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涉谷南平台「明日香」餐館的女招待吉井菊子,對「單間」的客人十分留意。明日香餐館是南平台高級住宅區中以巨款購買來的一座寬闊的庭院,是遠離城市中心的世外桃源。庭院園中有假山和泉水,單間就覆蓋在這茂密的庭院樹叢中。
單間是供客人留宿用的,沒有客人的招呼,女招待們也不能隨便靠近,單間只有一個,能夠利用它的客人是有限的。
在女招待中間,對「單間的客人」都有些黯然的了解。他們是明日香最上等的客人,同時也是有來頭的客人,正因如此,奉命到單間服務的,都是有經驗的女招待。
出入單間的客人,不需要經由正房。因此,一般的女招待都不曉得來的客人是何人。
吉井菊子來到明日香已2年有餘。一般來說,在這種餐館工作的女招待輪換得都很頻繁。但在明日香都可以呆較長時間。一般來說能呆2年的都是老手了,可在明日香還是「新手」。
即使是菊子,還沒有擔當過單間的服務工作,出手好奇心,曾向在此服務長達10年之久的姐妹們問過都是什麼人到單間來,她們都是笑而不答。大體上知道這裡可能是為那些有名的藝妓和暗中偷情的有夫之婦提供的隱秘場所,可是姐妹們硬是閉口不談。當然除此地之外,還有很多旅館和情人旅館也在為秘密情事和偷情提供方便。
「一定是具有相當身份的人才能到這裡來。」新來的女招待們暗中揣度著。真牌外國車、外國人的身影時有所見。利用單間的客人中,似乎亦有外國人。
明日香初建之時,是由某政治家第二號夫人經營的,因此經常出入於此的大多是那些政治家、商社買主及金融方面的人。
也許基於這個原因,吉井菊子進明日香時,受到了相當嚴格的身分審查,到明日香之前,曾在其他同類餐館干過,受到如此嚴格的審查還是頭一次。
剛到這裡時,老闆娘曾嚴厲地叮囑:即使聽到客人說的話也絕不允許泄露出去。待遇超過以前干過的任何地方。菊子認為這是「堵嘴錢」。
「單間的客人也給很多堵嘴的小費吶」。在一般女招待的竊竊私語中,除了好奇心外,還充滿了羨慕。
今晚,專門在單間侍奉客人的「老手」阿常突然得了急性闌尾炎,老闆娘便命令菊子今晚去單間服務。
「你要注意,今晚的客人可是特別重要的人物,不可疏忽。不要看客人的長相,做完讓你做的事後就不要靠近客人了。客人和同伴今晚分別來,明早也分別走。你今夜就住在這裡,隨時聽招呼。」
老闆娘鄭重地叮嚀完畢,把今晚的特別津貼和小費袋交給了菊子。裡面裝有2萬日元。這在吝嗇的老闆娘來說已是破天荒了。菊子從老闆娘的神色中察覺到,今晚的客人定是個大人物。除了阿常以外,還有很多老手,而老闆娘竟選中了自己,可以說是對自己的信任。菊子想。
晚8點,男客人先到了。這是一位50多歲具有健壯體魄和高大身材的男子。單間的客人,一般都是女的先來等男的,而今晚卻是男的先來了。
這個男人到後,馬上洗了澡。飯已吃完,酌情準備些簡單的食物即可。他簡短地吩咐道。
「準備些什麼飲料呢?」菊子誠惶誠恐地問。
「拿威士忌和冰塊來。」
菊子說聲「知道了」,剛要退出門去,又被「等一下」的聲音叫住了。
「你是新來的吧?」
「今晚阿常病了。」
「是嘛,這怎麼說的,不多,你收下吧。」說著,把事先準備好的印有禮簽的紙袋塞到她的手裡。事後菊子看了一下,裡面裝有一萬日元。
—晚上就有3萬日元的特別收入,無怪乎那些老手不肯讓出單間哪,菊子暗自思忖道。
女客人是一個小時後來的,穿著很素氣,但一望便知,是—位不吝金錢的人。雖是夜晚,卻戴著一副鏡片很大的太陽鏡,使人看不清面部特徵。濃密的披肩發垂到雙頰,遮住了臉形,從穿著打扮和體態來看,在27-33歲之間。
女子跟在菊子身後,一言不發。象是唯恐說話暴露身份似的。到了單間,才壓低了嗓音輕輕地說了聲「謝謝」,並遞過來一個印有禮簽的紙袋。
「不,我已經得了。」因為小費給得過多,菊子謝絕道。
「沒關係,收下吧。」說著,硬塞到她手上,便閃進了單間。看樣子是這裡的常客。先來的男客,在裡面吩咐道:「明天早上以前,這裡沒什麼事,你可以離開了。」
憑經驗而知,二位客人既然這樣說了,就真的沒有事了。女客給的小費是一萬日元。這樣,她共得了4萬日元的臨時收入。有來頭的客人對金錢從不吝惜,並且是最省事的高級客人。
午夜時,菊子懷揣著4萬日元鑽進了值班室里的被窩。
翌日早晨6點,菊子爬起來,等著單間客人的吩咐。餐館的早晨來得很遲。若沒有留宿的客人,一直到下午,都無事可干。
單間的客人,早起更遲。起床後,幾乎都是連早飯也不吃就匆匆離去。可是有的客人也要些簡便的早點食用,因此,菊子做好了準備,以隨時備客人食用。
早晨7點,從單間傳來傳呼鈴聲。菊子拿起聽筒,是老闆娘的聲音。
「喂,阿菊,馬上到單間來!」聲音急促緊迫。
菊子匆匆忙忙地趕到單間,老闆娘和幾個男人已在那裡,一個個面部緊張。
「阿菊,發生大事了,這裡的客人,昨晚死了!」
「死了……?」
菊子聽到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象被迫吞下堅硬的食物一樣,一時悟不出其中的味道。
「真的。一會兒警察就來,他們要向你這個值班的詢問一些情況,你得有個思想準備。」
「那,兩個人都死了嗎?」菊子方意識到事關重大。
「男客死了,這是個政府方面的要人,你被卷進這個大事件里來了,你可要沉住氣呀。」
「那個女的呢?」
「受了很大驚嚇,現在在正房休息呢。」
「可是怎麼會死呢?昨晚還是好好的。」
「象是心臟麻痹,這你還不明白?」老闆娘使了個眼色,微妙而又含蓄。菊子馬上明白了其中的含義。以前只聽說過,看來這次成了現實。女伴肯定是受驚不小。
不一會兒,警察來了。菊子做好了充分準備。知道詢問—定會集中到自己身上。然而,警方只是問了問男女各自到來的時間和到時的情況,其餘的主要都問女伴了。
從女伴回答警方質問的情況來看,她似乎已從驚嚇中恢複過來。菊子只看到了一眼受警方尋問的女伴的後影,便被警察趕出了詢問現場。
菊子不知道詢問的詳細情況,但客人死的時間好象是早晨5點左右。
據說驚恐萬狀的女伴找到老闆娘,待老闆娘叫來醫生時,客人的心臟已完全停止了跳動。
警方檢查的結果也是心臟麻痹。上午11時,家屬前來認領了屍體。
菊子是從當日的晚報上知道死者身份的,晚報是這樣報道的:
砂田修策氏(國防廳技術開發本部長,裝備審議會綜合議長),18日早5時20分因心臟麻痹症在涉谷區南平台12。XX的明日香餐館謝世。享年50歲,長野縣松本市人,陸軍士官學校55期學員,屬陸軍大尉,告別儀式在……
雖然不知道國防廳裝備審議會綜合議長是什麼職務,可似乎是個了不起的級別。既然訃告能上報紙,肯定是個大人物。看來老闆娘說是政府界要人、並沒撒謊。
菊子讀著報紙,突然注意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報紙上對砂田修策的女伴隻字沒提。她與砂田的死有重大關係。也許,不,她肯定是砂田死的直接原因,而報紙卻隻字沒提,真是太奇怪了。關於砂田的死,報紙不是作為「訃告」,而是作為晚報社會版的一個新聞報道的。
她不是砂田的妻子,這是不言而喻的。身居國防廳要職的人,在餐館裡與不明身份的女伴同床時而死。是不是因為不體面而掩蓋下了?
——可是掩蓋得還真巧妙呢。
如果說巧妙的話……
一個疑團又引出又一個疑點。
——我被老闆娘叫到單間時,老闆娘和醫生已經在單間里。那就是說是砂田的女伴發現異常後叫來了老闆娘。可在那種情況下應該首先是叫負責的女招待呀。可她卻把我當成聾子的耳朵——擺設,而叫來了老闆娘,繼而又叫來了醫生,結果,我是最後一個被叫來。
雖然如此,也可能是因為死相難堪,不想讓我第一夜服侍的女招待看到吧。
——對,早上5點,正是高潮。
菊子的想像上了鄙猥的軌道,不覺臉漲紅了。然而,這種想像的核心中有死因。男女二人沉浸在避人耳目的情事中。由於相逢機會難得,終於貪慾過度。從清晨5點這個時間來看,也許已經是第二次或者更甚,這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