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8日的清晨,太陽在霧氣蒙蒙的海面上露出臉的時候,海面上的氤氳一瞬間被陽光染上了金色。在夏季被人群擠滿的海岸線上,一個人影也看不到,海水和陸地的分離線就像是圓規描畫出來的一樣,向瀰漫著朝霧的遠方延伸著。
現在,在無人的海岸線上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他是一個獨自霸佔這清爽海岸的慢跑者。伴隨著太陽的升起,朝霧也開始散去,視野隨之變得寬闊起來,可以遙望到浦賀水道對面鋸山的山貌。
雖然是每天早上都可以看到的景色,但它每一天都在微妙地變化著,因為季節、氣候、陽光、時間以及看這個景色的人的身體狀態、心理狀態等因素的變化,雖然感覺每天都是同樣的景色,其實又都不一樣,真可謂人生中沒有完全相同的一天。
慢跑者體會著這每天都在改變的景色,慢慢地跑著,一個他很陌生的異物漸漸地吸引住了他的視線。
海岸上停靠著一輛轎車,在這平整的白沙海岸上,經常會有車輛開上來。在這個季節的海灘上開車,既不用擔心會有對面行駛的車輛,也不會受到信號燈的約束,更沒有行人往來,可以隨心所欲地兜風、飆車。
但今天這麼早就會有車輛開進來嗎?會不會是青年男女情侶在頭一天的傍晚到海邊來兜風,在停車欣賞海景的時候,漸漸被這裡浪漫的景色所感染而度過了一個晚上?慢跑者一面猜想著,一面向汽車的方向慢慢跑去。轎車正好擋在他以往的跑步路線上,雖然沒有偷窺車內情景的心思,但他還是離汽車越來越近。
慢跑者眼中數十年如一日的景色被這不速之客打亂了。春日的大海,朝霧瀰漫,無人的海岸線……在這從黑夜到白天,從黑暗到光明的過渡之際,這輛汽車停靠在這裡,顯得是多麼的不自然。車裡的人肯定是睡著了。
慢跑者控制著自己的反感情緒,向汽車的一側靠近了。但與他所猜想的情景不同,車裡不是年輕的男女情侶,駕駛座上有一個男人保持著一種不太自然的姿勢躺在那裡。
慢跑者透過車窗向里張望,但男人的臉正好位於他視線的死角。男人的身體蜷縮在那裡。即使是在車裡睡覺,也不該是這樣的姿勢啊,好像是一種因痛苦而蜷縮並僵硬在那裡的姿勢。
慢跑者雖然也覺得自己多事了,但他還是有點看不過去了,他敲了敲車窗玻璃。
但是,駕駛座上的男人沒有反應。
「喂,你怎麼了?」
慢跑者透過車窗向裡面問道。但是男人依然沒有反應,慢跑者的心裡湧上了一種不祥的感覺。這幅場景就好像以前曾在電視上看到過的場景一樣。
看樣子,到了這個時候想不管閑事也不行了。慢跑者再次敲了敲車窗,然後嘗試著拉了一下門把手,車門應手而開了,靠在車門上的男人的身體也跟著歪斜了過去,剛才在視線的死角里而看不清楚的男人的臉,這時候正好沖著慢跑者的方向掉轉了過來。慢跑者一瞬間明白了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他改變了平日的慢跑路線,朝著公用電話的方向拚命跑去。
橫須賀市野比,在野比海岸線上停靠的汽車裡發現有一具男人的屍體。浦賀警察署接到報警的時間是3月18日早晨6點。
現場是在野比海岸,野比東川和松輪川兩個地點中間地段的沙灘上,朝向西南,與北下浦海岸到三浦海岸之間的約十公里的緩衝弧狀海岸相連接在一起。
現場距離東京都都心約有一個多鐘頭車程,距橫濱約四十分鐘的車程。夏季的時候這裡會擁擠著到海邊娛樂的人們,現在卻很少看到人影,在海邊垂釣的人也寥寥無幾。
載有屍體的車子是日本本國產的1600cc的GT雙門跑車。死在駕駛座上的男人好像死了並沒有多久,嘴角上還掛有白沫,嘴裡散發著強烈的農藥氣味,瞳孔明顯縮小。看起來是明顯的中毒死亡。
從死者身上的駕駛執照上可以得知死者的身份。姓名是日原英策,年齡28歲,住址是品川區中延四丁目八-XX番地。
單從屍體上尚不能斷定是自殺還是他殺,在車內沒有發現有藥物和裝葯的瓶子,說明有他殺的可能性。
「如果兇手是給死者灌下藥物之後溜走的話,沙灘上應該留下足跡才對,可是……」
所轄警署的警察感到十分不解。
現場巳經被大批到達的警員踐踏得亂七八糟了,但是從第一個到達現場的所轄警署警察拍下的一次成像照片上,可以看到現場的沙灘上當時只有慢跑者一個人的足跡。
如果日原是他殺,但又看不到兇手作案後離開汽車的足跡,兇手不在汽車周圍的沙灘上留下任何足跡而逃遁是不可能的。
但很快,這個令人費解的問題就被浦賀警署的刑警筱田一語道破天機了。
「當大海滿潮的時候,這裡會被漫上來的海水所覆蓋,即使兇手留下了什麼足跡,這會兒已經被海水沖走了。」
兇手可能事先考慮到了現在筱田說的這種情況,所以故意把汽車停在了這個位置上,看來這是個有計畫的殺人事件了。
「那麼,他們是把車開到潮水可以到達的位置上後,欣賞大海的吧?」
因為找不到兇手離開現場足跡而煩惱的所轄警署的年輕刑警田所問道。
「可能是那樣的吧。」
「可以斷定是兇手事先就想到了要消除自己的足跡,故意把車開到潮水可以到達的位置上的嗎?」
「如果兇手的確事先想到了這點,那麼他(她)肯定對這裡比較熟悉……不,不,不可以有先入為主的念頭,現在還沒有定案是他殺呢。」筱田反省似的說道。
警員已經根據死者身上的名片,和死者生前任職的公司取得了聯繫,通知對方速來確認死者的身份。
現場調查結束後,死者的屍體被送去做司法解剖了。然而在司法解剖的結果還沒有出來之前,在其他地方已經對事件產生了強烈的反應。
日原英策的死在新宿署的搜査本部引起了很大的震動,雖然目前還不能斷定死者是自殺還是他殺,但是搜查本部的所有警員都在心裡認定這是一個他殺事件,莫非是牛尾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誤殺木原的兇手把目標日原殺害,從而達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遲遲定下來的搜查方針未能來得及追上兇手迅速的殺人行動。
接到新宿署搜査本部的消息,浦賀署的警員們也都大吃一驚,因為日原英策有可能是被與新宿署管轄的大都市酒店所發生的殺人案同一兇手殺害。如果事件如新宿署所講的那樣,那麼這個案件就是大都市酒店殺人兇手的連續作案了。但浦賀署的大多數警員都抱著懷疑的態度。
「單從名字的發音酷似而誤殺了他人,如今誤殺他人的兇手把原本要殺的目標殺害了,從而達到了自己最初的殺人目的,這種事情可能嗎?把新宿那邊的殺人案件和我們署目前的這個案件,只憑著兩個讀音酷似的名字就聯繫到一起,是不是有些不妥當啊?況且,死者的死因還沒有查出結果,現在就斷定和新宿的殺人案件有關聯,太早了點吧?」
這樣的想法代表了大多數警員的意見。
從解剖結果來看,死者的死亡時間是3月17日晚上10點到第二天凌晨時分,日原的胃裡殘留有含有機磷物質的農藥伯拉息昂,從車內採取來的嘔吐物上也查出了同樣的有毒物質。
伯拉息昂又稱對硫磷,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後被廣為使用的劇毒殺蟲劑。
另外,發現死者血液當中的酒精含量為:1毫升血液當中含酒精零點零一八毫克。可以推測死者在死前曾經喝過一些酒水,這些酒水的酒精含量相當於大約兩杯(三百四十毫升左右)啤酒的酒精含量。
死者很有可能是飲用了摻有對硫磷的啤酒。對硫磷是一種無色無臭的物質,摻在酒水裡,很難被飲用的人察覺出來。
但是,在車內沒有發現有啤酒、威士忌等酒水,以及裝酒水的容器、瓶子等物品。於是,日原英策的死因是他殺的可能性被大大提高了。
在屍體解剖之前,日原公司的同事接到通知後趕到了警署,確認了死者確為日原英策無誤。同事對日原的評價是:
「日原君在公司里一向很優秀,和同事們的關係也很好,上司和客戶對他也都很信任,他對目前的工作也很滿意,找不到他有什麼自殺的理由。他平時也沒有關係特別親密的女朋友,但他性格和藹,也很會照顧別人,所以公司里喜歡他的女同事比較多,其中也有很漂亮、性感的女人,但他都只是一笑了之。好像也有別人給他介紹過女朋友,但他一直表示尚沒有結婚的意向……總之,他無論是在工作上,還是私生活上,都處於一帆風順的狀態,實在想不出他有什麼自殺的理由。」
死者既沒有因工作而引起的抑鬱症,又沒有複雜的人事關係,經濟上也沒任何困難,私生活上更找不到能夠引發自殺的因素。
雖然一度否認了死者與新宿署管轄內的酒店殺人案的關聯性,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