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實請求落合再給她一點時間後的第二天,落合晚上8點左右回家的時候,卻沒有看到平日在家門口迎接他的朱實,就覺得有些奇怪。如果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她應該知道落合會在這個時間回家。落合覺得有些不滿。
「夫人怎麼沒出來?」落合就問代替朱實來迎接他的家裡的年輕女佣人阿香。
「夫人說要出去買點東西,是5點左右出去的。」阿香回答。
「買東西?5點出去的?那也應該回來了吧。」落合自言自語地說。
「您要先洗澡嗎?」平日都是朱實問他,這次卻是阿香問。
「那就先去洗澡吧。」落合略有些不快地說。也許他洗澡的時候朱實就會回來了,落合不斷思量著洗著澡,洗得比平日還慢。但是,澡洗完了,朱實還是沒有回來。
「真是奇怪!夫人出去的時候有沒有說今晚要回來晚些?」
「沒有,夫人說在先生回家之前就會回來的。」
「那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吧。再等一會兒吧。」落合餓著肚子等妻子回來。可都過了10點,朱實仍然沒有回來。結婚以來,朱實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落合很不安,為了慎重起見,他給妻子的娘家打了電話。但是她也沒有回娘家。不安像烏雲一樣在他的心中擴散開來。落合覺得很餓,但又實在沒心情一個人吃飯。
落合又打電話問過了朱實所有可能去的地方,但是他所有能想到的地方,朱實都沒有去過。
「夫人就是稍微回來晚一點嘛,你不要那麼擔心。」
「也許夫人是想出去散散心吧。我老婆也曾經不跟我說一聲就自己出去旅遊了。你夫人只是回來晚一會兒,你不用太擔心。」
「被自己的丈夫這樣牽掛著,夫人真是很幸福啊。」諸如此類的回答都好像在揶揄落合似的。這天晚上,落合一夜沒合眼。已經天色泛白,可以聽見院子里的鳥兒啼鳴時,朱實還是沒有回家。新婚的妻子不經過丈夫同意就私自在外過夜,這件事很不正常。落合感覺在妻子身上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
落合猜想:難道殺害古澤和升川的兇手把矛頭指向朱實了嗎?這對落合來說是最可怕的事情。如果她是兇手的同謀,那她的生命安全也許還可以保證。但是,如果殺害那兩人的兇手已經被逮捕,她就可能有了生命危險。可這些都不過是落合的猜測,在不確定朱實是否失蹤之前絕不能隨便說出去。如果說出了不該說的話,就可能把她卷進古澤和升川的被殺案件中。
第二天早上,落合去離家最近的警察署詢問,但警察的回答是沒有發生符合落合妻子情況的交通事故和案件。不祥的預感讓落合心神不寧:也許朱實再也回不來了?要是她想回家的話,她總能找到聯繫的方式的;或者說因為在外面過了一夜,就很難再回來,也很難再和丈夫聯繫了嗎?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她應該可以和娘家或者好朋友聯繫的。難道說發生了她想和自己的丈夫聯繫卻不能聯繫的事情嗎?
落合有了這種不祥的預感。難道說她沒有回家這件事和古澤、升川被殺事件有關嗎?朱實曾請求再給她一點時間。難道說,她知道殺害古澤和升川的兇手,所以被兇手殺人滅口了嗎?落合越想越覺得可怕。
那天,落合沒有去公司上班,打算就在家裡等朱實回來。落合相信,就算她回來,她也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知道,如果不能確認朱實已經回家,就算去了公司,自己也是不能安心工作的。
上午7點多,電話響了。落合飛奔過去拿起了聽筒。電話是朱實的父親打來的。
「朱實回來了嗎?」她的娘家人看來也很擔心。
「還沒有回來。」
「還沒回來……」岳父說完這句話後沒有再說下去,他也發覺事態的嚴重了。
「我已經找了朱實所有可能會去的地方,但是還是找不到她的下落。」父親壓抑著心中強烈的不安說道。
「今天我不去公司上班了,就在家裡等著。如果有她的什麼消息,就請告訴我。」落合說道。
中午,朱實的雙親和好友都陸續聚集到落合家裡來了。昨天晚上還在冷嘲熱諷的人,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真正擔心起來。據阿香說,朱實說要出去買東西,所以可以確定她是自願出去的。然後在她去的地方,發生了讓她回不來的事情。有人說也許是她在去的地方遭到了綁架。可是,如果是綁架的話,兇手應該會通知家屬方面要求贖金。
「綁架不一定是為了要贖金啊。說不定是以夫人為目標施行的綁架呢。」也有人這樣說。
如果目標是贖金,用錢就可以解決,但是如果目標是夫人自己,那就是相當麻煩的事。商量的結果,大家決定還是報告警察,於是就在下午2點向警察提交了搜索請求。警察並不認為這是綁架事件。對警察來說,新婚的妻子外出之後再也沒有回來並不是什麼希奇的事。因為有好多這類事件:妻子在結婚前和別的男人交往過,在結婚後還是不能忘了那個男人,就回到了那個男子的懷抱。何況落合夫婦還是相親結婚的。也不能保證朱實在結婚前沒有別的男朋友。落合自己在結婚時也清算了和好幾個女人的關係。
但是落合很有自信。他覺得朱實不可能到別的男人那裡去。雖然是相親結婚,但是,他們都覺得彼此就像為自己量身定做的衣服一樣合適。朱實應該也很滿意與落合的婚姻。這是一種只有夫婦才能明白的感覺,也可以說是心靈與肉體的感應。相處時間不是很長,但他們卻達到了性愛上的最高程度的和諧。落合很難想像她會拋棄這一切回到過去的男人那裡。即使她和過去的男人相愛過,那也只是已經過去的事情。
就好像用新的錄音抹掉舊的錄音一樣,通過和落合結婚,朱實過去的男人應該是被落合完全覆蓋掉了。她的去向不明不會是因為過去那個男人的吸引力,而是因為別的什麼可怕的力量把她卷進了某件事中。但是,這種夫婦之間的互相信任的感覺對警察的說服力很弱。朱實從此杳無音訊。後來也一直沒有要求贖金的聯繫。落合查看了朱實的卧室,也沒有發現留下的書信之類的東西。聽阿香說,朱實好像是突然想到要買什麼小件東西的,穿的是外出的簡便衣服。事實上是她自己告訴了阿香要出去買東西,然後出門的。警察推測,她是和某個男人預先商量好一起私奔而失蹤的。但是,要是正如警方推測的話,那朱實也應該準備好必要的東西再出門。
朱實的卧室還是平時的樣子,看不出來為了計畫離家出走而整理過的痕迹。那裡還留著她喜歡用的首飾以及貴重金銀、化妝品、衣服等等。還沒有讀完的書也攤在桌子上。從這一切很明顯可以看出,朱實是打算出去後很快就回來的。
為了發現能夠顯示妻子去向的線索,落合仔細查看了妻子留下來的私人物品。他特別留心那些舊的書信、相冊、筆記之類的東西。但是,沒發現什麼能提供她去向的線索。照片都是她學生時代的集體照,相冊中沒有特別的男人照片。落合也詢問了朱實的雙親和朋友,他們也想不出有什麼和她關係密切的男人。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朱實是八面玲瓏的優等生。不管對誰,她都非常親切不偏向,所以就算她有特別親近的男人,別人也很難知曉。因為他們相親時是第一次見面,所以落合對朱實婚前可以說是一無所知。但是,看看眼前的事態,他似乎感覺她婚前的那種優等生的模樣,可能就是為了隱藏某個特別的男人而設的煙霧。那妻子這麼巧妙偽裝想要隱瞞的男人是什麼樣的人呢?落合不禁對妻子的過去暗生疑竇。本來是查找失蹤妻子去向的線索,現在卻演變成了查找妻子過去的男人。
在查看朱實的私人物品時,落合在多屜櫃抽屜的最裡面,發現了一個密封的厚厚的信封。
那是一個平淡無奇的紙信封,裡面沉甸甸的,很厚實,還很慎重地加著封印。這個東西引起了落合的注意。落合此時的心情好像在窺探妻子隱私,他打開了信封。信封的裡面是從報紙和雜誌上剪下來的剪報。而這些剪報都是有關三年前在崎玉縣熊谷市地區發生的超市女店員被殺事件的報道。這是一起從工作地點回家的女店員被強暴後塞進自己的車裡,連車一起被沉入泥塘的惡性犯罪事件。
她精心收集了當時的報紙,以及實地報道這一事件的雜誌的特輯新聞。除了這些之外,沒有別的報紙。朱實為什麼對這件事這麼有興趣呢?不僅是有興趣,而且為了不讓丈夫看到,她還把這些剪報收藏在多屜櫃抽屜的最裡面。也就是說,朱實不想讓丈夫和別人知道自己對這起事件關心。
為什麼不想讓別人知道呢?朱實從來沒有提到過崎玉縣熊谷市這個地名,也沒有聽她說過她的親戚或者朋友有誰和熊谷市有關係。而且,受害者的名字也並不熟悉。
這時,在這些剪報的中間突然掉下來一個東西。落合撿起來一看,原來是一張照片。
「啊,這是……」落合不由得小聲叫出來。這張照片上是一個男人,30歲左右。一看到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