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連環賄賂

從自殺和他殺兩方面展開調查的公寓水箱屍體一案,隨著搜查工作的深入愈發呈現出複雜的情況來。從屍體旁邊找到的鑽戒,由於尺碼不對而被斷定不是平川的,但由於它是世界名品,最終弄清它的主人是平川的上司源見雄五,所以搜查總部略微有點緊張了。

源見的鑽戒為什麼會出現在平川的屍體旁邊呢?警方對此極為重視。於是馬上將源見叫來進行了詢問。但源見回答說那鑽戒已於去年年底時被人偷走。

當警方問到什麼時候怎樣被偷走的,以及這類世界名貴的鑽石被偷走後為什麼不報案時,源見對自己的供述開始顯得信心不足了。

「源見先生,我們對你這樣的回答並不滿意。你聽著,現在的情況是一個人不明不白地死了,作案的嫌疑很大。有一隻鑽戒而且已經查明是你的,它失落在屍體的旁邊。因此,你現在的處境是相當嚴峻喲。」

言外之意,現在警方的態度是依據源見的回答即定的。如果警方認為有這個必要,可以對他實行拘留再慢慢作調查。源見所面對的是負責這一案件的警視廳搜查一科的那須英三警長。由於對方是顯赫一時的大商社要人,那須警長親自進行了詢問。

「其實,那鑽戒我已經送給了某一個人了。」

由於不能含糊其辭地混過去,源見彷彿認清了這一現實,他終於開始吐露了真情。

「某一個人?」那須警長毫不妥協地緊逼道。

「我為什麼一定得說呢?」說到了這兒,源見又開始猶豫了起來。

「要是不說,你的嫌疑只會越來越大。聽著,我馬上可以簽發逮捕證將你抓起來。現在這種不拘形式的詢問,實際上是出於對你社會地位的考慮。」

「由於政界某個身居高官的人一再要求,我於去年二月份讓給了他。其後此人將鑽石加工成鑽戒後作為禮物送給了一位女士。結果那位女士的這枚鑽戒又被小鼯鼠給偷走了。假如同那位女士的關係一旦公開,此人會有許多不方便之處,所以才沒有將此案報告警方。」

「那位政界身居要職的人是誰呢?」

「你能為那人嚴守隱私嗎?」

「我們的目的不是為了揭露個人的隱私。如果那是真,我答應給你保密。」

「那麼我就說了,此人是師岡國尊先生。」

「師岡,唉,是前首相師岡國尊嗎?」

「是他。」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衝擊,那須頓時不知怎樣做才好了。但是對源見來講,那須那雙半睜半閉的窪陷光亮的圓眼只是稍微動了一下而已,轉瞬間便又顯得刻板無情了。

師岡國尊的出現是令人始料不及的。戰爭期間,他在軍政權中擔任軍需大臣而名噪一時。戰爭結束後,他被作為甲級戰犯被囚禁在巢鴨拘留所里,但三年後便從拘留所出來了,其後作為政界和財界的幕後人物而悄悄地活動著。一九五二年幾乎在民友黨宣市解除對他的遂客令的同時,他又回到了民友黨。由於獲得了當時的總裁上島總一郎的賞識,很快就嶄露了頭腳。一九五五年被提拔為上島內閣的官房長官,此後曾任民友黨幹事長、建設部長兼北海道開發廳長官、財政部長等職務。同為上島派系的前輩淺山英樹因病辭職後,師岡國尊於一九五八年坐上了首相的交椅,並一直執政到一九六一年。

從首相的位置上退下來後,他依然作為「元老」起著監督的作用,在政界和財界不時起著重要作用。

前不久,在東南亞賠款問題、國有土地出售問題、新主力戰鬥機問題上,雖然幾次被人懷疑有貪污的嫌疑,可每次又都被他頑強地渡過了難關。

戰後由於被戴上了甲級戰犯的帽子,雖然人們一再傳說師岡不可能東山再起,可每一次他都以頑強的生命力扭轉了乾坤。

消息靈通人士將他這種遇難不死的生命力稱之為「寄生蟲」,可以說這種評價對師岡是切中要害的。

只要看一下師岡從戰爭期間到戰爭結束後的軌跡,他哪裡是什麼「蟲」啊,我們看到的完全是一副怪物的嘴臉,他不但能超越時間和空間,而且還有著巨大的影響力。

從舊軍部、右翼、政客財界直到文化界、文藝界,他都有自己的人。而且他插手涉足的範圍不僅僅是限於國內,據說還涉及美國、東南亞各國、中國、韓國、中近東國家。

人們甚至還傳說,在他擔當首相期間,他與美國總統之間的熱線電話一直通到他家卧室里。

現在已經觸摸到了這個怪物和「寄生蟲」的指尖了。那須的指尖感覺到了怪物的蠕動。

「請你把師岡先生饋贈鑽戒的女子的姓名和地址告訴我。」

「這一點不能從我嘴裡說出來。因為它屬於師岡先生的個人隱私。」

要想知道的話,請直接去問師岡!但同時源見還對那須進行了恫嚇。言外之意是別忘了對方掌握著實權,區區一個警長又怎能奈何得了他。

如果對手是師岡,就必須改變對付的方法了。

「黑檀」酒吧位於銀座六丁目。雖說基本上實行會員制,但有陌生客人來也並不拒絕。潛伏在那兒的是淺見和高松。三原靜雄的臉還是能認出來的,因為大津從期刊上找到並剪下了三原擔任師岡秘書時的照片。「黑檀」女招待的容姿大部顯得穩重而又有教養。一看便知道這是一家高級酒吧,那些身著華貴衣服的女招待足以讓那些囊中羞澀的客人望而生畏。

「看來好貴喲。」

高松被女招待的華貴服裝所嚇住了,在門口悄悄地對淺見說。男侍者將他們倆領到座位上後問道,「要哪一位小姐。」

「我們是聽八幡朱印商社源見先生介紹的。今天是第一次上這兒來,給找個好點的姑娘吧。」

說著高松還趾高氣揚地將下巴頓挫了一下。這模樣表明他對這種地方很在行。先前在門口還在擔心費用問題,可現在絲毫也沒有那種感覺了。

不知是高松的態度起了效果,還是源見的名字起了作用,男侍者的態度馬上發生了變化。

「這樣說要緊嗎?要是源見來的話。」淺見擔心地說。

「管他呢,到時候再說吧。那傢伙每天不知要同多少人見面。就說咱們在什麼宴會上交換過名片,他能一一記住嗎?」

高松若無其事地說道。就在這時,隨著「歡迎光臨」溫柔的問候聲響起,二位女招待已經坐在身旁了。其中一個女招待年紀在三十歲左右,身穿大花紋的和服;另一個女招待身穿西服,看上去二十二三歲左右。兩個人都非常漂亮、勻稱。但身穿和服的那個讓人感到是這條道上的老手。

初來的客人就能有這樣的女招待陪伴,不知道這是因為「源見」大名的效應呢,還是只要花大價錢就必然有這樣的女招待來相伴的呢?

「我叫三保,是三保松原的三保。這位是百合小姐,是百合花的百合。請多多關照。」

身穿和服的女招待笑盈盈地作了介紹。不一會兒,便一邊喝著兌水的威士忌一邊閑聊了起來。在此期間,大家都在互相摸底。淺見和高松關心的是店裡的動靜,而在一邊侍候的女招待則想探明他們倆的身份和地位。三保是個專職的陪酒女郎,而百合則是三保的副手。用藝妓的話來講,充其量是個「雛妓」。

好像三原還沒有來。這兒的客人都很有檔次。看上去他們金錢和時間都很富有。在大美人的待奉下悠閑自在地喝著酒。

雖然還沒有去看過六本木的那家店,但就憑三原靜雄把眼前這家酒吧交給自己的情人來管理,就可見此人實力之雄厚了吧。正像人們把三原靜雄稱之為師岡國尊的幕後操縱人那樣,這種氣氛無形之中也延伸到了他所插手的範圍裡面。

「客人,你們是幹什麼買賣的?」

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之後,三保問道。這是酒吧女招待對「初次相會」的客人的客套問候。

「你看我是幹什麼的呢?」

高松也說了些這種場合常用的套話。酒吧的客人和陪酒女郎就像說相聲似地一邊相互哄騙攀談,一邊喝著酒。這間酒吧里既沒有相好的女招待,也沒有所熟悉的女招待,能有什麼比這更無聊呢?「茶酒屋」在日本被認為是招待客人的高級禮遇,而淺見卻覺得雖然很無聊可又沒有辦法。如果只是跟這些身著盛裝的女招待喝喝名貴酒、作些無關痛癢的交談,那還是在咖啡館裡邊喝咖啡邊同女學生講講話要來得痛快。要不是為了「三原工作」,肯定是無法忍受這種枯燥乏味的。

「依我看吧,高松先生給人的感覺是大商社的部長,淺見先生嘛、是在銀行里乾的吧。」

「你怎麼會知道的?」

高松露出了驚訝的神情,雖說對方並沒有完全說准,但已經是八九不離十了。大閤商社雖說不大,但畢竟是商社,除了董事長之外,其他三人均是部長。再說淺見長期從事財會工作,其工作性質非常接近銀行工作人員。

「怎麼,我說准了嗎?」

三保也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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