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特殊職員

木崎民治每天到銀座的中央經濟管理公司上班,上班乾的仍然是剪裁裝訂報紙。開始時,他認為這是公司對自己的考驗,著實緊張了一陣子,可是,他收集的材料上邊根本沒檢查。

木崎漸漸覺得自己被戲弄了。這裡確實沒有宮西那種心術不正的上司,也沒有人歧視他是公司的勤務員,他在自己的小天地里逍遙自在。開始時,似乎覺得有人在監視自己,感到很緊張,實際上並非如此。這裡沒有固定的工作時間,幾乎可以隨便來,隨便去。

就是負責接待的佐田澄枝,也是不在桌旁時候多。一次在廁所碰到「老闆」殿岡,他也只說了句「怎麼樣,還行吧。」表情淡漠,如同路人。

因此,木崎很擔心這種狀況不能領到工資,可25日這天,事前講好的工資真的如數發下來了。什麼不幹就能領到工資,這當然是大好事,可什麼工作也不分配,這對職員來說無異於一種拷問。

木崎覺得自己雖然不是打雜的,可竟成了無活可做的閑人。雖然不受屈辱,可完全被忽視了。屈辱至少不是忽視。忽視雖然有時會成為屈辱,可那至少是一種故意的忽視,儘管中經管的忽視里沒有這種故意成分。象一種買來的物品被丟在角落無人問津似的,完完全全的忽視,即使是看到了,也象是不存在一樣不被理睬。不,也許根本就沒看見這裡有個人。

木崎終於無法忍耐,向澄枝去要工作了。

「不是有工作幹嗎?在這情報泛濫的時代,把有趣味的情報剪輯成冊,可是個大劑量工作啊!」

「剪輯那東西到底作什麼用?我收集起來的情報,也沒人看呀!」

「你不已經是這個公司的人了嗎?因此,不聲不響地做讓你乾的事就是了。哪有職員對分配他的工作一一問為什麼的呢?」

「可是,每日搞那些毫無用途的報紙剪輯,到底……」

「怎麼毫無用途?因為公司需要才讓你乾的,有沒有用是公司的事兒,不應該是你說的。」澄枝擺出一副公司代表的面孔。

不過,看來木崎沒有白費口舌,第二天,他便被殿岡喚去了。

「覺得剪輯報紙太無聊了,是不是?」殿岡爽聲笑道。

「不是,要說無聊,就太不盡人情了,我是想,拿這麼高的工資,應該更多地為公司做工作。」

「不,不,你幹得已經夠多的了。不過,你既然這麼說了,那就交給你一件事辦。」

「不管做什麼,我都非常高興。」木崎好似第一次被指派正式工作似的,神情振奮。

「並不是一件難辦的事,不過,不能交給靠不住的人。」

「很榮幸。」

木崎愈發高興了。他覺得自己並沒有被人忘卻,憑自己做過雜務的體驗,老老實實地搞了報紙剪輯是對的。

「位於銀座大丁目的新橋劇院旁邊,有一個叫『朝山』的餐館,午後3點整,你把車開到那餐館的便門前等著。會有一個男人從朝山出來,問你從哪來,你就回答說:『生了個雙胞胎,母子平安。』於是,對方就會交給你兩個裝麵粉的紙箱。你把紙箱放在車後的貨包里,馬上離開那裡。然後,你在一個適當的地方給我打個電話。那時我會給你說的。明白了嗎?你重複一遍應該怎麼回答。」

「生了個雙胞胎,母子平安,對嗎?」

「對,另外,你絕不許看箱子里的東西。因為是公司的絕密情報,並不是什麼違法的。這次幹得好,以後會再有你乾的。」

「一定按您的吩咐行事。」

「好。這是地形圖,別弄錯了地方。」

殿岡把一張地圖交給了木崎。木崎明白,受命去取的,決不單單是麵粉,雖然他說不是違法品,但也是具有火藥味的東西。而「雙胞胎」定是什麼暗號。

可是,木崎還是很高興,中經管終於交給他一項與「高工資」相符的工作。

這是從名譽和內容上承認他是這裡的職員的證據,並且這個工作似乎十分重要。火藥味越濃,越說明被放在了公司的中心位置上。

木崎唯恐去遲誤事,他事先觀察好了現場,比預定的時間稍早一些出發了。這一帶被稱為「餐館街」,一到深夜,很多高級轎車蜂擁而至。

然而,現在沒有人,餐館似乎正在午睡。路上既無行人,也沒車輛,只有一隻貓悠然地橫穿而過。這裡,是與木崎最無緣的所在。

午後3點前幾分鐘,木崎把車停在「朝山」餐館的便門口。圍牆高築,茂密的庭樹覆蓋著庭院,顯現出一種高深莫測、難以琢磨的神秘氣氛。

3點已近,一輛個體出租汽車停在木崎前面不遠的路旁,車上下來一位身著和服的年輕女子,衣著入時得體,落落大方。不象是藝妓。她付過車錢,轉過身來,木崎瞪大了眼睛。那是及川真樹。真樹不知道木崎在車中看著她,急步朝這邊走來。

木崎剛要叫她,卻又抑制住了。他覺得真樹左顧右盼似乎怕被別人瞧見。由於是逆光,她大概沒看清車內的木崎。真樹走到朝山餐館的便門前,四下環顧了一下,走進院內。

沒錯,是及川真樹。她為什麼在這個時候來朝山?又為什麼怕被人瞧見呢?

木崎正這樣想著,突然「篤、篤」的敲車窗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定神一看,一個目光敏銳的30左右歲的男子站在車旁,向他問道:「你是從哪兒來的?」

木崎猛然領悟到這就是他要見的人,便按照吩咐回答道:「生了個雙胞胎,母子平安。」

那男子點了點頭,用下顎示意道:「打開貨倉,麵粉到了。」

木崎打開車後的貨倉時,朝山餐館的便門悄然開了。兩個男子走出來,把各自抱著的紙箱放進貨倉,「啪」地一聲關上了貨倉蓋。

「好了,開車吧。」

最先出來的那個目光銳利的男子,努了努嘴說。至此,前後不過幾秒鐘,木崎連一手指都沒碰那紙箱。那3個男的身上有一種殺氣,是木崎以前在生活中接觸的人身上所沒有的。這就是殺氣嗎?至少他們身上籠罩著一種一般市民所沒有的氣氛。難道他們是「黑世界」的人?

莫非連我木崎也成了「黑世界」的人中的一員嗎?木崎被這夥人身上發出的這種殺氣嚇住了,他毛骨悚然,戰慄不止。

木崎把車開走後,仍覺得那伙人在盯著自己。他們把紙箱裝入貨箱後,馬上消失在朝山裡不見了,不可能尾隨而來,可他卻覺得他們一直在監視著自己。後面沒有跟蹤的車子。他在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下,很想看看紙箱里的東西,但他害怕背後的視線,終於沒敢輕舉妄動。

在途中,他找到一個公共電話亭給中經管打了電話。電話中傳來了殿岡急不可待的聲音。

「辛苦了,現在你在哪裡?」

木崎告訴了他所在地。

「那好。你再辛苦一下,把紙箱再送新宿車站東門,存放在自動寄存櫃里,然後把鑰匙帶回來,你沒看裡邊的東西吧?」

「那當然。一切都是按照您的吩咐辦的。」

「那好,雖然你身邊沒人,可別忘了隨時都有人在盯著你。」

殿岡再度叮嚀道。看來紙箱里的東西非尋常。

木崎來到新宿,把車停在車站附近的地下停車場,他打開貨倉要把紙箱扛上去,這時木崎為難了。箱子很重,一次不能扛兩個。如果把第一箱運上去存上再回來取第二箱的話,就要把一箱先留在無人看守的貨箱里。要是有人趁此機會把箱子拿走那可非同小可,想請示一下殿岡,可附近又沒電話。無奈,他只得把車開出停車場,給殿岡掛電話,得到的指示是:可以一箱一箱搬。

木崎想,看起來是真有人在監視著,多虧途中沒看紙箱里的東西。他累得大汗淋漓,終於把兩個紙箱存放到自動寄存櫃里了。這時,他已經精疲力盡了。

回到公司時,殿岡不在。木崎不免有些掃興,他原想自己完成了這麼重要的使命,殿岡一定會在此等著自己。

「寄存櫃的鑰匙怎麼辦?」

「交給我也行。」佐田澄枝心不在焉地說。

「怎麼,老闆沒對你說什麼?」

「沒有啊。」

「那麼還是我保管吧。這可是責任重大。」

「請便吧。」

完全是一種隨君所欲的口氣。木崎感到掃興的同時,也很不理解。自己運送的公司絕密情報存放到自動寄存櫃後,鑰匙就是絕密的了。

因此,保管鑰匙者和受委託運送絕密情報的人是同等重要的。殿岡沒有任何指示地把鑰匙交給木崎處理,是一種信任,還是出於別的什麼理由呢?

當天,木崎把鑰匙帶回家中,第二天一上班,立即交給了殿岡。

「啊,是寄存櫃的鑰匙啊。昨天你辛苦了。」殿岡嘴上慰勞著,把木崎抱著保管了一夜的鑰匙隨隨便便地扔進了辦公桌的抽屜里。木崎覺得把公司絕密情報的鑰匙放在這種地方,有些太不慎重了,但這不是他木崎該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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