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貓的訴說

澀谷區大山町是東京都內為數不多的幾個高級住宅區之一,在那裡分布著雄偉氣派的住宅,寬大的庭園裡種植著被園丁精心修理過的樹木。住在這裡的人們,爭相透過自己住宅的風格來告訴路人自己的地位和實力。

但是,越過澀谷區和世田谷區交界的一條馬路,卻是一片模樣截然相反的風景,在密密麻麻的小型建築群當中,狹窄的小路就像毛細血管那樣蜿蜓密布著。

在從大正年代遺留下來的古風磚瓦建築的房屋周圍,擁擠著簡易的公寓樓和低層住宅樓。

平房建築的院子也只有像貓兒額頭那樣大,人們在院子里精心種植著盆景什麼的花草植物。在這片住宅區里,還可以時時看到一些枝葉茂密的參天古樹。

世田谷區的地面有著緩緩的起伏,這裡和空氣純凈的大山町不同,空氣中瀰漫著居民的汗臭、體臭。街道上的景觀也相當有趣,這是一種老城區和新城區交礅在一起的氛圍。

2月25日清晨,負責送世田谷區北澤五丁目周圍報紙的報童,在送報區域的某公寓前聽到了奇怪的貓叫聲。在這座公寓樓里住著幾家訂閱報紙的客戶,報童夾著報紙走進了公寓的走廊。

貓的叫聲是從106房間里傳出來的,這間房子的主人名叫山越升,他雖然也訂閱了報紙,但是他從不按期交納報費。每次收他報費的時候,總要上門好幾次,他還推三推四地不願意爽快地支付,有時候甚至一連累計幾個月都不付報費。但要是以為他的生活糟糕到了連報費都支付不起的程度,那就大錯特錯了。

報童在附近的超市碰到過這個叫做山越升的人,當時看到他在買一些價格昂貴的高級食品。他當時想,既然這個傢伙平時都是吃著那樣高貴的食品,一丁點報費難道累計幾個月都支付不起嗎?

山越升家裡的貓在「喵喵」地叫著。報童回想起來了,以前好像是在超市看到過他在買貓食,當時也猜想他是不是在養貓。貓好像是著急要到屋外去的樣子,「喵喵」地叫個不停,而且還在裡面用爪子「吱啦吱啦」地抓著門。

報童想,是不是屋主外出時把貓關在房間里了,貓肚子餓了,或者是想出去方便,反正貓的叫聲非常的奇怪。它這樣叫下去的話,肯定會影響到鄰居的休息。現在鄰居好像還沒有起床。2月份的天氣依然寒冷,天空還沒有露出曙光。

報童把報紙插進山越升家門上的插報口,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他好像聽到了屋裡傳出了電視的聲音。雖然電視機的聲音很低微,但他還是聽到了,好像是24小時全天候播放的民營電視台的節目。

報童皺了皺眉頭,他想這個人怎麼會開著電視就離家外出了呢?要不,屋主肯定就是在房間裡面了。但如果他在房間里的話,貓這麼慘叫他該不會不管吧?

雖然知道是多事,但他還是想提醒一下這家住戶的主人,要是挨罵,最多不過賠個禮吧。報童不能放任這隻狂叫的貓不管,他回到山越升的門前,按響了門鈴。

但是,房間裡面沒有任何動靜,他又按了一次,還是沒有什麼動靜。房間裡面的貓好像是察覺了房門外的報童,越發響亮地叫了起來。

這時候,隔壁一間的房門打開了。

「吵什麼呢?一大早地讓貓鬼叫什麼呢?趕快讓它安靜下來!」

鄰居從打開了的門縫中露出頭來,不滿地說道。

「對不起,是山越升先生家裡的貓在叫。」

雖然報童沒必要道歉,但他還是說了聲對不起。

「真沒辦法,這貓叫了一晚上了,他有沒有給它吃東西啊?」

鄰居嘟囔道。

「它好像是想出來。」

「真是擾民啊!沒關係,你喊他起來,讓他把貓放出來不就得了?」

鄰居自己卻不願意去做。

沒辦法,報童只好伸手去推了一下房門,門竟然順手就被打開了。

「哦?原來門沒有上鎖啊!」

就在報童嘀咕的時候,一隻白色的貓從裡面跑了出來,一閃就看不見蹤影了。

貓的叫聲消失了,但這時電視機的聲音卻顯得格外刺耳。

「這麼一大早的,就把電視機打開,在看什麼節目呢?」

可以聽見背後鄰居不滿的嘀咕聲。但是,山越升的房間裡面並沒有什麼動靜。房門的後面就是半帖榻榻米大小的走廊,然後是餐廳和起居室,電燈沒有被打開,但最裡面的房間有什麼東西在發光,可能是煤氣取暖爐的火光吧。

「喂!你在幹什麼?」

鄰居看到報童把頭伸進山越升的房間後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疑惑地喝問道。

「取暖爐好像是在開著呢。」

「什麼?太不小心了!要是出了事,大家不都玩完了嗎?」

感到不放心的鄰居身穿睡衣就出來走到了山越升家門口,他往裡面看了一眼後,自言自語道:

「果然如此,取暖爐果然開著。山越升先生!山越升先生!你開著取暖爐睡覺很危險啊!」

他大聲向屋子裡面喊道,可是裡面沒有迴音。

「唉,這怎麼辦啊?不會是喝醉了,開著取暖爐睡著了吧?」

在這無雨的2月份,空氣很乾燥。

「你要給我作證啊!我不想以後被他說什麼,我進去先把取暖爐關掉。」

鄰居對報童說完後,走進了山越升的房間。第一間居室是五帖大小的餐廳,裡面是八帖大的卧室,取暖爐正是在卧室里燃燒著。餐廳和卧室之間由拉門分開著,如今拉門半開著。

看到通過餐廳走進卧室的鄰居,獃獃地站在那裡,報童也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跟著走了進去。當他從鄰居的身後向卧室里望去時,一副慘不忍睹的景象映入了他的眼帘。

世田谷區北澤五丁目某公寓的一室,房主不明原因地死掉了。北澤警察署通過110接到這個報告的時候,是2月25日清晨5點多鐘。

當晚在北澤警署值班的藤岡警員一接到報告,就立刻直奔現場。走進房屋時,撲鼻而來的不是血腥味,而是一股濃烈的貓臭味兒。他自己在家也養貓,所以他立刻就知道了這股臭烘烘的味道是貓臭味兒。已經有一輛負責這一帶巡邏的警車停靠在那裡了,現場被保存得很好,同車先來的警員也都有他熟悉的面孔。

緊接著,所轄警署的車輛陸續趕來了。被包裹在寒冷天氣里的住宅街上,因為警車的到來,而顯得喧囂起來。現場斷定是殺人事件,這一情報立即彙報到了警視廳搜査一科。

「哦,好久沒見面了。」

趕來的搜查一科的年輕搜査員對藤岡打著招呼。

「是啊,又是在這血腥的地方碰上了。」

「咱們干這行的,也只有在這種地方才有再碰上面的機會啊。」

兩人不禁對望著苦笑起來。這個年輕的搜査一科警員叫做野中。

所轄警署的刑警、機動搜査員、化驗員分別開始了工作。

殺人現場是在「海邁得北澤公寓」的6號房間,死者是房間的主人,名字叫做山越升。沿著卧室和餐廳之間的拉門,擺放著一圈L形的沙發,沙發前面有一張小小的茶几,茶几上有一瓶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威士忌和一隻裝冰塊的盒子,還有一隻杯子。冰塊盒子里積有冰塊融化後的水。

山越升的右腿支在沙發上,左腿落在地上,好像是從沙發上跌落到地上的樣子,脖子上有一根細細的繩子,繩子是在喉結處交叉而過的,被打成了兩個死結。死者的面部顏色呈暗紫色,且腫脹變形。一看就知道是被絞殺的模樣。

室內有明顯被翻弄過的痕迹。在五帖的餐廳和八帖的卧室之間沒有什麼傢具,八帖卧室里沙發的對面是壁櫥,壁櫥裡面擺有裝衣服的衣櫥和一個小木櫃。看來房間被徹底查找過了,壁櫥裡面顯得亂七八糟,小柜子的每個抽屜都被拉出來了,裡面的東西散落在地板上。

「看來是被害人自己把兇手迎進了房間,邊喝酒邊談話的時候,被兇手殺害了。」藤岡嘀咕道。

鄰居說昨天下午還看到過山越升,發生兇殺案的時間應該是晚上到凌晨的這一段時間。

現場推測,被害人的死亡時間是當天零點到凌晨3點之間。

但是隨著現場調查的進行,一個個不可思議的情況隨之而出。室內雖然被翻得亂七八糟,但是木櫃的抽屜里擺放著約三十萬元的鈔票,掛在衣櫥里的西裝口袋裡,一隻裝有大約十萬元現金的錢夾也完好無損。

當搜查員把頭伸進壁櫥的時候,不禁發出一聲驚呼。壁櫥抽屜裡面塞著幾十塊手錶和很多枚戒指,還有一些其他的珠寶首飾,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堆值錢的東西。看來,兇手的目的不是在這些財物上面。

「不知道兇手是在尋找什麼東西?」野中小聲問藤岡道。

搜查一科的搜査員和所轄警署的警員之間容易產生意見的對立,他倆是很清楚這一點的,所以年輕的野中在和藤岡說話的時候,非常注意說話的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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