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共有的十字架

筱澤干夫以涉嫌殺害今井昭一而被捕。雖然他自己不承認殺人,但有作案動機,現場物證充足。

對大橋牙子卻沒有動手。根據筱澤的供詞,基本上可以推斷大橋牙子軋死了町野公一,但沒有確鑿的證據。

「今井的敲詐目標一定是大橋牙子,筱澤根本不值得去敲詐。要成為敲詐的對象,大橋牙子必須是肇事犯才行。」永井窩火地說。

「可是,如果筱澤要說是受牙子之託去殺今井,自己也會被懷疑。筱澤一定也急得不行。」青柳微微點了點頭。

「著急的是我們。不過,筱澤如果真的殺了今井,他幹嘛不說是牙子讓他殺的?」

「他不願意自己也成為兇手。既然沒有證據可以證明是牙子唆使的,萬一說不好,殺人的罪過可能會由他一個人承擔。」

「可是,他本人不承認是他殺的。」

「不能免於起訴吧?」

「一般來說,當事人否認的案子要慎重起訴。但筱澤的動機、證據俱在,恐怕不會免於起訴。」

「青柳君,你真的認為是筱澤殺的嗎?」永井看著青柳的臉說道。

「你的意思是……」

「我現在覺得筱澤不像是兇手。」

「你說不是筱澤,那是誰呢?」

「牙子也不像。」

「嗯。」永井哼了一聲。

「實際上我早就不相信筱澤是兇手。」青柳終於說出了心裡話。

「我看也是。」

「如果他是兇手,他應該在取回底片毀滅證據以後再下手。留著證據就把今井殺死,如果後來底片被發現,很容易就會被查出來。即便有牙子的委託也應該先取回底片。這地方總覺得是個疑點。」

「對,我也有同感。好像今井生前把底片給了一個女的替他保管。」永井不知道那個女的就是青柳的前妻。

「再就是現場發現的塗料也是一個疑點。」

「你說的是銀行職員打小偷的那種著色彈塗料吧。」

「筱澤那天下午6點根本沒有去過扔著色彈的地方。」

「那會不會是小偷到筱澤那兒去了?」

「可能性倒是有,不過不太大。如果是那樣,小偷到筱澤住處之前肯定會把塗料粘得哪兒都是。小偷搶了皮包後不會到處亂跑。我看最有可能是小偷在現場碰到了兇手。」

「那就是說,筱澤在來到今井的房間時,已經和小偷碰上了。」

「我秘密走訪了筱澤經常去的洗衣店,洗衣店說筱澤沒有在他們那兒洗過帶有那種塗料的衣服。那種塗料一般洗衣店根本洗不掉。如果本人不是小偷,應該拿去洗的。」

「被害者有沒有可能被著色彈的塗料濺到身上或碰到小偷了呢?」

「對被害者的衣服、鞋、隨身物品都進行了嚴密檢查,沒有發現有塗料的痕迹。再說搶劫發生時,被害人一定已在飯店房間里了。」

「那就是說,是筱澤以外的其他人把塗料帶進了房間。」

「是的。」青柳像咽了一口苦酒似地說道。

「既不是筱澤也不是牙子,那麼兇手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呢?」

「今井幹了好多貪得無厭的事,兇手從哪兒冒出來都可能。但是迄今的搜查卻沒有發現。」

「最可疑的是筱澤嗎?」

對好容易才找到的最大嫌疑人現在卻沒有了自信。永井追查的兇手,也因沒有確鑿證據而站在筱澤的背後,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兩人不約而同地嘆了一口氣。

筱澤被鋪的消息傳到了町野和由起子的耳朵里。筱澤承認自己是軋死公一的案犯之一,町野和由起子都感到震驚。

「筱澤軋死了公一,真是可怕的因緣。」由起子驚恐萬狀,臉變得刷白。

「可是他說當時開車的不是他。」

「報紙上說是什麼『子』。當時跟他坐在一起開車的那個女的是大橋牙子。」由起子十分肯定地說,她對筱澤拋棄了她以後選擇的對手太清楚了。

町野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但是那個什麼子卻否認是她開的車。」

「他也沒必要為她包庇,那個女的把罪名都推給了他一個人,而她卻和另一個男人訂了婚。」

「他看女的太沒有眼力。」

「幸虧他沒有眼力,要不我怎麼會碰到你?!」

她的眼裡似乎依然帶著對筱澤的怨恨。

町野此刻的心情是複雜的。如果筱澤和那個女的(雖然她自己否定)沒軋死公一,町野自己也會殺死公一的。那樣也就不會遇見由起子。公一的死招致了妻子的死,兇手不僅奪走了公一的生命,也奪走了妻子的生命。兇手是不能饒恕的,但是他們代替町野殺死了公一,本來應由町野背的十字架由他們替他背上了。雖然失去了兒子,卻得到了由起子。其代價之深重,使他不能對由起子有非分之想。

筱澤被捕的第二天,永井和青柳一起來到了町野的家。

「看到報道了吧,不管怎麼說,軋死您兒子的兇手之一已經抓住了。」永井向被害者的家屬述說案件的進展情況時,總感到缺乏底氣。也許是對於還沒有抓住主犯而感到內疚吧。

「給你們添麻煩了。」

「今天一來向你報告,二來把這個還給你。」永井把六瓢系骰(無病消災)放在町野的面前。六瓢終於物歸原主。

「可這個不是公一的遺物呀!」町野把六瓢系骰拿在手裡說。

「雖然很像,但這個不是在現場發現的。」

「你是說……」

「實際上六瓢系骰在現場掉了兩個,一個是公一的,另一個是筱澤的,掛在車的前窗上。出事後,筱澤把公一的六瓢系骰誤認為是自己的撿走了,這樣現場就只留下了五瓢。」

「你是說在現場六瓢和五瓢被調換了?」

「是的。所以當時掉在現場的五瓢是筱澤的,這個才是公一君的六瓢。公一君的葫蘆一開始就是六瓢,筱澤把它還回來了。」

「這是公一的……」町野拿起六瓢一下子貼在臉上。

「兇手還沒有全部承認,兇手的同夥也還沒有全部抓到,事情的真相也還有待進一步查清。但我們決不會讓兇手漏網。今天我們先來向你通報一下。」青柳說。

「太謝謝了。公一和妻子一定會高興的。」由起子端來了茶點。

「別張羅啦。」

兩個人不好意思起來。

「沒關係,這兒還有啤酒和咖啡。」

「別忙活啦,我們還有事。」

「今天在這兒一塊兒吃吧。」

「也好,我們四個人搞一個結束儀式吧。」

永井點了點頭。

警察帶來的六瓢放在了佛龕的牌位前。

「神佛也會高興的。」由起子點上了一束香。

「公一到底還是一直帶著啊!」

自從現場發現的五瓢被由起子帶的一瓢證明不是公一的遺物以後,他不禁感到一種凄涼,可公一到底還是帶著。作為全家到高山旅行時的紀念,即使身心被惡魔奪走了還一直帶在身上。雖然公一已變成了一具活著的殭屍,但這個葫蘆里還活著他的一部分。

「公一,也許你在那個世界將會善待你的母親。」町野自言自語地說,好像牌位都在微微移動。

「希望你能真心接受由起子!」甚至聽到了妻子那熟悉的聲音。

「我早就說過這樣我才放心。」

「爸爸,我也贊成。她是一個好女人,我都有點兒吃醋了。」公一的聲音也聽到了。

「我可不是和爸媽開玩笑!」

「你在嘀咕什麼?」旁邊的由起子問。

也許她猜出了町野心裡的秘密。

公一的周年祭日快到了。聽說筱澤被起訴上了法庭。

「好久沒有給公一撒花兒了。」由起子勸道。

「準備搞法事。」

周年祭事要請親朋好友參加,町野現在就開始犯愁,不知到時候怎麼把由起子介紹給大家。

「噢,我說的不是去墓地,是去公一出事的地方。」

公一死後經常去墓地,但現場已經有很長時間沒去了。

「是應該再去看看了。」

「我一次都沒去過,我也想去看看。」

「你去管什麼用。」

「嘿!怎麼好像跟外人說話似的。」由起子扭過頭生起氣來。

「唉呀!我不是那個意思。那又不是什麼好玩的地方。你就別去了。」

「我不是為了好玩兒才去的。去那個地方只能引起你過去悲痛的記憶。如果能做到,我恨不得把你的悲痛分擔一半,讓我們來共同分擔你的悲痛和憤怒。」

「由起子……」町野深深地為由起子一顆善良的心所感動。她感覺到了町野背上的十字架的沉重,她要減輕町野的負擔,共同擔起這份悲痛。

「太謝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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