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6日上午六點半,永野久來到「停車場」,眼前的情景不禁令他大為光火。只見一輛小車停在停車場的進出口,把通道擋得嚴嚴實實。昨晚他是十點左右回來的,當時這輛車還不在,也許是後來進來的吧。
這塊空地是市內一家大銀行給職工買的建房用地,幾年來一直閑著,久而久之成了附近居民的免費停車場。到這兒停車的都是住在周圍的常客,位置大體也是固定的,雖然時而有「外來戶」進來,但也只是停一會兒。
這輛車也是今天早晨剛見到的外來戶。可是旁邊那麼大空地卻偏偏停在別人的車前面未免太缺乏公共道德了。
永野久強忍著火朝車裡看去,車前座上躺著一個人,看樣子把車停在這兒睡著了。
「喂!靠邊挪挪!聽見了嗎?我的車被擋住了!」
永野隔著窗戶大聲喊著。但車裡的人好像沒聽見似的。
「這是通道!裡面的車出不來了!」
永野敲著車門。但他依然一動不動地躺著。
雖說是免費停車場也得有個先來後到呀!可這個人大摸大樣把車停在通道上不說,而且還裝睡。真是個厚臉皮的傢伙!永野在心裡罵道。
本來就沒耐性的永野禁不住火了起來。再拖下去,上班就該晚了。今天要去的地方遠在郊外,如果晚了就會喪失信譽,下次客戶再也不會來了。
永野用腳踹了一下車門。他想如果不這樣也許這個厚臉皮的闖入者一輩子也不會醒來。誰知他剛踹了一下,就見車裡那個人撲通一下倒了下來。
這種惡作劇也太過分了!永野邊想邊又朝車裡望去,就在他和車裡那個人的臉接觸的一剎那,永野一下呆怔那裡。只見倒在車裡的那個人臉已腫脹得成了醬紫色,顯然不是活著的人的臉。
永野下意識地大叫一聲,兩條腿就象失去了知覺定在那裡。突然耳邊響起了汽車鳴笛聲,停在旁邊的鄰居的車開出來了。永野猛然回過味來。
「不,不好了!」
「出什麼事了?」鄰居從車裡探出頭來。
「人里有個死車。」
鄰居從車上下來隔著車窗向里望去。
「啊!真的!」
接到110報警,當地警署的警車最先趕到。幾乎同一時刻,巡警隊的警車也趕到了。
現場位於中野區本町二丁目XX番地青梅大街稍微往南一點的空地上,空地為一家銀行所有,已經閑置多年了。地邊上立著牌子,上面寫著「職工宿舍建設用地」。
屍體在一輛小車裡,小車橫在停車場的進出口處。死者是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子,脖子上有被繩子勒過的痕迹。
第一步是弄清死者的身份。根據留在車內的驗車證和死者帶在身上的駕駛證,得知死者叫金井昭麿,家住衫並區和田二丁目三十號,職業是集古館大學副教授。在通知家屬的同時,對屍體及現場周圍進行了檢查。
根據初步調查結果:死者死後五——八小時,死因為被人用繩索勒住脖子強烈壓迫窒息而死。據目擊者說,昨晚十點那輛車還不在那裡,所以初步判定當事車是昨晚十點以後到屍體被發現的八個半小時之間開到現場的。
死者是在現場被殺害的還是在別處殺害後運到現場的尚難作出判斷。現場四周全是公寓的高牆,正好處於城市的死角。
死者身上和車內沒有搏鬥的痕迹,從屍體情況看,兇手是在停車後利用和死者交談的機會伺機下手的。兇手很可能是和死者認識的人。頸部的勒痕足以看出兇手的心狠手辣。
經過隨後趕來的死者的妻子的辨認,死者的身份得到了證實。
至此確定為一起兇殺案,中野署成立了搜查本部。當天對屍體進行了解剖。
根據解剖結果得出如下推斷:
「死因為繩索壓迫頸部引起的窒息,死亡時間為解剖開始前十至十五小時,也就是前一天下午十時到凌晨三時之間。」解剖結果證實最初的檢査結果是正確的。
據死者妻子供述:
「我丈夫25日上午十點左右離開的家,說是去大學研究室,走的時候沒有說晚上不回家。過去凡是在外面過夜他都會先說一聲的,所以我很擔心。我想他在外面沒有仇人。」
經向大學方面詢問,回答說這一天金井沒課,從上午十一點到下午四點一直在辦公室整理公時平的調查結果。據大門的門衛證實,下午四點半左右看見金井開車離開了學校,當時車裡就金井一個人。
金井昭麿畢業於集古館大學歷史學系,後和安養寺英一郎的女兒結了婚。由於連著搞了幾個著名遺址的發掘,成為考古學界年輕有為的中堅。安養寺退休後的位置將由金井取代已是不爭的事實。
金井能有今天固然靠了安養寺的提攜,但他通過自己獨立的調查,提出了繩文時代晚期的石器、陶器曾作為農具使用的新見解,並把它們逐一分類。在和朝鮮半島、中國大陸的比較中,通過對栽培作物的種子的分析從考古學角度提出了曾用於水田陸田耕作的理論,從而確立了在學術界的地位。不久他將被提升為教授,沒想到卻慘遭殺害。他在校內有著很好的人緣,在學生中也享有很髙聲望。
金井昭麿被殺的消息使「座間」和「小田原」大為震驚。金井的被殺使他們各自負責的案件失去了重要的線索,金井是殺害米川的重要嫌疑人,他的被殺很可能是真正的兇手為了殺人滅口。也就是說,金井很可能知道殺害米川的兇手是誰。
「座間」和「小田原」就最近發生的重要嫌疑人接連被殺緊急召開聯合會議商討對策。迄今兩署間設立的搜查本部雖然採取了准聯合體制,但從未採取過真正意義上的聯合行動。
然而由於兩搜査本部共同追捕的重要嫌疑人竟然在警視廳的管內被殺,因此不管願意不願意也不得不坐在了一起。神奈川縣警和警視廳之間歷來誰也看不起誰,雖然由於「首都圈警察110集中管理體制」的實施兩者的關係有了一定的改善,但是多摩川兩岸的雙方仍象不共戴天的敵人隔河相峙。
既然搜查範圍波及到了警視廳的管內,「座間」和「小田原」以前的那種做法就行不通了。
「米川、金井相繼被殺,這是同一兇手的連續作案還是互不相干的獨立案件?」
討論的焦點一開始便集中在這個問題上。
「讓我們先來對以前的搜查過程作一簡單的回顧。本案的開端是一個叫檜山正吉的少年被撞身亡,屍體在公時平被發現,現場同時還發現了一枚歐洲旅行的紀念章。於是,旅行團的成員被作為懷疑對象進行調查。根據有無紀念章和對現場環境是否熟悉,米川剛造出現在了搜查的視野中,後來米川在座間市突然被殺。」
「米川生前和安養寺則子有不正當關係,後來又發現安養寺則子和梅谷友信之間關係曖昧,於是梅谷進入我們的視線,但他只承認肇事逃逸和拋棄遺體而否認殺害米川。在米川被殺一案上梅谷有不在現場的證明。」
「根據後來上野、花岡在座伺發現的石器,安養寺和金井顯露出來,但安養寺由於年齡和體力上的原因被排除在外,於是剩下的只有金井。把金井看作兇手雖然仍顯牽強,但由於金井和米川瑞枝既是同鄉又是同學,所以他的嫌疑基本可以定論。金井和米川瑞枝的關係雖然還未得到證實,但可以想像由於歐洲之旅的重逢使他們過去的舊情得到了進一步的催化。」
「正當我們喊要對金井實施逮捕之際,他卻被人殺害了。金井被殺一案是殺害米川的兇手所為?還是與此無關的另一個兇手所為?請各位發表意見。」
主持會議的本部搜查一課課長對過去的搜查情況作了簡單概括,然後把目光投向大家。短暫的安靜之後,「座間」的上野首先打破了沉默。
「金井作為年輕的學者前途無量,在學生中也有很高的聲望。沒有發現他有男女關係方面的事。雖然不能以此斷定他是個清潔廉明的人,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即他不象米川那樣遭到眾人的唾罵。不妨可以認為他的死與米川被殺無關。」
上野說完,「小田原」的岩村站了起來。
「我同意上野君的意見,很顯然米川被殺和肇事逃逸或者說遺棄屍體和米川被殺之間沒有關係。根據梅谷的供詞,可以認為米川被殺和檜山正吉案完全無關。因而把金井被殺和米川直接掛鉤是危險的。」
岩村的意見正是當初「座間」採取的立場。根據梅谷的供詞,「小田原」負責的案子基本可以宣告結束了,現在搜查本部之所以沒有解散就是因為不能割斷和「座間」的關係。可以說岩村的意見背叛了「小田原」的立場。
「各方面的意見都有道理,但是如果把涉嫌人員限定在旅行團成員裡面的話,那嫌疑人自然也就被限定死了。」
「座間」署長開口說道。接著,本部派來的搜查一課的田中站了起來。
「參加歐洲之旅的一共是九個人。其中兩人已被殺,就是說兇手在剩下的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