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洋介和慶子開始交往。
夏天過去,他倆依然保持著聯繫。多見一次面就更親近一些。慶子到底有著良好的家庭背景,氣質高貴,性格文靜。
優越的條件使她具備了足夠的文化素養和學識內涵,這都是洋介所欠缺的。
相反,慶子被洋介野性的強悍所吸引。被生母拋棄的經歷、對社會的敵意使他野心勃勃,單槍匹馬開拓著生活之路。這種強大的力量,從慶子和周圍的人身上決看不到。慶子是她所從屬的上流社會的公主,身邊聚集了一大群男性,全是紈絝子弟。本人雖無才,卻依仗父母的保護傘,在閑適的沙龍中悠然度日。
慶子被海浪捲走即將溺水的時候,他們都慌了手腳,不知所措。平日忠實的騎士,一下子假面落地,滑稽透頂。
從事水難救助的洋介,在慶子眼裡完全是另一種類型。這種她周圍沒有的類型,使她覺得像個真正的男人。因為,洋介在慶子面前表現了最好的一面。
「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對慶子來說)相識數月以後,慶子手搭雙頰說道。
「什麼話?」
「不好意思說。」慶子含羞的神態非常可愛。
「別害羞,說吧。」
雙頰的紅暈被洋介看到,慶子臉更紅了,一邊耳語般地說道。
「我覺得,我一直在尋找的就是洋介君。」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好嗎?」
「這種話還能說好幾遍么。」
「我是不敢相信。」
「相信我,求你了。」慶子一直目光低垂,此刻抬起眼睛,注視著洋介的臉這表明了她的態度。
「我相信你。作個交換,你也得相信我。」
「好的。」
「你也正是我所尋找的人。」
「真的嗎?」慶子眼睛一亮。
「我不是說過了么,讓你相信我。」
「我好開心!」
洋介雙手捧住慶子的臉頰,輕輕地把嘴唇湊上去。慶子微微顫動的嘴唇柔軟、純潔,感覺得出她還不諳情事、天真未鑿。
這時,洋介尚未想到從前考慮過的「陪嫁錢」。他一心戀著慶子,並不知道慶子的父母是誰。應該說他還不曾關注過對方的父母。
儘管沒有山盟海誓,這是兩人愛情的表白。養在深閨的慶子,不懂戀愛技巧之類,凡事都很單純。
詠子在性愛方面的極度成熟開始讓洋介厭倦的時候,慶子的出現帶來耳目一新的感覺。
當然,洋介隱瞞了詠子的存在。與詠子同居的事更是秘而不宣。他以沒有電話為由,堅持單方面跟慶子聯繫。慶子想看看他的住處,他推說「那地方髒得生蛆」,敷衍了事。
然而,不見得總能躲過去。
「臟就臟吧,我給你打掃。」慶子說道。
「別讓我下不來台,我也有自尊心,不想讓你知道我住在那麼骯髒的地方。」
「我去你家怎麼會傷你的自尊心呢?」慶子滿臉不解。
「因為男人都有不想讓女人看到的地方,尤其是心愛的女人。」
的確,實際情況若被慶子看到,對洋介大為不利。和慶子相處越近,詠子的存在就越令人心煩。
詠子憑著女人的直覺敏感地覺察到洋介的心正在遠去。
「你這陣子不對勁兒,瞞著我搞女人了吧。」
「哪兒的話,搞什麼女人。」洋介心裡一驚。
「夏天那份工該打完了吧,你還是老出去跑,而且碰都不碰我。」詠子用充滿猜疑的目光氣鼓鼓地掃視著洋介的身體。
「我在找另一份工作。」
「哼,真奇怪,你襯衫上經常有一股香水味兒,不是我用的牌子。」詠子湊上去,像狗一樣抽著鼻子。
「好了好了,準是電車、公交車上蹭的。」
「你又不是工薪族,有什麼必要非得擠車。」
洋介為了打消詠子的疑慮,有時候抱抱她,應付一下,可總覺得從接觸的部位開始身體給污染了。所以,他盡量採用身體接觸少的體位。這加深了詠子的猜疑,吵得洋介更加煩躁。由此形成了惡性循環。
洋介和慶子還保持著柏拉圖式的戀愛關係。並不是因為慶子拒絕親近,而是她有一種凜然之氣,這給人一種透明的脆弱感,唐突行事就毀了一切。
洋介總想精心培育他和慶子之間的愛情萌芽。越這樣,越覺得跟詠子的關係是對慶子的褻瀆。
洋介從詠子那裡獲得了初次的體驗和性愛的啟蒙,在情慾的汪洋大海之濱徘徊之際,結識了慶子。如果沒遇到慶子,他還跟詠子手牽手陷在無底的深淵中。
和詠子的關係本來就不是愛情,洋介清楚,他只把詠子當作工具。用得著的時候很方便,一旦失去了利用價值,註定要拋棄。
「好吧,你想甩了我可不成,我非得纏住你。」詠子一邊說,一邊把養尊處優、日益肥碩的身體壓過來。這時,洋介產生了一個念頭,是甩掉她的時候了。
洋介不僅對慶子隱瞞了住所,還謊稱自己是學生。他真假參半地告訴慶子,在讀期間,因為父母遭遇交通事故先後過世,目前靠打工賺取學費和交通費。
關於學校的謊話,洋介打算以交不起學費中途輟學作為退路。燃眉之急是跟詠子分手。但是,詠子不可能輕易答應。而且,她要是知道洋介另有新歡,會發瘋般死死纏住洋介。
從詠子的處境來說,一度被男人拋棄,由此把洋介看成了「最後一根稻草」。她甚至揚言,洋介變心就要他的命。這不單單是威脅,一怒之下很可能當真。
跟詠子分手,有沒有方便穩妥的辦法呢?有一招,不辭而別。不過,對洋介來說,根本行不通。
「如果你撇下我不管,我就報警。我去自首,告訴他們,你我合謀敲詐了一千萬。這麼一來,警察就會追查你的下落。怎麼樣,主意不錯吧。」詠子洋洋自得。
這樣的日子持續著。有一天,洋介又在左思右想,一邊漫不經心地看著電視,正巧屏幕上出現了一個記憶中的名字和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位置居中的人在答記者問,看上去是個大人物。記者招待會好像與政治有關。那人對深奧的政策進行論述以後,記者團正在提問。
洋介對記者招待會的內容不感興趣,卻發現,主持人稱作生田目官房長官的人,是從慶子家走出來坐上包車的人。
「哎呀,你認識生田目滿壽?」詠子察覺到洋介看電視的反應。
「那人是官房長官嗎?」
「跟我同鄉,當地發跡最快的人。但是,口碑不太好。人家模仿『滿壽』的發音,叫他『毒慢頭。』生田目怎麼了?」
「沒什麼,覺得名字有點特別。」
「我老家挺多的。」
「你老家哪裡?」
「心鞠亍!」
當時這些話說過就算了。慶子的父親原來是實力派政治家。洋介對政治不太關心,但也知道,官房長官是總理大臣的助手,在政府內部舉足輕重。
以前,從雨宮家敲詐到一千萬的時候,兩人開玩笑說,洋介是惡棍總理,封詠子當官房長官。不料,慶子的父親作為真正的官房長官出場了。
從慶子高貴的氣質、她家房子的排場,洋介也看出來了,慶子的父母決非等閑之輩,可他沒想到對方如此地位顯赫。
洋介從公開發表的資料中了解到生田目滿壽的情況。
生田目滿壽,生於昭和四十X年。畢業於東京私立名牌F大學工學部。之後,進入建築行業的霸主「大和建設」工作。受到「大和建設」的所有者、總裁大和恭之助的栽培,當上了乘龍快婿。
昭和四十X年,當時的眾議院議長大和感到體力衰微,從政界引退。生田目滿壽步其後塵,參加競選,三十四歲首次當選。雖然也仰仗岳父提攜,更多還是靠本人左右逢源的才幹,在政界建立了根基。歷任眾議院建設委員長、總理府總務長官、建設大臣、自治大臣,最終當上鵜飼內閣官房長官,成為支撐該政權的大管家。
另外,三年前,因岳父去世,他成了「大和建設」事實上的所有人。
對手都被他施毒計剷除了。據說,他是一個老辣世故的政治家,綽號「毒饅」。在他身後,可謂「一將功成萬骨枯」。他還通過「大和建設」跟金融界實權派相勾結,籌措資金的能力異乎尋常,人稱鵜飼派的錢櫃。
原來慶子有這麼「厲害」的父親。洋介孤陋寡聞,居然從這樣的人物手裡敲詐了五十萬,真是自不量力。
查明慶子父親的身份以後,洋介遺忘在「真愛」背後的野心驀地抬起頭來。
生田目滿壽的女兒愛上了我,這不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么。
只要掌運住慶子,就能得到她父親的關照和巨額的陪嫁資產。這與小狗的贖金、區區美人計的收益不可同日而語。
洋介要竊取生田目的女兒,還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