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厭惡的神色

婚禮非常隆重而盛大。因為雙親勢力的影響,來賓也都是聲名顯赫的人物。但是,落合在盛大的婚宴和繁星般的人群中,只注意著從今天開始即將成為自己妻子的朱實。來賓的演說也都是讚美新娘的美貌。能娶到這麼美貌的妻子,落合自己也很得意。而這一切也是多虧了雙親的權勢。因為有撮合的人,落合雖然沒什麼興趣也只能去相親,可是很意外的,他一眼就看中了對方的相貌。落合簡直不敢相信,這麼漂亮的女子到24歲還是獨身。

對方好像對落合也很滿意,所以婚事進展得很順利。在東京都內的一流飯店的大宴會場地舉辦了婚宴,大約有五百來賓出席。不少相當出名的表演藝術界人士到場。憑藉父親的面子,擔任媒人的夫妻是經濟界的權威人士。媒人的演說、乾杯、切蛋糕一項項儀式都按次序順利進行,但在重換盛裝後發生了一點變故。

新郎新娘重新換上了帶有家徽的和服短外罩和令人目眩的友禪花紋大甩袖的盛裝,靜靜地進入了喜筵會場。這時,會場的燈全部熄滅了,新郎新娘手持婚禮蠟燭去點燃來賓桌上的蠟燭。每一個桌上的蠟燭點燃後,都會響起熱烈的掌聲,會場也一點一點變得明亮起來。這時,新郎新娘走到新郎友人的桌前,卻怎麼也點不著桌上的蠟燭。原來開玩笑的友人事先就把蠟燭芯弄濕了。

花費了一些時間,蠟燭終於點燃了。會場上再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就在這時,也許是因為緊張,新娘突然暈倒了,落合趕緊支撐住新娘的身體,最近席上的兩位來賓也都站起來幫他。飯店的工作人員也跑過來。落合擔心地問:「你沒事吧?」朱實好像很不好意思被別人看到她暈倒的模樣,出乎意料地用堅強的語氣回答道:「沒什麼事。」她臉色有些蒼白,但腳下確是恢複了穩定,可能是有些輕微的腦貧血。之後,她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完成了全部桌席的點火。來賓中很多人都沒有注意到新娘暈倒的事。

婚宴毫無拖延地完成了,來賓們在新郎新娘、兩家雙親以及媒人的目送下滿意地回去了。

今晚,新郎和新娘會住在飯店裡,預定第二天出發去歐洲開始蜜月旅行。

晚上,一直留到最後的雙親和親戚們也都回去了,兩人回到為他們準備的套房,已經是晚上10點了。

「今天累了吧?」落合安慰著從今天起成為他妻子的朱實。

「你今天才受累了。」朱實已經是身為人婦的表情,體貼地關心著丈夫。

「今晚好好睡一覺吧。明天開始的可是長途旅行哦。」落合有意無意地向朱實暗示今晚他什麼也不會做。從今往後要一起度過漫長的人生,沒必要那麼著急。

「我們重新換裝後,怎麼也點不著你朋友那桌的蠟燭,是不是?」朱實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說道。

「都是些混蛋。他們肯定是把蠟燭芯弄濕了。」落合以為朱實很在意在那桌旁邊暈倒的事。

「我暈倒時,幫著扶我的客人是誰呀?」朱實問落合。

「那個啊,是大學時的學弟古澤和升川。」

「那兩個人我總覺得很可怕。」

「可怕?」

「我知道我不應該對你的朋友說三道四,可是我討厭那兩個人。」朱實的表情有些害怕。

「古澤和升川第一眼看上去印象可能不太好,可他們都是挺好的人。」

「也許是那樣,我總覺得那兩個人很可怕。你不要把他們叫到我們家來。」

「既然你這麼說,我不會叫的。可是你打心底討厭的就只有古澤和升川,挺奇怪的。」

「可能是我們不投緣吧。他們只要靠近我,我就會毛骨悚然的。」

「你這麼說,古澤和升川也太沒有面子了。沒事的,我會暫時想辦法不讓他們靠近你的。」

「就算他們說想來,你也別讓他們靠近我。」

「這樣的話,古澤和升川會不高興的。」

「求求你。只要想到那些人要來,我就會不寒而慄。」

「我知道了。就按你說的做。我不會讓古澤和升川靠近我們家的。」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真對不起,說了一些很任性的話。」朱實誠懇地道歉。落合此時感覺朱實好像認識古澤和升川。朱實在會場會暈倒,難道不是因為腦貧血,而是因為看到他們震驚的緣故嗎?可是又看不出古澤和升川認識朱實。也許只是朱實認識他們,而他們不認識朱實。

落合雖然很想向朱實問清楚,可是話都到了喉頭又強壓了下去。如果認識的話她就應當會說認識。難道朱實有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嗎?雖然夫妻之間不應該有秘密,但如果急躁地追問過去,沒準會更加讓對方把自己封閉在堅固的硬殼中。今後還有的是時間,落合決定今後再慢慢地問個究竟。

新婚旅行結束後,兩人終於在新居中安定下來。此時兩人之間才真正有了夫妻的真實感。

本來所謂的夫妻,就是從零出發,兩人攜手同心共同建設家庭的概念,但他們的婚事在雙親的保護傘下,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的。與父母看上的對象相親,在父母的幫忙下籌備婚事並且舉行婚禮,再用父母的錢進行新婚旅行。完成新婚旅行後等待他們的是已經配好傭人的新居。總而言之,所有的一切都準備就緒,只是等待新郎新娘來坐上所有安排中惟一空著的那個位置。

但即使是這樣的婚姻,落合和朱實夫妻卻很和睦。兩人脾氣頗為相投。如果夫妻倆性格上沒有什麼芥蒂,那其實也不用許多沒必要的辛苦。俗話說貧賤夫妻百日恩。但也不能說開始時物質生活豐富,就不會產生愛情。落合感謝自己的父母,自己沒有經過太多的辛苦就找到了最好的伴侶,從一開始就過上了心情舒暢的新婚生活。落合也在父親的庇護傘下,謀得了一份令人注目的工作,能夠保證相當不錯的收入。

結婚大概一個月之後,古澤突然來落合的工作地方拜訪他。據他說在附近有些事要辦,所以順便過來看看落合。

「啊呀,學長,突然來打攪你很抱歉。那天之後你對你夫人感覺怎麼樣?」古澤不出聲地笑著說。他的眼神好像要看穿落合夫妻的閨房情狀。

「別那樣冷嘲熱諷的,我們剛剛感情融洽一些。你與其羨慕別人恩愛,還不如趕緊成個家。」落合輕描淡寫地躲閃著落合探尋的眼光。

「學長,我還早著呢,沒那個資本啊。我也沒有學長那麼好的父母啊。」古澤的話一下子刺中了落合的弱點。因為大學時期都參加了汽車部,所以彼此認識。可是古澤行為有些散漫。也許是因為這個人意志薄弱,幾乎從來沒有準時遵守過約定,和他約定見面你至少要做好等待三十分鐘以上的精神準備。他要是來了還是比較好的,他還經常爽約。事後追問起來,他就會說突然患急病,或者摔了一跤把腳給扭了沒法去了什麼的,撒起謊來面不改色。這種性格的人,當然大學畢業後也沒有找到固定工作,每次見面時遞過來的名片上的頭銜,都已經和上次的不同。

古澤自己非常無所謂。他就好像無根的柳絮般隨風飄蕩著。但落合總覺得古澤身上有不能讓自己討厭的東西,所以畢業後仍然有來往。

「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落合一問這個問題,古澤好像早就準備好了似的,掏出一張名片,上面印刷著「全日本健康管理電解離子水生成器股份公司」。

「挺不錯的公司嘛。」

婚禮上,落合忙於接待眾多的賓客,沒顧上和古澤說話。但手上的這張名片,和三個月前收到的名片上的公司名稱已經是不一樣了。

「就是凈水器公司。把自來水分離成鹼性離子水和酸性離子水,然後再分別使用在飲料、飯菜、化妝水和美容水方面。學長家現在安裝凈水器了嗎?」

「啊,我想沒裝那種東西吧。」

「那正好裝一個我們公司的吧,怎麼樣?作為新婚的祝賀,我給你算便宜點。請試一下吧。這種凈水器不但能去斑痕、雀斑,美容效果明顯,而且對消化不良、拉肚子、便秘等等能迅速見效。」古澤突然變得口齒伶俐,事先應該做了充分的準備。看來他不是來附近辦事順便過來,而是來推銷凈水器的。

「你又開始一門有趣的貿易了。我先和我妻子說一聲,然後你再拿過來。」落合隨口說道。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朱實曾說過不要讓古澤和升川靠近他們家。

「算了,你拿到我公司來。」落合連忙改口。

「公司?可是要是不安裝……」

「安裝很麻煩嗎?」

「雖然不是那麼麻煩,總有些費事吧。」

「星期天維修工會來的。我妻子最近總不在家,你拿到公司來吧。」

「明白了,你們現在正是親密無間的時候,容不得別人的打攪。」古澤好像又想到別的上面去了,他無聲地笑了笑。

「我這次可是為了給你的新工作加油才買的,你這份工作可要干長點。」

「知道了。我會把一生都交給這份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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