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緘默的攝影地點

從晴子那裡,鯰子知道了岡本弘的住所地址是在板橋區裡面的住宅區。聽晴子說岡本好像還沒有結婚。岡本從東京某所私立大學法學部畢業之後,一邊在東京都內的法律事務所工作,一邊繼續學習法律。目前作為司法進修生,在東京都內的法律事務所進行業務實習。

那天晚上,鯰子選擇岡本在家幾率最大的晚上9點左右,撥通了他的住宅電話號碼。她有點提心弔膽,但是電話才響了一聲就有人接了,好像還正是岡本本人。

「突然給您打電話非常不好意思。您還記得我嗎?我是高中網球部承蒙你關照過的佐倉。」鯰子報上了好久沒有用過的舊姓。

「佐倉小姐,佐倉鯰子小姐,是嗎?」岡本的聲音聽上去很吃驚。

「正是鯰子。學長,好久不見。祝賀您這次通過司法考試。」

「你知道了嗎?你對我這麼關心,我可真高興。」從岡本的聲音感覺到他很興奮。

「這麼晚給你打電話非常不好意思。我有些事想和你商量,所以冒昧地打攪了。」

「和我商量……什麼事呢?」

「我知道您很忙,能抽出一點時間給我嗎?我想見面後再告訴您。」鯰子因為是學妹,所以就有些撒嬌。

「真是鯰子的作風啊。我好像在做夢一樣。我現在是進修生的身份,只有晚上有空。那我們找個你也方便的晚上見面吧。」

「明天晚上可以嗎?」

「可以。你來指定時間和地點。」

「還是拜託學長吧。」

岡本就約定在六本木的餐館見面。

第二天傍晚,鯰子在約定時間去約定的餐館赴約,岡本已經先到了。這是一家位於六本木小巷子里的小餐館,非常安靜。昔日高中時期的明星運動員,現在看上去很像是位精明能幹的律師。他大概高中之後也一直保持著運動,所以曬得正好的面龐顯得很精神。

「呀,我還以為我認錯人了呢。你變得這麼漂亮,我聽說你結婚了。」岡本看鯰子的目光中散發著欣賞的光彩。

「學長才變得了不起呢。」

「也只是司法進修生,就好像還沒從蛋里孵化出來的雞雛。」岡本有些過分謙虛。鯰子面對著高中時期曾有過青澀感覺的對象,幾乎都要忘記本次會見岡本的目的了。

「我還以為您都忘了我了。」

「我一聽到你的聲音就馬上想起來了。因為你是我們的偶像呀。」

「您說什麼偶像呀,學長您才是我們崇拜的明星呢。」

「那今天就為明星和偶像的相遇乾杯吧。」分別已久的兩人寒暄的時候,鯰子彷彿又回到了高中時代。曾共同度過青春時期的朋友之間,別有一種特殊的感慨。畢業分散到社會的四面八方後,通過母校這個共同的鑰匙打開了記憶的大門。

「你到底要跟我商量什麼事呀?」岡本恢複了從前親密的口吻催促鯰子。

「您這麼忙還把您約出來,實在是不好意思。可能會很麻煩您,我想起學長是因為覺得學長能幫我斟酌這件事。」

「能想起我,讓我覺得很榮幸。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都會幫你的。」

鯰子就向岡本描述了家形的突然失蹤,和自己在他的物品中發現了超市女店員遭姦殺事件的剪報和專題雜誌的事。

「我聽說你結婚了,可是我並不知道你丈夫失蹤的事。如果既不通知剛結婚三個月的你也不和公司聯絡就失蹤了,那確實很不尋常。」

「我丈夫和剪報上的犯罪事件有什麼關聯嗎?」

「你丈夫對那件事有某種興趣,這是可以確定的。」

「為什麼我丈夫對那件事有興趣呢?我想向報社和警察詢問那件事之後的後續發展情況,可是好像還沒有抓到兇手。」

「難道說你懷疑你丈夫……」岡本似乎猜到了鯰子話中的含意,顯得很吃驚。

「我想這絕不可能。我丈夫絕不會犯下如此恐怖的罪行。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但是我感覺到我丈夫的心靈深處有一堵連我都不讓跨越的圍牆。我覺得那堵圍牆中隱藏的就是那件事。雖然我丈夫不是這起犯罪事件的兇手,但和這件事有某種關聯。我是這麼感覺的。」

「那麼你認為你丈夫的失蹤和這件事有關?」

「我是這麼覺得的。除此以外,我再也找不到能讓我丈夫失蹤的理由。」

「那件事發生在三年前,要是推測你丈夫的失蹤是因為和那件事有關,那為什麼要等三年呢?」岡本的後半句話好像在問自己。

「這也許是我的主觀臆測,也許我丈夫知道誰是兇手。」

「知道兇手?」岡本臉色有些微變。

「我丈夫知道誰是兇手,他把這個秘密藏在心中。」

「為什麼你丈夫知道誰是兇手卻保持沉默呢?」

「也許我丈夫想包庇兇手。」

「包庇兇手?」

「也許兇手是和我丈夫很親近的人,所以我丈夫不能告發他。」

「那麼剛才的疑問,也就是為什麼會過了三年後才失蹤的原因,還是無法用此來解釋。」

「假如說兇手並不知道被我丈夫認出的事……假如說三年後兇手突然知道了我丈夫清楚他犯罪事實的事……」

「為什麼兇手三年後知道了你丈夫發現他的事?」

「我也不知道。這都是我的推測,也許正好有個機會讓我丈夫和兇手再次碰面了吧。然後我丈夫告訴兇手自己知道他就是兇手。接著也許我丈夫勸說兇手去自首,要是兇手不願意自首,那我丈夫就成為威脅他的存在。因此兇手……」

「也就是說兇手殺死你的丈夫來達到滅口的目的。」兩人面面相覷。

「雖然是很不吉利的想像,我總覺得就是這樣發生的。」

「你想得太多了吧。雖然,你丈夫的物品中有關於那起事件的剪報,那也不能就由此判定你丈夫就和那起事件有關。你剛才說你丈夫曾有一段時期想成為律師吧?所以他才對這起事件很關心,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為什麼單單對這起犯罪事件有興趣,我總覺得他肯定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也許,他是想把這件事收錄到以後的小說或文獻中,才收集相關報道的。」

「我從沒聽我丈夫提到過對文學創作感興趣。」

「文學創作的志向中包含著一種負疚感。總有一些人,雖然很想寫小說但不願說出來。我想他在飯店工作必然會遭遇各種各樣的事,也許他想把自己經歷過的事情今後再整理出來。」

聽岡本這麼說,鯰子也有了同感。確實有法律界出身的作家。沒準鯰子和家形初次見面時感受到的危險氣息就是來源於他對小說的野心。而他心中那堵圍牆封閉的就是發表前的作品世界。

小說是危險的世界。無論對作者來說還是對讀者來說,危險小說的震撼力都很強。為了寫小說,保存一些事件的剪報和專題雜誌,岡本這樣解釋還是很有說服力的。那麼,那些紙箱里的東西如果是小說的素材的話,那就和家形的失蹤沒有關聯了。

「你不用那麼擔心。男人嘛,總有些去向沒法對妻子說。」岡本以安慰似的口吻說道。

他的話和營業企劃課課員的話一樣,包含著某種相同的語意。

「岡本學長,您也認為我丈夫有別的女人嗎?」鯰子看著岡本的臉色,試探地問道。

「確實很難開口呀,但也有這個可能性。儘管你們結婚才三個月,也不能斷定你丈夫在外面就沒有女人。」

「就算他在外面有女人,也不可能連工作也放棄呀。我丈夫可不是那麼不負責任的人。」

「我們又不是當事人,當然無法明白他的心態。啊,對了,也許他被那個女人軟禁起來了。」

「那個女人把我丈夫軟禁了?」

「那個女人想獨佔和你結了婚的丈夫,所以就把你丈夫軟禁在她的家裡……我感覺我好像在看一部電影。」

「你可以當做一個可能性來考慮,但我相信我丈夫的失蹤不是因為女人。」

「你有什麼證據嗎?」

「沒有。」

「那就是你當妻子的感覺啦。」

「不是,是因為我信任我丈夫。雖然,我們才做了三個月的夫妻,但是家形對我很誠實。一邊對我很忠實一邊又在和別的女人交往,我想我丈夫沒有那麼精湛的演技。」

「我好像說了很失禮的話。不管怎樣,我會儘力幫你的。首先,我要知道你丈夫的人際關係,親戚、朋友關係以及工作關係,你所知道的一切,你能把手頭上你丈夫所有的資料給我嗎?我要拜託我認識的律師和進修生朋友調查這件事。我也有一些認識的警察,應該可以詢問到一些有關剪報事件的後續情況。」

「謝謝您。能得到學長的幫助,真讓我信心大增。」

「能幫上你的忙,我也很高興。」岡本的笑臉和十年前的面容重疊了起來。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