產生了間接的天然照明效果。

棟居沒有觀海的雅興。他想在天黑前確定一下這裡是不是七十年前智惠子游泳過的海。因為明天說不定天氣變壞,得不到夏日大海的感受了。

一位車輕的女招待送來茶具,棟居告訴她想去看看大海。女招待驚奇地說;「浪大著呢,在海邊小心別被海浪捲走。」

從旅館走十分鐘就到了海邊,海濱很亮,但東方的雲朵已被染上一層暗紅色。遠處的地平線,天水蒼茫。海風送來陣陣海潮味。

這是一個又小又荒涼的海水浴場,海灘上看不見一棵松樹,只有幾個白鐵皮屋頂的葦蓆棚,葦棚後面空瓶、空罐和其它垃圾堆得小山似的,使海灘變得更荒涼。同「東北地方數第一」的說法相差甚遠。

棟居很失望,智惠子和奧山記憶中那洋溢著青春氣息的海濱竟如此大剎風景。應該是白沙青松的海濱浴場,這裡卻是「黑沙無松」。棟居向好幾位當地人打聽金波館,都回答不知道。

回到旅館,正好女招待員來送晚飯,問:「海邊怎麼樣?」

「別提啦,失望透了。我是聽人說這裡在東北地方首屈一指才來的,現在看來徒有虛名。」棟居直言不諱。

「過去海濱是很美的,海沙也是白的,也有樹,是有百年樹齡的黑松,甚至有專程來看這黑松的客人呢。」

「那麼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模樣的呢?」

「因為造了碼頭呀,現在的海水浴場不在原來的地方,已經被移到碼頭回波厲害、浪頭大的這一側來了。海灘上的沙子也變黑了。這都是蘇聯開來的遠洋輪排下的廢油、廢物污染的。再加上海港的防波堤和碼頭向大海伸出很遠,使海潮改變流向,把海灘上的沙子衝進大海,這麼一來,本來的原釜海水浴場就完了。我們這些知道以前海濱之美的人都不願意到現在的浴場去游泳。先生好象不是來游泳的,如果不是為了游泳而來,那麼是來玩什麼的呢?『野馬追』已經結束了呀。」

這位多舌的女招待一邊端飯菜一邊喋喋不休。她話多的特點,對棟居來說正是機會。棟居已經從她口中知道了智惠子和奧山記憶中的海濱被破壞的原因。

「您是這兒的人嗎?」

「噯,家在牛鼻毛。」

「那麼,你知道以前這裡有沒有一個『金波館』?」棟居掃了一眼放在盤子上的菜肴,悄悄地伸出了偵察的觸角。

「金波館?聽起來象旅館嘛。」

「不是現在的,是過去的呀。」

「過去?過去多少時間?」

「明治四十年。」

「明治!?那誰知道呀,我的父親和母親還是昭和生的呢。」女招待尖聲笑了起來。

「是啊是啊,年代太久啦!」棟居應聲附和。

女招待從托盤中端出菜:鹽烤鯛、生墨魚片、海膽炒山菜、烤鰻、油炸蝦、海帶色拉、銀魚湯,都是以海產為主的菜。棟居對海水浴場已經絕望了,但看來出租汽車司機說的「飯菜可好呢」不是說謊。棟居更感到肚子在咕咕地叫。

「是啊,不過,您去問問掌拒,說不定她知道。」女招待邊說邊給棟居盛飯。

「你能不能同她先打個招呼,我吃完飯就去請教她。」棟居首先要解決的是肚子問題。

「金彼館被燒光了,現在什麼都不剩了。」

「燒了!」女掌柜的話使棟居大為詫異。

「當時我還是小孩子,有些事已經記不太清了。昭和十九年冬天,聽說是在二月一日,原釜發生了一場大火災,燒掉二百多間房子,我家差一點也著火。聽我已故世的父親說,金波館就是在這場大火中燒光的。」

「那麼金波館的人後來怎麼樣了呢?」

「哎呀!這是陳年古董的事啦,先生為什麼要打聽這種事呢?」女掌柜投來疑惑的目光。

「其實我就是你所想的那種人,問這些是因為它同某案件有關。」棟居出示了記事冊,表明了身分。住宿登記簿已被女招待拿去,不過那上面也沒有記棟居的身分。

「媽呀!東京的刑警。」女掌柜大吃一驚。「既然您是東京派來查這件事的,還有幾個了解當時情況的老人呢。」女掌拒馬上變得熱心起來。

女掌柜替棟居分別打電話給了解當時情況的原市會議員、原區長、原消防署長、旅遊協會、市社會教育赴,約定見面時間,並替棟居排好程序。這天,棟居順著從原釜地區到相馬市區的路線逐個訪問這些人,走了整整一天。

沒有人知道長沼智惠子和奧山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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