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落石之路

第三個夜晚到來了。從城久子和北越看來,這已經是第五個夜晚了。雖然他們的傷勢有所好轉,但他們兩個人的疲倦和僬悴明顯要重於其他人。直到昨天夜裡還擁擠的避難所里,由於少了內川一個人,顯得有些寬裕了,而這種「寬裕」使人意識到內川必死無疑了。

早在日本的江戶時代 ,當關押犯人的監獄裡人滿為患時,就要有一個犯人被拉出去處死,以緩解監獄的擁擠,而如今這個像監獄的避難所也「騰」出了一個人的位置,也正像當年的悲慘結果一樣。

這天的晚飯,為了明天的行動,每個人得到了一塊乳酪和一份餅乾。實際上這是把兩人份的食物給了六個人。這一份連一口都填不滿。

「就像魚餌這麼點兒!」佐多不高興的說道。

忍著吧!為了節約應當分三次吃呢!

負責保管和分配食物的高階諷刺地對佐多說道。

「啊,在冬天裡來一塊牛腰肉放在火上烤烤,那滋味——」

「嘿!我說你別提吃飯的事好不好!」

島岡沖著佐多喊了一聲。

「講講又怎麼樣!」

佐多用陰險的目光瞪著島岡。但由於此時此刻什麼吃的也沒有,他馬上又泄了氣。

的確,在這個時候說吃的事情如同拷問大家一樣。大家吃完了這「一口」的食品後,便開始苦苦地等待著漫長的黑夜了,飢餓和寒冷,使大家陷入了絕望之中。

大家一旦陷入了沉默,這種絕望就更加嚴重,而且當時襲擊了北越的那個兇手依然還不清楚是誰。

「從『天狗台』逃離是不可能的了,所以我們來研究一下從什麼地方離開的路線吧。」

高階提出了這個建議。

因為都睡不著,為了消磨時間,研究一下逃出路線也是個好主意,但也許研究的結果又會使大家更加絕望。不過總是沉默也無濟於事。

「有別的路線嗎?」佐多問道。

「沒有。」

高階打算對大家這樣講。

「那就沒有必要研究了。」

「不過大家商量一下也許會有什麼主意的。」

「直升機根本降不下來嗎?」

「是的。因為這條峽谷太窄了。氣流多變而且惡劣,所以無法降落。」

「那麼還有什麼辦法?」

「這條峽谷是南北走向的,南部有一條『鋰魚龍門』瀑布,北部是懸崖,西側是立山的東懸崖、東部是『天狗台』的黑部新山的半山腰。我們是在這個中央。其中從技術上講,走大瀑布是唯一可行的。但走到那裡有四公里,而且沿途有數不清的雪崩處,危險是非常大的;立山的方向又過於遠了點,而且傾斜度是40度,也有不少雪崩處;『天狗台』的半山腰有30度,比較安全,但從『天狗台』再向上就是一座幾乎直上直下的懸崖壁,根本無法攀登。」

「能不能走北部的懸崖?」

北部的懸崖在當地被稱為「屏風崖」。它正好位於「幻之谷」的最裡面,高度足有300米,看上去也是無法攀登的岩壁,而且在它的下方還有一眼噴發著亞硫酸的毒氣噴泉,由於常年受到這種毒氣的熏染,周圍的岩質非常脆弱。

「我第一次入谷就是和木屋從『屏風岩』上下來的。」

「上下可不一樣,而且我們還是有經驗的老手。」

「可不是。不過岩壁因地點不同也有的地方上下相對容易一些。『屏風岩』猛一看和一扇屏風一樣無法攀登,但從它的傾斜度來看還是可以攀登的。而且積雪存不住。不過需要特別注意的是在它下方50米左右處的有毒噴泉。『屏風岩』下半部因毒氣熏的原因岩質鬆軟,但上部分還是比較堅硬的。也有手腳可以抓住的東西。所以最危險的部位由我和木屋打頭、探路,這樣就可以確保大家安全攀登。」

「瓦斯怎麼辦?」島岡插了一句。

「你沒有注意嗎?那是一眼間歇性的噴泉。根據我們上次的記錄,它每隔三個小時噴發一次。昨天我們又重新測了一次,還沒有大的變化。在噴泉100多米以外、三個小時之間登上山的話就是安全的。到達了上部還可以接受空投的物資。」

「影響走那條路的因素有什麼?」

「飢餓和瓦斯。」

高階無情地說道。如果在中途停頓下來,那只有等死。

「食物怎麼辦?幾乎都沒有了,餓著肚子能爬上去嗎?」佐多問道。

「天氣一好,飛機還會來找我們,那時會投下食物的。」

「要是不來呢?」

「那就只好等著。」

「真的會來嗎?」

「肯定會來的。」

除了堅信沒有別的辦法。

如果這種惡劣的天氣再持續下去的話,大家肯定都餓死在峽谷里了。只是一點,這個季節與嚴冬期不同,不會持續很長時間的。由於暫時的西高東低的冬季型氣壓返回,季節風過於大了一些,但一般說來最多一兩天天氣就會恢複的。

如果這樣的話,飛機就會飛來,可以接到空投的食物;如果再順利登上「屏風岩」,還可以趕到飛機的著陸點了。

但問題是從眼前來看風雪天不像一時半會兒就會轉好的。過去進行的統計是比較樂觀的,但風雪依舊「我行我素」。

由於有溫泉方向傳來的地熱及躲在這塊岩石凹陷里還不至於凍死,但這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這天夜裡在大家入睡後又發生了一次騷亂。木屋值班,但當他實在困得不行,打了個盹的時候,他突然聽到了「小偷」的喊叫聲,並聽到了在黑暗中的格鬥聲。

出事了!他連忙用手電筒照過去,只見佐多和島岡打成了一團。

「這傢伙偷吃的!」

嘴唇上滿是鮮血的島岡說道。

「胡說!我正想出去解手,他突然踹我一腳!」

佐多也滿臉是血地反駁道。

「那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被島岡一問,佐多立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幾道手電筒光也照了過來,只見他的手裡有幾塊巧克力的碎片。大概是在兩個人的格鬥中被捏碎了吧。看來是佐多趁值班的木屋打盹時要偷大家的食品。

佐多發現自己手中的「物證」,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

「拿著巧克力去小便?」

「我、我……」

佐多的臉扭曲十分難看。他像一個被抓住了的小偷一樣向周圍看了看:

「這是剛才分給我沒吃的。」

但他的這個辯解在此時此刻根本沒人相信。那麼一口食物任何人都是「剩」不下的,每個人都是一口吃下去了的。

「可恥!」

島岡得勢地罵了一句。由於在紀尾井集團里佐多因地位特殊有些「受寵」,島岡早就壓不住心中的不滿了。

但這會兒是在孤立無援的峽谷中。目前的狀況很難保證大家可以生還,所以在這裡再以「老子」的口氣自居是行不通的。

而且佐多和島岡絕對是不可能和解的,由於真知子的死使他們之間的矛盾更加嚴重了。而且到目前為止,島岡還沒有確認真知子的死因,他還心存疑慮。

由於被逼到了這麼一種惡劣的環境之中,兩個人原來就存在的不和就由於情緒的變壞而進一步加劇了。

島岡以「現行犯」的罪名抓住了佐多,如同抓住了對方致命的把柄一樣盛氣凌人。而長期積壓在雙方的積怨也如同點燃了導火索一樣,頃刻之間就會爆發。

「除了偷盜,你還能幹什麼?!」

「混蛋!你再敢說一遍?!」

面色蒼白的佐多被島岡當眾羞辱一下子變得滿臉通紅。

「再說幾句又怎麼樣?你這個不知羞恥的小偷!」

「混蛋!我殺了你!」

佐多怒喊著沖了上去,又和島岡廝打起來。

「住手!」

「兩個人都住手!」

高階迅速插了進來,村田也從佐多的背後把他抱住了。如果不管的話,這兩個人一定會拼個你死我活。而在這之前,兩個人幾乎都筋疲力盡了。

作為佐多的未婚妻的城久子被眼前突然發生的事件嚇壞了,她只是獃獃地看著這兩個人打鬥。

由於這場廝鬥,剛才那塊巧克力這會兒已經成了碎渣了,看上去和一把黏土一樣,根本沒法吃了。但是這樣也不能扔掉,必須吃掉。

佐多和島岡經過剛才一陣打鬥,看上去更加疲憊不堪了,被大家制止後他們之間也沒有了「戰意」,只是用仇恨地目光瞪著對方。不一會兒兩個人就深深地睡去了。

疲憊和僬悴壓抑了神經的興奮。直到天亮,大家還都陷入昏睡之中。

突然不知道什麼重物發生了倒塌的聲音,並且馬上傳來一陣凄慘的喊叫聲。

也許都當成了夢了吧,沒有一個人起來看個究競,但後來又有一個驚叫聲是一個女人發出的,而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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