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熊耳的實驗結果以後,大町警察署十分興奮。但是,實驗僅僅是科學地證明了確有一個罪犯存在,而對罪犯本身仍然一無所知。「科學」這一字眼很唬人,但畢竟只是一種推測,並沒有說明罪犯的真實面目。
儘管肯定了是謀殺,但警察署並沒有成立破案班子的計畫。被害者的屍體早已化成了骨灰,殺人現場的情況也依然是個謎。
熊耳沉重地感到自己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自己過去也是吃破案這碗飯的,怎麼卻把屍體這一犯罪的重要證據輕易地付之一炬了呢?
當然,如果不是在阿爾卑斯山頂這一特殊現場,或許也不會被罪犯在屍體上所做的手腳矇混過去。
罪犯充分利用了山頂的特殊環境。山峰雖然比「俗世」高二、三千米,但絕不會改變人們的天性與邪念。有時人們為山峰的妖嬈秀麗、巍峨雄姿所感動,以為那會勸惡從善,其實只是一種浪漫的錯覺。凡是人跡所到之處,無論山峰還是俗世都是完全一樣的。
固有的俗世概念並不確切,應該說人跡所到之處統統都是俗世。可是,熊耳卻不知不覺地盲從了人們的說法,真以為「山峰是純潔神聖的,登山者中無惡人」,並因此毫不懷疑地把在神聖的山頂上發現的屍體作為遇難者處理了。
他憎惡罪犯利用了登山者的「純樸」。
「無論如何要抓獲他!」這已成為熊耳一個堅定的信念。
罪犯的所作所為難道真是無懈可擊嗎?熊耳準備首先全力找到破綻之處。他行兇後是怎麼脫身的呢?儘管還理不出頭緒,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只要他沒有藉助於直升飛機之類的機械力量,罪犯自己肯定也是一個擅長於登山的人物,否則就不可能登到現場。
被害者——熊耳已很有自信地稱遇難者為被害者了——在被害前後,並沒有直升飛機之類的東西飛臨K岳山的上空。使用這類東西,不僅需要同謀,而且必然會有很多目擊者,同時也會引起被害者的警惕,不易下手謀殺。
罪犯是依靠自己的雙腿爬上「無人登臨的山頂」,又從那裡逃掉的。但目前還完全猜想不出他使用了什麼方法。罪犯選擇的「密室」,的確是天衣無縫的。他在那裡沒有留下一點蛛絲馬跡。
其它地方是否有破綻之處呢?
從一具單純的遇難屍體上,自己到底根據什麼斷定有罪犯存在呢?對!是根據頭盔。假如沒有頭盔,影山隼人就會作為一名在北坡因滾石事故身亡的登山者,僅僅在K岳遇難史上留下短短的幾行記錄。沒有頭盔就不會發現罪犯。那麼罪犯為什麼要留下它呢?理由很明顯,不戴頭盔是不會攀登滾石很多的北坡的,何況奧村田山莊的招待們,都知道影山攜帶的物品中有頭盔。如果在屍體周圍找不到它,無疑是被誰拿走了。這反倒容易讓人生疑。
若是在赤裸的頭部留有致命傷,而四周卻找不到致傷之物,應有的頭盔也不翼而飛了,那麼,不論屍體是發現在多麼神聖的地方,人們也不會被「登山者中無惡人」的說法騙過。
留下頭盔是迫不得已的。這一事情本身並沒有留下什麼破綻。
唯一的危險是把頭盔同被害者(當時稱為遇難者)頭部的創傷相比較。但可惜的是,僅僅用肉眼粗略地驗屍後,屍體就被迷信「登山者中無惡人」的頭腦簡單的警官火化了。
現在就不怕再檢查頭盔了。不過罪犯並沒有注意到頭盔內部和下沿的損傷。那麼,持有頭盔的湯淺貴久子是不是罪犯呢?
不,不會的。她不在現場是顯而易見的。同時,若假定她是罪犯,又該怎樣解釋她把早該處理的頭盔珍惜地保存下來,並毫無難色地借給熊耳呢?罪犯是不會自己往脖子上套絞索的,何況她也不可能登上山。湯淺貴久子不是罪犯。那罪犯又是誰呢?
「有了!」
正在冥思苦想的熊耳,眼睛突然凝視著前方不動了。
把被害者的屍體火化後,似乎消除了對罪犯的最大威脅,但事情果真如此嗎?若是罪犯在這以後意識到了頭盔內部留下的疑點和下沿的損傷,他會怎樣呢?
本來自以為犯罪是天衣無縫,穩坐釣魚台的罪犯,意識到這一致命之錯時,將會惶惶然如熱鍋上的螞蟻。
對!罪犯意識到頭盔上的破綻後,必定會不擇手段地設法獲取它,他很可能要接觸持有頭盔的湯淺貴久子。
向湯淺貴久子索取頭盔的人就是罪犯!
熊耳為自己所推導出的結論而興奮,他馬上往貴久子的工作單位打了個電話。
雖然是通過交換台,可貴久子的聲音還是象市內電話中一樣清晰。熊耳稍敘寒暄後馬上轉入正題。
「想要頭盔的人?嗯……。」在電話的另一端,貴久子似乎在認真回憶著。
「好象沒有什麼人。」
好一會兒貴久子才回答。頭盔原來只是作為影山的遺物保存下來的,已經喪失了使用的價值,不該再有人來要它。
「真的沒有任何人嗎?請你再好好想想。」熊耳仍不死心,固執地追問。貴久子的記憶已成為追捕罪犯的最後一條線索了。
「再想也……。」貴久子有些為難地說。
「是嗎?」
熊耳萬分失望,話筒沉甸甸的,似乎要拿不動了。
「啊,有了。」這時,貴久子忽然想起了什麼似地說。
「嗯?有什麼了?」
「不過不是索取頭盔。」
「有關頭盔的任何情況都行。」
貴久子的話又勾起了熊耳的一線希望。
「知道真柄慎二吧?他是影山最要好的登山夥伴,援救時一起上山的。他提議要把影山的一部分骨灰埋到奧村田能看到K岳的墓地上,並把影山的登山用具也一起陪葬。」
「到時要把頭盔也埋掉嗎?」
「是的。」
「是真柄先生提出要把頭盔陪葬的嗎?」
「對,是這樣。」
「偵探先生,啊,對不起,我總把熊耳先生當成偵探。」
「這沒關係,雖然我不是刑偵科的,但制裁罪犯也是警官的工作。」
熊耳是言不由衷。現在自己所乾的並非山嶽遇難救援隊的本職,而是類似於刑偵科的偵探們的工作。他不由暗自苦笑。
「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呢?」熊耳又回到本題上。
「是熊耳先生幾次掛電話到我家中的那天晚上。當晚我之所以回家晚了,就是由於見到真柄和他談論這件事的緣故。可這事難道有什麼可疑嗎?」
那天晚上的事情象烈火一樣在貴久子的記憶中熊熊燃燒起來。前些日子,在她得知頭盔實驗結果的同時,也知道了影山大概死於謀殺,但她作夢也不會想到這一謀殺會與影山唯一的結組夥伴,同時對自己也不是外人的真柄有關。那天以來,雖然他疏遠了自己,但只要一聽到他的名字,自己仍然會羞得滿臉通紅。
「你把借頭盔給我和實驗的事告訴真柄了嗎?」熊耳顧不上回答貴久子的疑問,焦急地追問。
「還沒有告訴。從那以後還沒有見過面,他也沒有給我來過電話。」
那個晚上以後,真柄反而象個陌生人一樣。痴情男女發生一兩次最終關係後,反倒會產生一種隔開兩人的反作用力。
熊耳此時閃過了一個念頭。
「湯淺小姐,請你務必聽從我的勸告。」
「什麼勸告?」
「首先絕對不要把借給我頭盔和實驗的事情告訴真柄先生或其他人;另外你是否可以按照真柄先生的提議,把頭盔和其它遺物一起埋到墓地去?」
「真柄難道有什麼可疑之處嗎?」貴久子的聲音帶有幾分憂慮。
「湯淺小姐。」
熊耳改變了口氣。知心朋友間的毫不拘束的閑談忽然變成了警官的訊問。
「問你一個不禮貌的問題。請你明確地告訴我,你和真柄先生是一種什麼關係?」
「一般的朋友啊。」貴久子有些心虛地回答。
「真是這樣嗎?」
「這是什麼意思?」
貴久子的口氣也有些強硬起來。她倒不是發怒,而且擔心熊耳已經知道了那天晚上的事情。
「請不要動怒,此事至關緊要。眼下關於頭盔的事,千萬不要泄露給任何人。為發現殺害影山的罪犯,這是絕對必要的。我懇求你。我借的頭盔會很快還給你的,還不至於馬上就分葬骨灰吧。在我還你之前,若是真柄先生問及頭盔的下落,只告訴他你珍藏著就行了。我儘可能早日到東京面告詳細情況。在這之前請拖延點時間,這些都拜託你了。」
為了避免貴久子再詳細打聽,熊耳掛上了電話。
想接近頭盔的只有一個人,就是真柄慎二!他到底是什麼人呢?
現在就懷疑真柄還為時過早。他作為死者最親密的登山夥伴,要把死者的骨灰和遺物一起埋在能看見他生前喜愛的山峰的地方。
這是登山夥伴的一種浪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