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原飛行的消息完全斷絕了。颱風由沖繩海面登陸,轉向東北,逐漸加快了逼近的速度。
據氣象廳觀測,中心氣壓為九百六十毫巴,中心半徑三百公里以內為暴風區域,近畿、四國方面將直接受颱風的襲擊。從九州南方海面登陸的颱風,吸足了溫暖的水蒸氣,將帶來大暴雨。颱風經過的地區,不斷傳來暴風雨、洪水及海嘯警報。日航以及其他航空公司被迫取消了國內航線的航運,預定在羽田、伊丹等機場著陸的國際航線的飛機,也由於超過機場最低安全氣象條件,而調換了著陸機場。
豬原偏偏在這種惡化的氣象條件下斷絕了消息,而且燃料也將插盡。遇難已經不可避免了。由於氣象情況極端惡劣,各有關機構無法在空中搜索。
豬原飛機的行蹤從不確實階段到警戒階段,又從警戒階段到絕望階段,一步一步地惡化。
七月二十九日下午,在四谷署緊急召開了「聯合偵察會議」。
會上首先發言的是四谷署的石原警部。
「屍體交換的說法是在考慮豬原與友紀子的關係時提出的,這個說法是否還適用於木本?」
對此,丸之內署的那鬚髮表了高見,他說:「從友紀子與木本的關係來看,其可能性更大。」隨後,作為補充情況他又列舉了以下八點:
⑴木本十九日午後九時許在東京(從飯店下班)。
⑵二十日在茨木發現大澤的屍體時,木本在練馬的高爾夫球場。
⑶是成敏彥的屍體被運進新宿公寓的時間,是二十日午前四時至七時之間。
⑷友紀子十九日晚上八時在自己家中。
⑸友紀子二十日早上八時在自己家中,接到朋友打來的電話。(電話是友紀子事先安排的。)
⑹大澤十九日午後五時在東京(從飯店下班)。
⑺是成敏彥十九日午後五時五十五分在大阪(日航國內航線321航班客機在大阪機場著陸)。
分別位於東京、大阪的兩個被害人一夜之間竟由兩個活生生的人變成兩具屍體而且換了地方。而被看作是嫌疑犯的人又都在各自的地點未動,這除了「交換屍體」之外,沒有其他方法。
那須的發言很有說服力,大家的意見很快趨向一致。
「可是,即使木本和友紀子是同路,他又是怎樣去豐橋的呢?莫非被吊銷駕駛執照的人能駕駛汽車運送屍體……」
林刑警提出了十分自然的問題。木本的空白時間和豬原的大致相同,所以考慮交換地點還是在豐橋附近。
「無論怎麼想,在這樣周密的作案計畫中,無證駕駛汽車往返五百公里是不可能的。」
「那麼說,還是用飛機?」
茨木署來的松原警部抬起了頭。木本也是有單獨飛行資格的人。
「用誰的飛機呢?」
石原警部問道。
「怕不是擅自借用豬原的賽斯納吧?他們屬於同一飛行俱樂部,又在同一公司工作,肯定知道上尾的私用機場。」
「可是,從東京到上尾,往返都得用汽車呀。」
「嗯,是這樣。不過,將東京到豐橋的距離和到上尾的距離比較一下不就清楚了嗎,雖說無論到哪都有危險,但距離近的危險性總要小一些吧。」
松原雖然是來自大阪的警察,但似乎對東京到上尾的距離已作了調查。的確,東京高速公路入口到豐川高速公路入口單程是二百六十九公里,而東京車站到上尾只有三十八點五公里。
「可是,如果利用飛機的話,又在何處降落呢?」
停了一會兒,河西刑警向松原問道。根據丸之內署的偵察,已經否定了著陸的可能性。
「很遺憾,這個我也回答不了。不過這八個小時刨去往返上尾的時間和作案時間,只能在東京與大阪之間降落。」
松原的語氣十分柔和。總不能在飛機上殺人吧。而且,根據大澤屍體化驗結果,推斷他是在東京或東京附近被害的。殺人之後將屍體裝入飛機,然後起飛,飛行中所用的時間實際上只剩下四至五個小時。因此賽斯納飛機是不可能往返於大阪的。上次調查的結果表明,飛行速度因不同的風速而異,賽斯納172型飛機從調布機場到上尾機場,去需要三個半小時,回需要兩個半小時。
汽車的線索被否認了,無奈何再一次考慮利用飛機,可是這個屍體交換法,依然是一個具有魁力的假說。
為了使這一假說成立,就必須找出深夜在東京——大阪之間降落的地點。果真會有這樣的場地嗎?而且,即使找到這樣的空地,著陸用的照明燈火又如何解決呢?
好容易出現了木本這個非常重要的危險人物,可面前又有這些難以突破的難點。
這一天的會議從出席人數的比例來看,是一次發言率較少的會議。
最後會議將以下七點確定為今後的偵察方針:
⑴查找四月十九日木本的飛行記錄。
⑵調查有無利用賽斯納172型以外的高性能飛機的可能性。
⑶查找木本在東京——大阪之間的飛機場及可以著陸的空地。
⑷向上後由用機場附近居民了解四月十九日夜是否有飛機起飛著陸。
⑸假設是「無證駕駛」,偵察在豐川周圍的汽車蹤跡。
⑹追查豬原和友紀子的去向。
⑺解開新宿空中公寓一一二號房間的密室之謎。
橫渡刑警和林刑警再次來到調布機場。
從紀伊半島登陸的颱風沿著中部山嶽縱貫日本本土,一旦穿過日本海,則再次橫穿東北地區,向北太平洋退去。在颱風通過的地區,相繼出現河水泛濫、山崩等自然災害,公路和鐵路局部沖斷。
颱風過後,刺激了秋雨鋒,使部分地區連續降雨。在日本,最熱鬧的調布地區的上空也積聚了厚厚的雨雲。
「已經沒救了吧?」
林仰望著陰暗的天空嘟囔著。他說的是豬原和友紀子。
這個痴情的男人只留下「投身於天空」的遺言,強行將自己喜歡的女人拉走,消失在空中,現在究競在什麼地方呢?
象蚊子、蜻蜓般的賽斯納飛機。在幾十年罕見的特大颱風的襲擊下,是一會兒也支持不了的。
消息已經斷絕幾十個小時了,刑警們已經絕望了。他們望著那一棵棵被颱風連很拔起、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的大樹,聯想到這些具有雄厚基礎的上層人物的末路竟是如此可憐,不禁感慨萬分。
對豬原杏平來說,逼自己走向「投身於天空」這條路的是父親那巨大王國的勢力。豬原杏平被這個勢力徹底壓垮了。
調布機場的面積為七十一萬九千平方米,其中百分之九十四被美軍佔有。日方管理區內擠滿了指定在調布停機的各航空事業公司、俱樂部的飛機庫和辦事處。與身背後廣闊的裝備齊全、戒備森嚴的美軍機場相比,顯得那樣雜亂無章。
比砂石路略好些的飛機跑道、雜草叢生的停機場、各航空公司象工棚似的臨時小屋以及那以此為主要基地登記的一百五十架飛機和有著陸許可的二百架飛機,全都擠在這幾乎是翼舷相接的狹小停機場上。其景象與其說是壯觀,倒不如說是象徵著日本人口稠密,地盤狹小得可憐。
然而,處於這些「工棚」包圍之中的鷹飛行俱樂部辦公室,倒好象是故意炫耀自己的實力和傳統似的,如同鶴立雞群,顯得那麼漂亮。
俱樂部的辦公室內,幾名教官和辦事員們這幾天在寂寞中打發著日子。平常在星期日或節假日,他們總是忙得不對開交,可象現在的氣候,學員們是不會來的。他們只能抱怨地望著天空那變幻不已的烏雲。
刑警們事先己打電話聯繫了,已經見過面的小森理事和長井教官在門口等待著兩名刑警。
「聽說還沒有發現豬原先生他們的行蹤,已經沒有希望了。真是失去了一名好會員呀。象他那樣的老手怎麼會如此魯莽地飛行呢?」
小森一見到刑警們,就現出憂鬱的表情。他嘟囔著說:「要是天氣好的話,我們俱樂部成員也可協助尋找,可是這樣的氣候真叫人為難呀。」
「我們想了解一下有關飛機的事情。」
橫渡和林把臉轉向長井。
「在東京和大阪之間,有沒有在夜間既不會被人發現又能安全著陸的飛機場或空地呢?」
橫渡在提問前就預料回答肯定是沒有。可出乎意料的是長井十分乾脆地作了肯定的答覆。
「有,三保的松原和豐川都有。」
「噢!這是真的?」
這回倒使兩位刑警驚愕得一時說不出話來。特別是豐川,正是他們考慮的可能性最大的屍體交換地點。
「三保屬於日本飛行聯盟,豐川則歸自衛隊管轄。不過那裡現在空無一人,偷偷地在那降落是不會被人發現的。」
「那是個什麼樣的飛機場?」
「談不上什麼飛機場。豐川那裡原是軍隊的轟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