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子被害後,大約過了一個月,味澤被賴子的班主任叫到學校去,並對他說:「我想跟您談談賴子的事。」
家長被老師叫到學校,這不是一件尋常的事,何況賴子又不是個一般的孩子,雖然上學沒什麼影響,但是,學校里卻一直在風言風語他說賴子是個記憶不全的孩子。莫非是由於這種關係出了什麼問題不成?味澤是忐忑不安地來到學校的。
「您是賴子的父親吧?在百忙中讓您跑一趟,很抱歉。」
「這孩子讓老師費心了,由於工作忙,一直也沒能到學校來。賴子她發生什麼……」
「不。這也許是件值得慶幸的事,不過,由於我一個人無從判斷,所以,想跟您談談。」
老師以一種略帶困惑的表情說。
「您說是件值得慶幸的事……」
「最近,賴子在家有什麼變化嗎?」
要說變化嗎。她本來就是一個古怪的孩子,不過,就像已察覺到朋子遇害似的,最近,她的神經確實變得敏銳起來。味澤談到這裡,老師果然不出所料地點點頭:「最近賴子在家很用功嗎?」
「您也知道,她沒有母親,我又不能整天守著她,學習嗎,跟以往似乎沒什麼兩樣。」
「特別是在最近,她是否拚命地用功起來了?」
「也沒見她怎麼特別用功。」
「是嗎?」
老師點了點頭,然後把事先準備好的一疊紙片遞給了味澤。
「這是什麼?」
「這是賴子一年來的考試答卷。」
「賴子的考試答卷!」
「您看一下吧!最近的賴子的學習成績特別優異。尤其這一打兒,是最新學習單元的考試答卷,在六個科目里,竟有四門是滿分,其它的也都在九十分以上。同上學期期末考試的平均分數六十二分相比,這是很大的進步。不用說,她是全班的尖子。剛轉到這所學校時,她的成績幾乎最次的,所以,她的進步簡直令人難以相信。」
「尖子!」
一聽說是尖子,味澤也吃了驚。賴子的直感能力雖然很敏銳,但她畢竟是一個對過去的一切已經忘卻、在意識的表面宛如蒙蓋著一層薄膜似的令人琢磨不透的孩子。即使在一般的情況下,從岩手縣人口過稀地區的學校轉到F縣最大的城市——羽代市的學校,在學習能力上也難免要落後一大截。
味澤雖然和她生活在一起,但是,賴子是怎樣學習的,又怎樣克服了本身的不利條件,從最次上升到尖子,他卻一點兒也不知道。
「說實在的,最初看到她的答卷時,我也不相信。因為上課時,特別是在最近,並沒有看到她有明顯的進步。即使在講課時,她也老是沉浸在自己虛幻的主觀世界裡,如果不點她名的話,她從來不主動發言和舉手。」
「那麼說,是不是作弊了?」
「不!不!她不會作弊的。如果作弊的話,不會各個科目都取得這樣好的成績。」
照理說,如果賴子作弊。老師是不會說出「也許是值得慶幸」那番話的。
「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問賴子時,她說是看見了答案。」
「看見了答案?」
「是啊,她說只要定睛仔細一看考題,在考題的下面就能看到答案,照著一抄,差不多沒錯。」
「大概是記住習題的解答了吧!」
「眼下只能這樣認為。不過,即使是押題,也不會全部押對的。如果把出題的範圍全都記住的話,那記憶力也實在太驚人了。何況算術還要出應用題,單憑記憶是答不上來的。」
「……」
「賴子的學習成績有了進步,這是值得高興的,不過專為這個,倒也不必特意把您請來。因為最近,還有一些令人擔心的事。所以……」
「還有什麼事?」
老師似乎話裡有話,味澤聽起來有點惴惴不安了。
「每一個月,班裡要舉行一次晚會,叫『遊藝會』,由學生主辦。在晚會上,每五六個要好的孩子組成一個小組,演些小節目。對啦!那叫小型文藝會。每個小組的劇情在開幕前都是保密的,為的是一開幕讓大家大吃一驚。現在的孩子思路開擴,連大人都想不出來的點子,他們偏能想出來。一個小學生竟能演出像諷刺洛克希德賄賂事件之類的小喜劇。不過,孩子們有點不喜歡賴子,因為賴子一在場,遊藝會就變得毫無意思了。」
「那又是為什麼?」
「在劇情剛一到高潮或有趣的場面時,賴子一個人又是拍手,又是哈哈大笑,過了一會兒,大家才鼓掌叫好。因為這樣的情況一再出現,所以,其他的學生覺得掃興透了。」
「莫非賴子早已知道節目的情節了吧?」
「大家起初似乎也都是這樣想,可是,各個小組的演出計畫絕對保密,決不會泄露出去的。我一問賴子,她說是在看戲的時候,一些有趣的場面,她事先就知道了。」
「事先就知道?」
「昨天,我想您也感覺到了吧,大概是在上午十一點鐘的時候,發生了一次人的身體有輕微感覺的地震。」
「您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是有過一次地震。」
「那時候,賴子在臨震前就鑽到課桌下面去了。當時,正好在講課,所以,我就責備她為什麼要鑽到課桌下面,她說地震要來啦。『什麼感覺也沒有,』我說,『快出來吧!上課時,不許搞那些捉迷藏之類的小動作。』正說著,地震發生了。
「是賴子預先感到地震了嗎?」
「是的,全班的同學誰都還沒有感覺到,可偏偏只有賴子預先感覺到了。莫非是在賴子的身上有一種能預感未來的異乎尋常的能力,也就是說好像是一種特異功能。而且,我覺得,最近這種能力出人意外地亢進起來了。聽說這孩子記憶有些缺陷,是不是這種缺陷與此有關呢?於是,我想也許和家長商量一下好,所以,把您給請來了。如果確實真有這種超人的能力,為了不引起社會的鬨動,以致糟蹋這不可多得的罕見的能力,我想把它朝著正確的方向加以培養。」
味澤在聽著班主任的話時,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師,這次考試是什麼時候進行的?」
「九月中旬以後。」
那是在朋子被害後的不久。那天晚上,賴子聽到了味澤沒有聽到的朋子的呼救聲。也許是從那天晚上起,賴子那特異功能有了異乎尋常的亢進。
「您想到什麼線索了?」
班主任機敏地察覺到味澤的臉色起了變化。
「老師,您是不是認為賴子那孩子的特異功能與記憶力的障礙有關?」
在味澤問話的弦聲深處,包含著另一種擔心。
「關於這一點,我不是專家,所以,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不過,假如這種功能是在記憶力喪失以後才亢進的話,也許是有某種什麼關係吧!」
「老師,不會有相反的另一種可能性吧?」
「相反的可能性?」
「直感能力變得靈敏,那並不是對人去記憶的補償,而是記憶力恢複帶來的一種跡象……」
「賴子的記憶恢複了嗎?」
「我也不清楚,不過,最近,我隱隱約約地發覺有這麼種跡象。」
賴子時常注視味澤的面孔。她那目光雖然沖著味澤的臉,但那眼神卻像在他的臉部後面窺視另一張面孔。味澤一注視她,賴子便像還了魂似的把視線移開了。
「啊,這麼說來……」
班主任露出了彷彿想到什麼似的神情。
「老師,您是不是也想起什麼來了?」
「我倒不清楚這是不是她恢複記憶力的證據,不過,她的眼神最近倒是變了。」
「眼神?」
「以前,即使在上課時,她總是用焦點四散、朦朧無神的眼光凝視著遠處。現在,眼神已經集中在一點上了,好像在努力想什麼事似的。」
就是這種眼神。現在,賴子是想要從味澤的臉龐兒聯想出另外一個人的面孔。
「她在學校有沒有過像想起了什麼事的舉動?」
「如果想起來的話,她總會說些什麼吧!現在,還沒有看到有什麼恢複記憶的跡象。」
「會不會是記憶正在一點一點地恢複著,而本人卻默不聲張呢?」
「為什麼要沉默呢?如果忘卻的一切一旦重返腦際,那不正如大夢初醒嗎?電影和電視不是經常出現這種場面嗎?比如從懸崖掉下來,或者頭部撞在什麼東西上,在那一瞬間,好像睡夢方醒似地記憶突然恢複的那種場面。可是,一點一點地恢複,也許會有這種情況吧!不過,我不是專家,我也說不好。」然而,味澤在想另一種可能性,即賴子的記憶已經恢複了,卻瞞著他。
「哦!我突然想起來了,正好有一個很合適的人。」
老師接著又說了一句。
「您說是……」
「我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