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清苦的檢察官

當了睦美會事務局長的家田,精細地把要求委託給了對方的錢,接受日期、場所,當時狀況等他都作了記錄。這樣也不證明,沒有私吞的意味。從自衛的本能出發,他覺得將來發生麻煩時,也有個保衛自己的武器。

調到睦美會以前,在所羅門會議上給新美所作的記錄,底本都交給了新美,但他還保存了複製稿,這些記錄里明確標出了鹿谷建築和政治家粘連的具體資料。

家田被提拔為新美的秘書,大約有六年時間。六年里,鹿谷建築公司在公共事業上採取了賄賂政策。這隻要看一眼記錄就會明白。如果公司知道家田的記錄還存在,一定會發抖的,不,即使知道了,也料想不到他還保存有附本。

敏感的底谷賢良,有一次曾隨便說過:「你可決不能複製,會議記錄,如果幹了這種事,就要殺頭的。」

雖然他是半開玩笑說的,但是,他眼睛深處卻沒有笑。這是賢良怕家田萬一背叛公司,首先施用的殺手鐧。

「年金退休金養老基地規劃」一公布,建築行業的人都驚惶失措。如果能獨佔這個規劃,就有極大的專利權。特別是大規劃,經常被大戶主佔領去。垂涎三尺等候著下次好機會的中小建業主,這回也旋轉著訂貨,開始了激烈的暗鬥。各找門路,接近有力的政治家,伸出競爭的雙手。

但是,凡是中標者,大概在公布之前就定了下來。

執政黨召集各幫派的頭目,商量哪些建築公司能夠擔當此任。

這種會表明,幫派議員的強大以及他們和建築行業粘連的深度。賄賂的金額越大,不用說就越是有利,但金額高的也不一定能被決定上。這要根據支撐著政治家的秘書們商量的程度而定。這就要看交往的關係,有時也有意外的結果。根據秘書的機智和口才,協商時能起很大的作用。

而且商談之於政治家是確保其生財之道的重要機會。

一個議員,公開的開銷,僅憑那點工資連辦公室也滿足不了,還要負擔公開的兩個秘書,還得分給妻子和孩子等等。議員節省工資,精打細算的並不罕見,表明了他們拮据的經濟狀況。那些不足部分,議員找小頭目要,小頭目從企業賄賂金里挖掘。

建業主之間的明爭暗鬥,散發出火花。

他們中流傳著一些謠言,退休養老基地建設工程,據內定,已經為大戶主五公司中標。

「聽說岸本原總理,竹村財政大臣,品川福利衛生大臣等人從五公司受賄有數億元。」

「賄賂的話,我們也送了呀。」

「我們和人家相差太大了,每一個公司累加起來將近一億元。」

「但是,即便相差大,也應當給予適當的照顧。」

接近大戶主五公司的中型建業主以及各自找門路贈送賄賂的中小建業主開始騷動起來。因他們手裡也不幹凈,怕暴露出來,所以不敢大喊大叫。如果審判官進行追查,他們自己也都是同夥。

這些流言鹿谷建築公司的幹部們也聽到了。

「我們公司的獻金沒有問題吧?」在所羅門會議上,社長泰一流露出了不安。

「不用焦急,正是為了這個才設立睦美會。即使出事,和咱們公司無關。」賢良非常自信地說。

「事務局長家田不會供認吧?他可知道全部底細。」

泰一好象不能平靜下來。

「是新美君信賴的部下,我想不會有問題。」

賢良好象故意地瞟了新美一眼。

「家田可以信賴,如果不是這樣,當初就不該叫他去擔任睦美會的事務局長。」新美充滿譏諷地回了一句。

「睦美會是咱們公司的代理機關,很多東西他會知道的。問題是金錢的數量和支出的口實。我衷心希望沒有一點遺漏。」副社長智彥插了嘴。

只要不從鹿谷建築直接出錢就行,那裡有代理機關的職能,追究起來,只是代理機關,對公司無損。

經理部長說:「這一點請放心。獻金在帳本上都被詳細記著,講演費,謝禮,慰問費等等細目。」

智彥又說:「總之,希望絕對不要牽連到咱們公司。我認為謠傳肯定會傳到有關方面,要做好思想準備,東京地方檢察一開始活動,就有麻煩事。」

「首先,那邊的事情訪放心好了,為了這個才讓岸本原總理當名譽會長的,所以,地方檢察院也不會聽到謠言就出動。」

二十九年四月(1954)在造船疑案事件上,檢察提出了對當時執政黨的幹事長逮捕的要求。政府方面拒絕了警方,暗中把戰後洛克希德的最大疑案事件遮掩過去了。

據說,岸本原總理是幹事長的親哥哥,在警方動用指揮權時,他以副總理的身份,使用了不正當的權力。這件事向國民表示,日本檢察機構具有同權力中樞搏鬥的力量。由於它是在反擊赤裸裸的權力中慘敗的,所以標明了檢察屈辱的歷史。

智彥的斷言,正是抱有這種安全感。只要有岸本在裡面,檢察就不敢輕易地出動。

可是,與其說他忘記了檢察的頑強,不如說他不知道檢察根據政府的規定,可以擺弄司法權。他們決不會忘記屈辱。岸本是日本檢察終生難忘的不共戴天之敵。

鹿谷建築利用這個空隙,升起了賄賂代理機關的招牌,去賄賂最大的危險人物。

「退休養老基地的訂貨能順利進行嗎?如果五公司獨佔的傳說是事實,訂貸的比例問題……」泰一轉換了議題。

「總工程費為二千四百億日元,這麼龐大的規劃,咱們公司獨佔是不可能的。岸本原總理也來了,竹村財政大醫也在為咱們公司活動,不會對咱們不利吧。但是,品川福利衛生部大臣是現任總理天木的心腹,因此,接近他的大澤組也插進來了。」

「大澤組也打出了相當的實彈吧?」

「至少和咱們差不多……」

「與其說至少,還不如說花費在咱們之上。」

「準確數目不知道,賄賂的證據物件當即毀掉了,這是普通常識。」

「中大戶主也在頻繁地活動……」

「他們也在拚命,不會袖手旁觀,讓我們獨佔的。不過,即使他們插進來,也是微乎其微的比例,因為企業有差別,所以,不足為奇。」

泰一隻是掛著社長的招牌,對於營業的實際業務,他都不懂,幾乎全部是聽賢良和新美的。正因為賢良是嫡親兄弟,所以最可信賴。公司里三大幫派鼎立,弟弟賢良的實力也不可小看。

和往常一樣,發言的只是三大幫派的頭目。別的出席者只是點頭,所羅門會議就此結束了。

千代區霞關檢察廳聯合大樓五樓里,隅野剛士在一間工作室里掃視著案件的證據文件。這裡設有東京地方檢察院特搜部的主力,嚴密監督日本政財界的不法行為。

隅野是「知能犯股」的成員。該股負責檢查行賄受賄、詐騙、業務上私吞,選舉中違法事件等重要案件。

檢察官任職五年後,從京都地檢被額外地提拔到日本力量最強的、呼聲最高的搜查機關——東京地檢特搜部,東京地校特搜部聚集了從全國選拔來的優秀檢察官。

隅野從建設省(資源開發計畫部與城市計畫部)、國營公路工程事務所出差所的職員,開始,擔任了行賄受賄案件的檢察工作。

發案的事件本身,到結案的管理股,也只是些小額的賄賂和偷工減料之類的事,但是一涉及到上層就麻煩了。

他掃視著扣押的證據資料,若無其事的文字和一看無味的數字羅列也不可輕視,在這裡面往往隱藏著重大的奇異。

所謂的不法行為,不是獨立發生的。末端腐爛了,所以中心也腐爛,根底儲蓄的膿是從枝葉上冒出來的,而且,各自的根、依據共遇的地下水源相互聯繫著。

隅野看著看著,眼光漸漸放出了強烈的光彩。文件里屢次出現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增加了他的迷惘。

「大里君。」

他向同一取調室的檢察事務大里招呼了一聲。

大里坐在他辦公桌的側旁,正在整理扣押資料。她既是隅野的同事,也是隅野的伴侶和忠實妻子。她從資料堆把眼睛轉向隅野。

「文件里,睦美會那個叫家田的男人出現好幾次了。我有些不放心,這男人是個什麼人物呢?而且,睦美會本身也曖昧。你知道一點什麼嗎?」

「記錄似乎出現了斷痕,關於睦美會的性質,所在地和目的等一點也沒有說明。家田的全名和身份也不清楚。」

「實際上我也注意到了,留下了印象。總覺得有一股臭味兒。」老練的大里憑嗅覺就嗅到了什麼味道。

「宴會,會餐,高爾夫球,酒巴間等等,常常登場,這些東西真叫人討厭。高級飯館,高級餐廳,出租汽車等,他都在場,這樣頻繁,不能說是偶然吧!」

「調查一下看吧。」

兩人相互探求著彼此眼睛裡的奧秘。由於相互研究積累起來的經驗,兩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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