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們還沒有到?」
椎名禎介睜開他那鑲在骷髏一般的臉上的雙眼問道。
「對方說已經出發了。」富子在枕邊不高興地答道。
「出發了?為什麼還沒有到?好多天了吧?!」
禎介也瞪了富子一眼。他的肌體功能巳經全部衰竭了,只有一雙眼睛能證明他還活著。
「中途出了事故吧?」
富子從禎介身邊的人口中知道了禎介的女兒們在來東京的途中出了事兒,但決定還是不告訴他是墜機事件。富子打算等時間一長這件事情就成了舊聞了。
「什麼事故?」禎介果然眼睛一亮。
「好像是火車的事故,是什麼出軌吧。」
周圍的人不知是誰小聲出了一口氣。禎介已經「臨終」了,他身邊的人都集中過來了,其中更多的人是他的家人和親戚。去救他女兒的佐多恆彥應當是禎介最近的親人了。由於椎名面臨死亡,他的遠親也來了不少。
對椎名來說,他過去是高高在上的人物,連親戚也是難得一見的。因此人們抱怨說離他最近的、枕邊的卻是和他一點兒血緣關係都沒有的富子。
(奇怪的是推名臨死前他的氣色居然不像癌症晚期的病人。)
於是這些「遠親」明顯地表示出了對富子的不滿。但她似乎根本不介意這些鄙視她的目光,獨佔著距離椎名最近的位置。
「去接一下吧!」
「那是當然,估計馬上就會到的。」
「我再也等不下去了。」
「你說什麼吶,你一定會等到的!」
富子完全用一個妻子的口氣對椎名說道,於是在椎名的親屬中再次對富子的大言不慚表示了憤慨。
——一個小老婆,也敢對椎名說「你」什麼的!
以富子目前的身份,她對椎名只能稱「老爺」或「您」。但似乎椎名對富子的「放肆」沒有責怪的意思。大概是他已經失去了斥責富子的力氣了吧。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在椎名本人什麼也不說的情況下,他的近親遠親也不能說三道四。
對於一直獨佔著椎名枕邊的富子來說,從一開始她就享受著真正「妻子」的待遇。但椎名的親屬一直把目光盯在椎名死後那筆巨額財產是否由富子「獨吞」,於是他們都遠遠地注視著椎名的病情和繼承事態的變化、發展。
「反正快讓她們來吧,上了年紀的我等不起了。」
椎名至今也不承認自己是一名瀕死的病人,僅僅說自己是「上了年紀的人」。這也許是他對於疾病妥協的話吧。
由於飛機的及時趕到,城久子和高階得救了。佐多還有一口氣,立即被送往醫院進行搶救。接著救援的飛機一架架飛來,其中好像還有報社的採訪飛機。
飛機的墜毀、乘機人員以及後來的兩組救援人員蒙難、加上後來兩架救援飛機的撞擊、失事一事再也無法隱瞞了,於是各報社紛紛派來了採訪小組進行連續的跟蹤報道。
但是,關於兩支救援隊的真實意圖、紀尾井核工業公司和重工業公司之間的圍繞救援產生的一系列矛盾他們還不知道。
由於救援的難度,救援機構進行了艱苦的搜索工作,因而從現場發現的種種跡象表明了這次空難有著非同尋常的背景。
從第一次被採訪的佐多的傷勢中就看出來這次不單單是一次山嶽的空難,關於這個事件公司方面一再掩飾,但從佐多受傷的現場發現的38口徑的手槍子彈殼使這個事件再也無法隱瞞了。
佐多從現場被送到了醫院。由於他的胸部受到了「盲管」槍傷,因此一直處於昏迷狀態。子彈射入了右胸,擊中了肺尖。雖然沒有傷及重要臟器和大血管,但由於傷後的搬運造成了大量失血。
大夫們經過複雜的手術,取出了佐多體內的子彈頭,但發現那不是他在受傷現場發現的手槍子彈。
雖然體內的子彈頭沒有保持原型,但口徑明顯不一樣。然而手槍有開槍射擊過的痕迹。那麼那一槍打到哪裡了?另外擊中佐多的子彈又是從哪兒打來的?
於是警方介入了這次事件的調査,當然作為生存者的城久子和高階被進行了調査取證。兩個人的供詞使警方大為震驚。
作為島岡救援隊的成員村田來歷不明,他突然拔出了手槍威脅北越,然後佐多和他打成一團,搶奪手槍中不幸擊中了北越;由於槍聲的震動引起冰塌,將村田砸入谷底;後來又飛來一架來歷不明的直升機,向地面開槍時擊中了佐多。這些事情警方在開始調査時無論如何也不相信。
他們認為高階在信口開河,矇騙警方。然而高階卻真的隱瞞了佐多受傷和北越之死的其他真相。這倒不是為了自衛,是高階為了他們的榮譽。
由於警方對城久子也進行調查取證,所以他想「自衛」也不可能。他對於佐多為了爭奪繼承權、北越自私自利的醜態事實他都打算儘可能地隱瞞下來,因為高階不想讓死者再受到名譽上的損害。
開始懷疑高階的警方由於在屏風岩的半山腰找到了北越的屍體,也改變了不信任的態度。
但後來他們又不相信了高階是另有原因。
警方從北越的遺體中找到了一發子彈,正好是那支手槍里的。開始不知道那發子彈打到了哪裡,這下明白了。而且北越的身份城久子姐妹並不知道,只聽說他是紀尾井核工業公司的技師,這次是為了去東京出差才搭上了這架失事飛機的。
接著又找到了村田的屍體,很明顯他也是墜山而亡,但由於天氣再次惡化,搜索人員不得不中止了搜索。
在「幻之谷」的底部,還躺著島岡、內川、真知子和飛行員手冢四個人的屍體。這些都得等大雪消失後再去調査了。
對在「天狗台」上相撞的兩架直升機的機組人員的搜査也遲遲沒有進展。後來査明,其中一架飛機上有椎名禎介的「二號」夫人尾澤富子的親弟弟尾澤清二。
警方認為這不過是一起普通的墜機事故,因此對紀尾井方面進行極端秘密的救援活動產生了懷疑。首先是墜機的時間、地點,這是應當立即求助社會救援機構進行救援的,同時對該機的事故原因也應當進行調査。
警方對兩公司的社長進行了調査取證。他們都說自己在連休日所以一概不知。他們於事故的第四天,即3月24日星期一上班後才得知此事,並立即派飛機去進行救援。他們公開提出請求救援的原因是後來派去的兩架直升機因相撞再次發生墜機事故之後。
當警方問及星期一得知墜機事故為什麼不報警時,他們只是一個勁兒地抱歉,而不進行正面回答。於是警方便察覺到兩家公司不公開報警求救,肯定與內部的「競爭」有關。
不過,雖然他們聲稱在連休日期間未能及時接到墜機的通報,但警方認為公司連自己的商務飛機都有,而且號稱紀尾井集團「帝國」機上乘坐的又是椎名的兩個女兒,作為公司首腦竟一點兒不知道墜機一事表示了極大的懷疑。
但是這兩個社長看樣子真的不知道內幕。從佐多和島岡身邊的人口中得知,這兩個人不想在社長休閑上引起不快,因而的確沒有報告墜機事件。而這兩個人事先不報告卻積極地「單獨」前往救援。
他們為什麼不怕承擔責任而冒險去救援呢?
警方又經過調査得知,乘機的城久子和真知子分別是那兩個人的未婚妻。
這樣一來警方便展開了「推理」:姐妹兩個人如有一人生存的情況下,此人的未婚夫便可獨佔椎名禎介的巨額財產。
由於島岡已死,佐多尚在昏迷之中,因此無法對他們進行調查取證。然而警方卻已經懷疑他們是為了獨佔巨額財產而冒險前往救援的。
尤其是通過調査發現島岡和佐多是分別組成各自的救援隊的,於是警方對此更加深信不疑。
對於島岡和佐多來說,當然生存者只有自己一方的未婚妻是最理想的結局。因為只要有另一方的生存就要分出去百分之五十的財產繼承權。那麼說兩個各懷鬼胎的救援隊在風雪交加之夜不會採取卑鄙手段進行火併嗎?
警方對此進行了進一步的推理。比起島岡之死和因雪崩而亡的內川來說,與飛機同死的真知子的死因受到了警方的懷疑。
開始找到的北越是紀尾井核工業公司的技師。由於工作上的關係他與島岡成了情敵。但最近他好像又開始接近城久子,而且警方又得知城久子對他也有了「意思」。僅僅因為這個原因,他才因正好要去東京出差而乘上了和城久子同一架的紀尾井重工的飛機。
這樣一來,陸續「出場」的人物關係便有些可疑了。
另外通過高階的證詞得知,村田突然掏出了手槍才引發了後面的一系列事件,那麼這個村田又是什麼人?他為這一系列事件添上了一筆神秘的色彩。如果相信高階的證詞,那麼就產生了一個疑問:他為什麼要帶走北越?他叫來的那架直升機又是從哪裡來的?但目前一點線索也沒有。
無論如何,在大雪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