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告別偶像

有人在急切地等待著對家田的處分。現在家田已被從公司的庇護傘下剔除了,當然連同他享有的公司的專利權也一起被剔除了。

家田的解僱是隅野施用手段的結果。但是,關於家田和美彌子私通這件事,隅野做得似乎有些過火了。

在公司里,到處傳聞他挪用公款的話,然而公司沒有提出損失的報告。

現在,家田好象一隻肥大的獵物毫無防備地裸露出來,被警察盯住了。

於是,隅野去見家田,一方面,由於職業性質,他有隨便要求檢查別人的特權;另一方面,他也擔心檢察廳的傳訊會打草驚蛇。

按照家田的指定,兩人在家田住處附近的一間咖啡店裡見面。

到了約定的時間,家田早早地來了。因懶得剃,他的臉上長了長長的鬍子,襯衫的領子也有點臟。仔細一看,襯衫上好象粘滿了吃飯糊上的污痕。

家田的模樣,充分地顯現出拿不到報酬的靠工資生活者落魄的景況。當然並非說因為辭職馬上就落得無米下鍋,而是使人感到被公司拋棄的靠工資生活者喪失了精神支柱之後,身心懶散的樣子。

一想到這些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隅野內心感到有些痛楚。

「叫你出來,真是對不起。」隅野說。

「不,沒關係。反正我很清閑。」他臉上露出自嘲的笑容。

一時互相談些不關緊要的話,於是兩人回憶起往事。

隅野見時機已到,就慢慢地探問起來。

「這次辭去公司職務,是有什麼事情嗎?」

「沒什麼特別的。一個人在同一個公司里工作了十多年,總會產生厭倦的。」

「你考慮了以後的工作嗎?」

「因為有一筆可觀的退職金和失業保險金,所以,想一邊旅行一邊考慮。」

「嗯,是不用著急。不過,雖說是由於厭倦而辭職,但是還是有些可惜吧。」

「隅野,你到底想說什麼?難道你不是為了想說什麼而來嚇唬我吧!」家田一針見血地戳穿了他的來意。

「也許有這方面的原因,而且特搜檢查方面也有這些時間。鹿谷公司為什麼開除了你?我想知道其中的原委。你現在辭職了,可以自由地說話了,現在用不著向鹿谷公司表示忠誠了,方便的話就講給我聽聽吧!如果不行,那我們今天就只是談談往事。不過你要知道,公司並不象你所想像的去考慮你自己的事情。」

「沒有什麼特殊的理由,只是想辭職而已,」

「你想這能使人相信嗎?公司里到處傳聞你挪用了公款,怎麼樣?如果還打算什麼也不說的話,你就會成為強制搜查對象。」

「是在威迫我嗎?」

「我說的是事實,家田。你已經成了公司的替罪羊。豈止是替罪羊,簡直是蜥蜴的尾巴。無論你怎樣忠於公司,只要對公司不利,公司會毫不寬容地開除你。這是公司的本來面目,難道辭職以後還有必要忠於這樣的公司嗎?」

「你的目的什麼?到底想知道什麼?」

「你是鹿谷建築向政界賄賂約中間人。這個大體上已有眉目了。關於這,我想得到你的具體證言,什麼時間,什麼地點,給誰,給了多少,一一詳細的證言。」

「這可是出乎意外的敘舊啊!」

「沒錯,是敘舊。有人懷疑鹿谷建業給岸本舟行大量的賄賂,而兩方的接頭人是你和北杉。」

至此,家田臉上浮現出一種驚異表情,好象是說你們連這些都查清楚了。而隅野也就緊緊抓住了這一點。

「如果加上魚崎美彌子,以前的好友就都到齊了。意想不到地離得這麼近,這還不足以敘舊嗎?」

隅野補充了這些話。家田並不知道他和美彌子「私通」的事,是由隅野披露給鹿谷賢良的。正因為如此,隅野含蓄的話才似乎起了作用。

「你,美彌子小姐的……」說到這,家田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

隅野不問也知道,家田也許想問是否知道美彌子的事情。因為他覺得隅野已經知道了,所以話說了一半就打住了。因為一切都知道了,才把家田追進了這張網子里——家田似乎終於察覺到了這一勢頭。

「遺憾的是,即使過去的四個好友聚集在一起,也不能再現以前的那種情景。我們四個人生活的世界都已發生了變化。美彌子也一樣,不過還是能夠拯救過去的友誼的。你現在被當成政財界的貪污事件的中間人而被拋棄了。而且,殺人的嫌疑也沒解除,你越是被利用就只會越被拋棄,難道你不覺得遺憾嗎?你當然不願意去想你的才能被這樣利用了。正是你的才能被不正當地利用才落到如此地步的。難道你一點也不痛心嗎?一點也不想使它變成揭露社會不正之風的有用的材料嗎?」

「難道要做人的廢物利用,回收廢紙嗎?」家田臉上自嘲的笑容更深刻了。

「並不是廢物利用,而是失敗者的復活之戰。如果真的長此下去的話,那麼你一輩子就會被看成是失敗者。」

「失敗者的復活之戰!」自嘲的笑容獃滯著,隅野的話好象吸引了他。

「是甘心失敗呢?還是向吞噬你的人報一箭之仇呢?我想給你一個機會。」

「要看怎麼說。我既不想接受你的援救,也不想像一隻戰敗的狗那樣一蹶不振。好吧,我把一切都說出來!」

「真願意這樣,那真難為你了。」

雖然費了些周折,但工作有了突破,這時,隅野感到欣喜。

為了揭發社會上的不正之風,對朋友設下了無情的圈套。為此,他又感到了一陣痛心。

家田在提供具體證詞的同時,也提供了自己擔任新美「右臂」時的記錄以及睦美會的內容和實質等詳細的資料。

東京地方檢查特搜部在隅野提出報告的基礎上,把它作為橫跨政、官、財三界的特大貪污事務件作了規劃。一方面,和警視廳、東京都稅務局密切聯繫收集、分析資料和情報。同時,又和「公寓女子被殺案件搜查總部」成立了「聯合搜查機關」。

與殺人案件同時暴露出來的政、官、財三界連結一體的特大貪污案中,檢事萬萬沒有想到突出了他們與不共戴天的勁敵岸本舟行的問題。為此,搜查總部都顯得興奮起來。

雖然岸本已離開權力寶座,但他留在政界的權力還是很強大的。執政黨民友黨中,他擁有最大的一派,而且,現在的首相如果沒有他的支持,就上不了台。內閣成員中岸本派佔有六席,如果把不是岸本派但傾向於岸本的內閣成員加在一起,可以說大半數是在他的掌握之下。況且,據說法務大臣後藤章一和岸本關係最密切。於是,這場戰鬥,不僅是對潛在的政治家,而且也是對擁有實際影響的實權政治家宣戰,連檢察們也不得不慎重行動。

在處理被稱為戰後最大的飛機貪污案件中,賄賂五億日元地一方和被賄賂一方的親信已承認了行賄和受賄。出任過元首的實權政治家己被判決有罪。儘管如此,他依然聲稱沒有受賄,繼續佔據國會議員的席位。當時的首相儘力庇護這件事,法務大臣甚至就裁決作了藐視的發言。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但這件事使得公民看出了真偽。

「恨不得喉嚨里也伸出手來。」當時的首相曾露骨地肆無忌禪地顯示了他對政權的貪婪。由於實力政治家的支持,他不顧政治倫理與道德的譴責,居然竊據了首相席位。於是首相為了對這些實力政治家報答恩情,開始了前所未有的曲線庇護活動。連政務大臣也直接了當地說:「在政治上使用金錢是很正常的,對於這種程度的國民,有這種程度的政治就已足夠了。」於是,他的話被譽為「誠實的發言」而獲得一部分國民的喝采。

不過政治家是一種「形態」,國民只要相信政治家有搞好社會這一姿態,就會心甘情願地將政治交給他們。假如政治家一開始就放棄這種姿態,只憑真情實意地去經營他們的私慾,經營國家或地方自治體的話,那麼,社會也就意味著崩潰了。

政治倫理是政治家姿態的支柱,如果放棄了這一點,也就放棄了政治家的資格。但是,事實上,這些無政治家資格的人卻佔據著政界的要職,甚至佔據著法務大臣的席位,企圖窒息法律。

雖然他們沒有政治家的資格,手中卻掌握著實際權力。他們的力量是強大的。他們因為談不上是什麼政治家,所以才這麼肆無忌憚地把權力私有化的。

以票數多寡為準則的民主政治,票數本身就是力量。各黨都在千方百計地為增加議員席位而傷透腦筋。在黨內他們為了取得霸權,以其執政的優勢對其他派別想方設法加以強化。收養嘍羅、積累資金、實行金錢政治,展開了猖狂的違法活動。

這種形式的政治就孕育了象岸本舟行這樣的政界魔鬼。那麼,監督這種民主政治的腐敗和變質,只能是國民。但是,政治家往往喜歡在各選區的選民中施放糖衣炮彈,藉以麻痹人民的監督功能。

選民們對於能夠給自己居住的地方帶來各種實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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