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回來一個星期過去了。
這天是禮拜天,快到中午,町野才懶洋洋地起床,先到廚房烤了麵包,然後沖了一杯咖啡,一個人在餐廳里索然無味地吃起來。他剛打開電視想看看午間新聞,突然電話鈴響了。他拿起聽筒,聽筒里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我,木目田由起子。還記得嗎?」聽著這久違的聲音,町野像是注射了一針興奮劑,一下子精神起來。
「哪能不記得呢!我天天都在等你的電話!」
「我每天也在伸長脖子等,實在等不及了,就給你打了。沒打攪你吧?」她的聲音里不無埋怨的口氣。
「哪裡話,一點兒也沒有。」
「真的?」
「真的。」
「那我現在就去你家行嗎?」
「什麼?現在?」
「看,不行了吧。」
「不,是太突然了。真的現在來嗎?」
「你猜,我現在在哪兒?」
「嗯。」
「在車站。」
「車站?嗯……」
「嗯什麼?就是離你家不遠的那個車站!」
「真的?我不是在做夢吧!」
「我想你都想瘋了,也沒事先告訴你就來了,請多多包涵。要是不方便,我現在就回去。」
「不,沒什麼不方便的。我現在就去接你。噢,對了,站前有一個叫莎夫蘭的咖啡店,你就在那兒等我!」
「好,不見不散。」
放下電話,町野匆忙把家裡收拾了一下,然後直奔「莎夫蘭」。
到了「莎夫蘭」,在町野開門的時候,由起子迫不及待的站了起來。
「啊,好久不見了!」町野對著迎上來的由起子說道。
「我天天都在想你!」
才分開不過一個星期,就像分開好長時間的一對戀人,他們彼此端詳了好一陣。
和旅行時不一樣,她今天穿了一件樸素的連衣裙,給人一種恰到好處的清新感。
「我買的蛋糕。」由起子晃了一下手上拿的一盒蛋糕。町野一看便知道那是從銀座一家有名的糖果店買的。
「你還特意跑了一趟銀座?」
「愛吃蛋糕嗎?」
「非常喜歡!到我家去吧。亂得很,別見怪。」
「我正想去呢!可以嗎?」
「當然!就是因為這個你才買的蛋糕吧。」
「又被你看破了!」由起子說著,「哧哧」地笑起來。
「你這兒對我有一種吸引力。」說著她又縮了縮脖子。
「誰叫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來著。我有義務照看好你的未來。」
「說的好聽,連一個電話也不來!」
「今天正想打,可被你搶了先。」
「別騙人了!」
町野帶著由起子回到家裡。進了屋,她一眼就看到裝飾一新的佛龕上擺著聰子和公一的照片。
「您妻子和兒子的照片吧!讓我也來上一炷香!」
「別客氣,妻子會很高興的。」
這是失去家人後迎來的第一個客人。燒完香後,由起子拿出點心。
「你喝點兒什麼,咖啡還是紅茶?」
「都行,我來吧!」
「別,你是稀客。」兩人隔著茶几相對而坐。
「對了,照片洗出來了,我去拿。」町野拿來在郡上八幡拍的照片。由起子一把搶了過去。
「哇,太美了。」
「的確,每一張都像一副畫兒,特別是再配上你,簡直是錦上添花。」
「拍得真好!」
在都市長大的由起子和充滿鄉土氣息的小城融為一體,更顯出其婀娜多姿的少女之美。
「真想再去看看。」
「只要你願意,隨時奉陪。」
「太好了!」
也許是因為有了上次的「意外同居」,他們談起下次的旅遊更顯得無拘無束。
喝完咖啡,由起子起來收拾桌上的杯子。看著不好意思的町野,由起子一面收拾一面說:「好容易有個報恩的機會,你還不讓我表現表現?」
臨出門時,由起子留了一句:「下次再來,歡迎嗎?」
由起子走後,町野一個人想了很久:難道就這麼把她的熱情接受下來嗎?
一個年輕女性憑什麼到一個單身男人家裡,而且他們之間的年齡又是差那麼多。
當然可以把這看作是由起子的「報恩」。町野感到由起子給他出了一個難以猜度的謎。是把這個謎解開,還是裝作什麼也不知道。他不想憑著自己的主觀臆想早下結論,隨便解開這個本不是迷的謎,從而破壞好不容易和她結下的友好情誼。
由起子好像根本不知道町野思緒中的混亂,依然頻頻造訪。一進門便不辭辛勞地又是打掃屋子,又是洗衣服做飯。起先是節假日才來,後來間隔時間越來越短,即使不是節假日,也經常相約晚上或下班後一起吃飯。
從她嘴裡他得知她在一家大商社工作,擔任這家商社董事的秘書。周圍嘴快的人到處議論他從外面領回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姐。
年底快到了。一天下班後他們照例一起回家。
「年前有什麼計畫嗎?」走著走著由起子突然問道,口氣裡帶著鄭重和嚴肅。
「沒有。過去家人在的時候,年前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安排。」
「那和我在一起過!」
「和你?聖誕節和一個老叔在一起,你不覺得委屈嗎?」
「聖誕節我就想和你在一起過!」
「別凈揀好聽的說,說真話!」
「我,說的是真的嘛!」由起子臉上有些不高興起來。
「對不起。不過像你這麼美麗漂亮的姑娘,聖誕節邀請你的人肯定不少。說和我一起過,太令人難以相信了。」
「相信我,因為沒有你的幫助就不會有我的今天。」
「那不過是讓你打消自殺的念頭,僅此而已。」町野下決心要解開由起子的謎。
「僅此而已?說得怎麼那麼絕情……」由起子突然停下來,眼圈裡含著淚水。
「對不起,也許我說得太重了。」看到由起子委屈的樣子,町野怯生生地說。
「當然啦!」由起子突然衝進町野的懷裡,使勁捶打著町野的前胸。過往的行人紛紛投過驚異的目光。
「對不起!原諒我!我真是個木頭人!」
「以後我好好教你!」由起子溫柔的面頰掛滿了淚花。
走進公園的綠地,一下子安靜了許多,再也聽不到馬路上的喧囂。下班的白領族們,就像勞累了—天的工蟻,從附近的高樓大廈里走出來,然後又湧向地鐵車站。
公園的中央,一個很大的噴水池噴出形狀各異的花柱。旁邊假山的小亭上,幾個青年男女在嬉鬧。
三枝章子一邊欣賞著噴水,一邊順著小亭的台階往上走。初冬時節,四周已是暮色昏沉,但一想到他就等在上面,不安感便一掃而空。旁邊不時走過幾對男女,一種就要見到男朋友的激情使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突然,亭子上方有一個矮墩墩的人影順著台階兒跑下來。章子於是停下了腳步,就在錯身的時候,那人順手猛然摘下她身上的背包兒。太突然了,章子毫無準備。
「抓小偷哇!快抓小偷!」待章子反應過來,人影已經跑到了亭子的下面。簡直想像不到他那粗矮的身材居然能跑這麼快。
章子突然想起帶在身上的著色彈。這種著色彈是特意為銀行防範小偷研製的,市面上還沒有公開出售。由於最近住地周圍的搶劫活動十分猖獗,所以她特意向上面要了一個帶在身上以防萬一。
章子掏出著色彈使勁兒扔了過去,由於太慌沒有投中目標,著色彈落在小偷的腳下炸裂。小偷趁著夜色飛也似地逃走了。
青柳同意和妻子離婚後,反而輕鬆了許多。他雖然做了種種努力試圖溫暖妻子那顆冷卻的心,但他永遠也不可能再用雙臂來擁抱她了。如果這是她提出離婚的真正原因,那麼,已經破裂的夫妻關係永遠也不會修復了。
美千代離開了青柳的家,說東西以後派人來拿。她似乎一分一秒也不願意和青柳呆在一起。青柳沒有問她去哪兒,也許到今井那兒去了。青柳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雖然和今井只在P飯店見了一面,連他的住處和來歷也不知道,但有一點是確實的:今井長著兩隻手臂,這是青柳所沒有的。美千代擊中了青柳的要害,她熟悉青柳的弱點,並輕鬆地抓住它而一舉攻破。青柳決不會放過她。
11月28日晚11時,新宿兄弟飯店。
服務員關根領著一對年輕的新婚夫婦來到飯店三十四層的一間豪華套房。
看樣子婚禮剛完,兩人臉上還留著婚禮時的興奮。
關根讓他們在走廊等一會兒,然後掏出鑰匙開門。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