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悲傷的思慮

當晚,鯰子和岡本在熊谷市內的一家飯店住下了。飯店自作聰明地提供了雙人房間,兩人又將房間更換成兩個單人房間。雖然說鯰子也有些期待岡本在夜裡會來敲自己房間的門,但又很慶幸他沒有這麼做。因為鯰子還沒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接納岡本。她非常清楚一直陪伴自己查訪的岡本對自己的感情。如果他提出那種要求,鯰子也沒有足夠的自信,確定自己能夠拒絕他。

在去餐廳前,鯰子掃了幾眼放在房間里的報紙,沒有看到和事件相關的連續報道。其實鯰子並不知道,這時,佐山已經招認,警方正展開對有關證據的搜尋工作。

餐廳里和岡本面對面坐著的鯰子,覺得岡本的臉讓她非常憧憬,但是,她又覺得幸虧沒發生過什麼事。雖然,鯰子因為丈夫的突然失蹤,非常渴求新的可以依靠的對象,但她的內心深處,總是有著什麼不能完全依靠岡本的東西存在著。

「睡得好嗎?」一看到鯰子,岡本就問。

「嗯,睡得很香。」這句話一半是真話,一半又是謊話。鯰子上了床後,就一直在緊張岡本會不會一會兒過來敲門,所以怎麼也睡不著。但當濃濃的睡意襲來後,鯰子就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今天天氣不錯。」岡本從餐廳的窗戶看著外面說道。這兒的風景和市中心的飯店儘管沒什麼太大的差別,但高層建築物不多,因此天空就更顯得一望無垠。這可以說是地方城市的特色。

「現在去警局也太早了。聽說福山先生今天才回來,在他回來前,我們去大沼那邊轉轉吧。」岡本以邀請的語氣說道。

「去大沼?」

「我也想好好看看五十公野照子被害的現場。據新聞報道說,五十公野為了給女兒復仇殺死了古澤和升川,三人犯罪團伙中的第三個兇手的姓名還不清楚。我想報道那麼說是因為僅僅是五十公野從古澤那兒問出了第三個兇手的姓名,搜查組還沒有得到確鑿的證據。在索瓦萊公司的酒會上,五十公野因為對佐山殺人未遂的罪名被逮捕。報道里沒有談及他要殺死佐山的理由。那麼很明顯,五十公野是在證據不充分的情況下襲擊佐山的,而且他是在殺死古澤、升川的過程中的延長線上,發現了佐山也是殺害五十公野照子的兇手的。我想去犯罪現場看看,也可以站在那兒認真想想第三個兇手到底是誰。」鯰子點頭表示同意。

車子駛近荒川大橋面前時,沿著荒川堤岸排列的櫻樹形成了一條豪華的櫻花通道,這條通道一直向大橋的兩側延伸下去。昨天和今天行駛的方向相反,車子駛往熊谷市時也通過了這座橋,但花道隱藏在堤岸的陰影中,所以並未看到。也許並不是沒有看到,而是急著趕到目的地,所以沒有閑暇把花道映入眼帘中。盛開的櫻花充分地吸收著春光,由於花瓣的重量,花枝都彎下了腰,這又是何等絢爛的盛開。因為不是休息日,所以看不到賞花的人影。鯰子不由得發出讚歎聲,聽到鯰子的讚歎聲,岡本也將視線投向櫻樹那邊。

「呀,真漂亮。我們去賞花吧。」岡本說著,把車子從橋側拐向提岸方向。在那個轉彎處,豎立著一塊可能刻的是當地歌人和歌的碑。

碑上面可以看到刻的是「醉卧花叢中,夢醒春風寒」的文字。右邊隔著一條閃耀著日光的河流,朦朧的青山蜿蜒著;左邊是亂花飛舞的花道。平日看上去很普通的景色,因為季節的渲染顯得春意盎然,讓人忍不住想要掬一把眼前的美景。

車子在堤岸上緩緩地前進著,突然,鯰子急促地喊道:「學長,請停一下車。」於是,車子在那張照片的拍攝地點附近停下了。

「怎麼啦?」岡本問。

「能在這裡停一會兒嗎?」

「當然,我也下車。」

「不用了,我馬上就回來,學長就在車裡等我一下就行了。」鯰子說。

「那我在前面把車掉個頭就過來。」岡本讓鯰子下了車,開著車繼續沿著堤岸前進。鯰子朝堤岸那邊佇立著群山的方向看過去。河面上閃耀著光芒。遠方的春霞中,淡淡的煙靄在朦朧的地平線處輕輕搖蕩著。靑色的群山也朦朦朧朧的。視野的盡頭豎立著一面凸面鏡,這就是那張照片中拍到的那面凸面鏡。凸面鏡映出的車輛好像是剛折回的岡本的車子。車子似乎是在豎立凸面鏡的提岸道路和堤岸下的花道的交叉處掉頭的。鯰子不經意地看著凸面鏡中反射出的岡本車子的影像,突然想到了什麼。鯰子彷彿感覺自己眼前遮著的黑幕一下子被拿掉了。拿掉黑幕後,眼前是一片恐怖的視野。

「怎麼會?」鯰子獃獃地站在原地呻吟著。

落合朱實仍然下落不明。就算推測她的失蹤和五十公野照子被殺有關,但為什麼會在三年後?這一點實在無法解釋。但現在,鯰子想到用這個凸面鏡就能解決這個棘手問題。鯰子從丈夫的遺物中發現了照片,也就是在目前她站立的地點拍攝的照片。看過那張照片的相關人員只有落合、五十公野、新宿署的刑警,還有岡本四個人。雖然也給幾個朋友看過,但他們在丈夫失蹤後和這件事並無絲毫關聯。而且,就是在給岡本看過那張照片後,朱實失蹤了。拍有朱實的照片的背景中豎立著一面凸面鏡,鏡面上還映出一台車輛的影像。車牌號也可以從鏡面看出來。當時岡本要求鯰子複印一張照片給他。如果放大照片上的凸面鏡中的號碼,就可能知道車子的主人是誰。也就是說岡本是可能知道車子主人的人。要是車子的主人就是落合朱實,也就是當年的中橋朱實,岡本和朱實之間就產生了關係。難道說,岡本在鯰子給他看了照片後,就去接觸了鏡面中映出車輛的主人嗎?如果車子的主人是朱實的話……

「怎麼啦?在這兒出神。」

突然,耳邊傳來岡本的聲音,鯰子吃了一驚。剛才一直在思索,沒有發現岡本的車子已經不知何時到了身邊。

「對不起,這麼好的天氣,真讓人如醉夢中啊。」鯰子趕緊掩飾自己慌亂的神情。兩人再次上了車向大沼駛去。

「你剛才在想什麼?」岡本越過車子的擋風玻璃窗朝前看著,若無其事地問。

「沒什麼。只不過在發愣。」

「是嗎?你好像一直在盯著凸面鏡看啊。」

「我有那樣嗎?」

「我把車開回來時,也從凸面鏡里看到你的影像了。」

「學長,你見過家形嗎?」鯰子沒有回答岡本的質問,卻反問道。

「沒有,沒見過。怎麼這麼問?」

「因為家形說過想成為一名律師,我想你們沒準會在司法考試的會場見過面。」

「參加考試的人很多。就算我們在同一考場也不認識彼此啊。你丈夫說過什麼見過我的話嗎?」

「沒有,他什麼也沒說過。」

「你怎麼會問起這個?」

「就是突然想起來了。學長以前來過熊谷市嗎?」

「沒有,這是第一次。」

「怎麼我覺得學長對此地很熟呀?」

「這不是我們昨天才走過的嗎?」

「昨天從東松山去五十公野先生家時,我都分不清方向了。」

「直走就行了。看看地圖就知道了。」

「也是啊。我是路盲,來一兩次我怎麼也記不住路。」

「你這次是第二次來吧?」

「就算是第二次來,也跟第一次沒兩樣。」兩人陷入了沉默。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在鯰子聽來,異常地嘈雜。鯰子彷彿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剛才通過凸面鏡窺探到的危險的視野。難道岡本和熊谷市有什麼淵源嗎?那麼,岡本就有可能是當年五十公野照子車的搭乘者。鯰子迷惑於自己的這個想法,岡本就是照子車的搭乘者?!

事件發生時,岡本也和家形一樣想要通過司法考試。家形目睹了照子被殺的經過,卻視而不救,他無法逃避良心的譴責,終於放棄了當律師的志向。如果岡本搭乘了照子的車,在她的危急時刻,無視她的危險逃走,從現在來看,他應該比家形更加受到良心的譴責。再假設岡本在通過了司法考試後再次遇見了家形,岡本被家形質問。據說,如果司法進修生有品行不端的行為,就會被取消資格。

如果無視搭乘車輛的女子的危險隻身逃命的事實暴露,他不但會喪失司法進修生的資格,還可能失去成為律師的資格。假如說岡本真是那個照子車輛的搭乘者,就極有可能被家形記住長相。岡本在事件三年後通過了司法考試,他的照片被登載在雜誌上。因此,家形可能看到了他的照片。如果家形前去質問岡本,說他沒有置身法律界的資格,那就可能成為岡本的殺人動機。因為,岡本在經過漫長的應試地獄後好不容易得來的司法進修生的道路,會被家形堵上。

在將家形滅口後,朱實出現了。岡本可以通過鯰子給他看的照片,得知朱實的身份和住所。從朱實和家形一樣持有因為相同契機在相同的地點拍攝的照片,以及她也同樣關心五十公野照子被殺案件的情況,岡本推測出當時家形和朱實在一起,然後他想到了自己的安全,所以也必須將她殺死。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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