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略有寒意的同病相憐

12月26日,佐山秀磨結束調查歐洲市場的工作回國了。名義上說是去進行市場調查,其實只是借調查為名拿著公司的錢去玩樂罷了。一直在等他回國的警察署馬上向他提出了會面要求。但是他總是借口自己太忙,不願意預約見面的日期。等他終於答應見面的時候,已經是接近歲末的12月29日了,而且佐山還提出附加條件說,只能談十分鐘。

「也不知道他忙什麼,他在歐洲逍遙快活了一個多月才回來,還說什麼就見十分鐘,也太過分了吧。」指定的會面地點在南青山的佐山公司。在去佐山公司的路上,牛尾在車裡苦笑著說。

「聽說他這個年輕人總是滿嘴胡話,還蠻不講理,公司里的職員都叫他傻瓜君。」青柳說道。

「就算他是個傻瓜,有父母的蔭庇,他也能坐上悠閑高薪的高位啊。」牛尾也苦笑地說。

說話間,車就到了面臨青山大道的氣派的索瓦萊本部大樓前。這座大樓表面全是用遮光玻璃做的牆壁,像一座巨大的玻璃城。夕陽的映照下,大樓熠熠生輝,猶如一個發光體。佐山的公司似乎還在營業,但因為是年根歲末,並不顯得很繁忙。雖然牛尾他們按照約定時間到達,但還是在接待室等了一會兒。

佐山比約定的時間遲到了足足30分鐘。

「啊呀,你們好!我實在是很忙啊。好不容易才抽出了一點時間。」佐山對自己的遲到也不道歉,只是在那兒強調自己的忙碌。他不愧為時尚產業的從業人士,打扮得極有品味。穿的也許是一流設計師的作品,幾乎可以和剛剛走出時裝表演T型台的男模特媲美。就連對時尚不太敏感的牛尾,都能看得出穿在佐山身上的不是普通衣服。佐山是那種平日就很注重穿衣打扮的人。

「這麼忙我還來打攪,實在是抱歉了。」牛尾擺出了一種低姿態。

「有什麼事嗎?我和警察一向無緣,我想也許我幫不上你們什麼忙。」佐山從衣服的內袋裡掏出香煙,慢悠悠地點上火,用的打火機好像也是名牌。煙味在接待室里瀰漫開來。

「你在10月4日那天,出席過落合繁和中橋朱實的婚禮吧?」牛尾不慌不忙地開了口。

「哦,我出席過那個婚禮嗎?每天都要出席各種各樣的酒會,把我都弄糊塗了。」佐山一邊吞雲吐霧,一邊傲慢地笑著。

「你確實出席過。我們已經問過落合繁了。」

「噢,想起來了。我和落合繁是同一個大學的,但是沒怎麼直接交往過。還不如說他是因為我父親和他父親的關係邀請我的呢。那又怎麼了?」

「同時被邀請參加婚宴的還有古澤周一和升川靖吧?」

「我好像是在婚宴上看到他們了。我們也是同一個大學的。但是我們的座位不在一起,所以我沒有和他們說話。」

「聽說你和古澤是同一個班的,關係不錯。」

「我是和古澤在一個班,關係很好倒是說不上。因為我們有一段時間是一起在汽車部,所以說過幾次話。但也就僅此而已。畢業後,在落合的婚禮上是第一次見面。因為離得很遠,也就互相打了個招呼。」

「是嗎?可聽人說你和古澤的關係特別好。」

「也許是因為我們倆在同一個俱樂部,別人才這麼認為的吧。其實,就算在同一個俱樂部里,也未必就是關係很好。」

「那你和升川關係怎麼樣?」

「我和升川也在同一個俱樂部,但他是教育系的,我是經濟系的。所以也就是在校園裡有幾次擦肩而過,我們幾乎沒什麼交往。」

「你知道古澤和升川在婚禮後就接連被殺的事嗎?」

「從報紙上知道的。真讓人吃驚!真遺憾在落合的婚禮上和他們見面時,沒有多說幾句話。」

「關於他們兩個人的被殺事件,你有沒有什麼線索可以提供?」

「我能提供什麼線索?我和他們又沒有關係。」佐山的臉色稍變。

「因為要拜訪和他們生前有關係的人,給你添麻煩了,請多多包涵!」

「我和他們真的沒有什麼關係,只是畢業於同一所大學而已。」

「還有一個共同點是,你和他們同樣被邀請參加了落合的婚禮。」

「我是因為工作關係被邀請的,而他們是因為和落合繁的關係被邀請的。我們被邀請的原因也不一樣。」佐山憤然說著,還故意看看手錶。

「請允許我再提兩個問題。你在落合夫人結婚前認識她嗎?」

「不認識。在他們的婚禮上是第一次見到。她可真是美若天仙啊!我可真羨慕落合。」

「你認識家形圭介和鯰子嗎?」

「IEKATAKEISUKE、AYUKO……」

「他們的名字是這麼寫的。」牛尾在本子上寫下兩個人的名字,然後拿給佐山看。

「不認識。這兩個是什麼人?」佐山反問,從他的臉上看不出偽裝的痕迹。

「再請教最後一個問題。三年前在崎玉縣熊谷市,有一個名叫五十公野照子的超市女店員在自己開車回家的路上,被殺害後連車一起沉到泥塘里。這件事情你知道嗎?」

「不知道,我對兇殺事件沒有什麼興趣。」

「你去過熊谷市沒有?」

「熊谷市?我從來沒有去過那樣的地方。我和那地方也沒有任何關係。」佐山又看了一次表,「對不起,我還有事,我們以後再約時間吧。」他看上去坐卧不安似的。

「今天這麼忙還來打攪你,真是失禮了。」牛尾邊道歉邊站了起來。

「真是個討厭的傢伙!」回去的路上,青柳很不愉快地說。

「沒辦法啊。我們也不是他邀請的客人。」

「但是,那個傢伙也太冷漠無情了吧。就算他們沒有什麼交往,可那兩個被殺的人都是他的同學,而且有一個還是他的同班同學,他竟然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真是個冷血的傢伙!」

「這些也只是聽落合說的。既然升川說佐山和古澤在畢業之後關係一直也不錯,佐山又為什麼要否認呢?說謊的到底是落合,還是升川呢?」

「好像落合或者升川都沒有必要說謊。」

「如果不是落合或者升川在說謊,那就是佐山在說謊了。這樣的話,佐山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和古澤的關係……」

「也就是說佐山對古澤的被殺內心有愧嗎?」

「雖然說我們不應該有先人為主的想法,但是,從這一點來看,佐山是在極力否認自己和古澤的關係。」

「他斷然否定了他和升川的關係。也許他這樣設防線,是不想因為和兇殺案的被害人關係親密而被傳訊吧?」

「確實是防線。我認為如果他問心無愧,就沒必要設什麼防線。」

「有人可能討厭和這樣的事情扯上關係吧?」

「據死去的升川說,佐山和古澤關係不錯。可是這些話也只是聽落合說的。要是佐山說他們關係不好,我們也無可奈何。」

家形鯰子對落合繁很感興趣。他和自己幾乎是同一時期結婚,愛人也失蹤了,彼此的愛人在過去還有某種關係。而且,鯰子聽說落合的妻子也秘密收集了熊谷市的超市女店員被殺事件的剪報。他們兩個人對超市女店員的被殺事件有著同樣的興趣,同時都收藏了在熊谷市相同地點因為相同契機拍攝的照片。那些照片也一定是他們互相為對方拍攝的吧。家形和朱實背叛了各自的愛人,這並不是出於他們自己的意願。他們是被過去的鎖鏈強拉硬扯著,從彼此愛人的身邊離開的。可以說鯰子和落合都是過去的犧牲者,他們都成為自己愛人過去的犧牲者。

鯰子沒有想到,自己新婚才六個月,卻淪落到要一個人在家看「紅白歌會」的悲慘境地。鯰子不能忍耐「一個人的紅白歌會」,所以年底和年初都是在娘家度過的。寂寞的正月轉瞬即逝,街上涌動著很多穿著漂亮禮服參加成人儀式歸來的年輕人。鯰子在咀嚼著寂寞的同時,也感覺到自己的婚姻生活實在是太短暫了。現在,鯰子只覺得家形彷彿是一股秋風,從她的心中瑟然拂過。家形離開後,剩下她一個人來體味那徹骨的寒冷。

鯰子很同情落合,因為他應該也和她一樣,在體味著這樣的寒冷。突然,鯰子想見見落合。

如果與落合見面聊聊,也許能發現以前沒有發現的東西。鯰子決定和落合聯繫一下。

鯰子去之前曾想去問問岡本的意見,但到底還是沒有去。因為她覺得岡本知道後一定會阻止她這麼做。岡本也不願意鯰子做什麼報告警察的事。岡本說過,在家形和落合的妻子失蹤這兩件事上,鯰子並不是沒有一點嫌疑。而落合的情形也是一樣吧。

也許,落合是遷怒妻子的過去幹掉了自己的妻子和那個男人(家形)的那種人。那樣的話,落合對鯰子來說,就是一個危險的男人。也許岡本不想讓鯰子去冒這樣的險。儘管鯰子這樣想,但還是決定和落合聯繫。

鯰子查到落合住宅的電話後,就撥了那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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