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夢遊

在重慶市巴南區,有一條叫做花溪的小路,這條路非常狹窄,周圍絕大多數都是農戶,喪葬行業發達,除此之外,他們還一年四季經營一種產業,叫做花溪狗肉。

也就是說,每年有很多狗兒們,會因為這裡這個特殊的飲食癖好,而失去生命。

當然,我覺得我本身並沒有質疑這個行業的資格,因為我自己原本也是一個無肉不歡的人。所以說這些話,顯然是沒有立場的。這就好像是我看見一隻流浪狗很可憐,於是我用一根火腿腸來喂它,此刻的我,心疼了狗兒,卻忽略了豬的感受。

於是在對待狗的這個問題上,我帶著明顯的不公平,因為我可以把狗當成人類的好朋友,卻沒辦法同樣對待豬和牛。對於它們,我更多的是在說「它們全身都是寶」,從而刻意去逃避我幾乎每天都會吃掉它們的事實。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對待生命的態度還是庸俗的。起碼在我遇到這件事之前,我一直是這麼認為。

事情發生在2008年,我接到一個中年男人的電話,他的家住在巴南區李家沱,距離剛剛所說的花溪一帶並不遙遠。我雖然是個喜歡錢的人,到也不是唯利是圖,做不到的事情我通常不會草率地答應。中年男人在電話里的聲音,聽上去顯得十分焦急,有那麼一種走投無路的感覺。

李家沱附近,其實因為殯葬行業的發達,很多退居二線的玄門師傅們也都選擇了這個地方作為一個信息流動量最大的離散地,他們大多在表面上打著替人操辦喪事,送亡靈安心上路的旗號,也經常會接一些袪邪趕鬼的生意。但是這一行怎麼說呢,好人多壞人也多,真貨多假貨也多。所以即便是很多人找到他們的時候,往往也很難分清真假,帶著懷疑請了,也不知道到底有用還是沒有用。電話里的這個男人在一開始的時候就跟我說了這些,意思是他其實之前已經找過不少人了,也上當不少次了,所以才四處打聽找到我,希望我不會像他之前找的那些師傅們一樣,拿了錢,卻解決不了問題。

當時其實我還是有點覺得不可思議,因為據我所知,李家沱一帶雖不說高人遍地,但是還是有不少厲害師傅的,他們大多自封為某某門某某派的掌門人,一般都是一個門派只有五六人,平時主要的生意是那些一條龍服務帶給他們的,例如在葬禮現場給亡魂開路,敲鑼打鼓念經頌咒幾天幾夜,然後收取2000到5000不等的服務費,還會給你算好「扶山」和「百期」的日子,有的甚至還會給事主家裡一些符咒,以保家人平安。

假若他之前找的人全都沒能夠幫上忙,這並不能表示他之前找到的人全都是冒牌貨。也有可能是厲害師傅但是卻沒能徹底解決的。如此一來,我還得冒著踩線插手別人業務的風險。所以在做出到底幫還是不幫的決定之前,我必須儘可能的請這個男人把自己了解到的情況說給我知道。

中年男人告訴我,他姓易,本地人,早年和很多人一樣,在一些大型的企業里上班,後來因為政策的關係,很多原先的工人被迫下崗,流放到社會另謀生路。易先生就是這麼樣一個人。下崗以後,先後當了棒棒,小販,運輸司機,但後來憑著自己的打拚掙到一些錢,按照國家的營運標準弄了台幾十萬指標的計程車,自己不分白天黑夜的跑車,最終當了個車老闆,開起一家計程車公司,到他找我的時候,旗下的計程車數量已經達到了幾十台。算得上是衣食無憂了。他說到這裡的時候,我原本還以為是他們計程車公司遇到了什麼鬼事,因為計程車常年跑夜車的關係,也屬於撞鬼的高危人群。所以我問他,是不是你們公司的哪個駕駛員遇上什麼不幹凈的東西了,因為計程車撞鬼往往非常偶然,也就是說比較不容易發現什麼有價值的線索,追查起來也就相對要困難許多。但是易先生告訴我,跟公司沒關係,是自己的女兒遇到這些東西了。

遇到小孩子的事,我最為頭疼。一方面我是個非常喜歡小孩子的人。所以常常會給自己加入一些主觀上的色彩。另一方面孩子的價值觀和世界觀都還沒有成型,表達事情也不見得就能說個明白,而作為家長來說在闡述情況的時候也多少會有些偏差,這種是最難搞的。無論如何,我還是想讓易先生先跟我說下具體的孩子所遇到的情況。

易先生告訴我,因為自己工作比較忙,自己又離異,所以大部分時間是在公司呆著,孩子今年已經4歲了,只要易先生上班的時候她就一直呆在幼兒園裡。他也經常跟幼兒園的老師們打聽孩子的情況,老師們都說小女孩還是很乖巧,又不吵不鬧的,大家都很喜歡這小女孩。原本易先生是應該放心了,但是幾個禮拜前,他接到幼兒園老師的電話,說請他就算再忙,也務必提前到幼兒園去一趟。當時易先生問老師是不是孩子惹什麼事了,老師說,那到不是惹事了,是孩子好像有點夢遊症的癥狀,為了避免一些因為這種病症造成的孩子的損傷,希望易先生來配合幼兒園方面給孩子做個系統的檢查後,再送回幼兒園。

易先生心想,這個孩子平日里也不淘氣,很聽話,而且在家裡睡覺的時候也從來不會出現什麼夢遊的癥狀。難道是在幼兒園和大夥一塊玩的時候性格都變了?於是他趕緊放下手上的活兒,直接趕去了幼兒園。我問他,到了幼兒園以後,老師是怎麼跟他說的,易先生告訴我,幼兒園老師的說法是,最近這段時間經常在午睡到一半的時候,孩子的嘴巴里發出哦那種「嘬嘬」的聲音。易先生告訴我,因為是個女兒,而且自己老婆也沒在身邊,所以女兒從小大部分時間都是吃的奶粉,直到現在快要4歲了,雖然早已斷奶,但是依舊無法改變吮吸奶嘴的習慣。女兒別的雖然沒什麼癖好,但是睡覺的時候就一定要含上一個奶嘴才行。當初送女兒去幼兒園的時候這個情況事實上也跟老師說明了,但是老師覺得如果小姑娘始終無法擺脫這個習慣的話,會造成幼兒心理上的依賴感增強,這對孩子的生長發育是沒有好處的。於是就在午睡的時候慢慢糾正小女孩的習慣。好不容易花了不少時間才扭轉了孩子的這個習慣,已經可以不藉助奶嘴就能入睡了,最近開始在午睡的時候發出那樣的聲音,起初還只是嘴巴嘬幾下,老師就當孩子是在做夢了,到後來孩子竟然從床上坐了起來,睜著雙眼,但是兩眼無神,嘴巴里嘬嘬嘬的響,鼻腔里卻發出那種類似於打鼾的熟睡聲。而且有時候還會伸出雙手,做擁抱狀。

於是老師們覺得,孩子可能有點夢遊症,夢遊其實就是人在自己的意識下生活,而在她意識的世界裡,任何事情都是不需要負責任的,也就是說,老師們會擔心小女孩因為夢遊症而導致如墜床一類的危險,也擔心她會因為神志不受控制而傷害到別的小朋友。

易先生跟幼兒園老師經過協商後,答應帶孩子去醫院檢查一下。誰知道醫院的檢查結果就相對片面了一些,就說必須得有實際的癥狀出現後,才能判定是否患有夢遊症。而才4歲大的孩子,醫生也不敢隨便亂用藥物。就讓易先生先把孩子接回家裡,觀察幾天再說。

易先生把孩子接回家以後,就把公司的事情放到一邊讓別人代為處理,自己則全心全意的照顧女兒,觀察女兒。從回家的第一天起,他就發現,女兒晚上睡覺是一切正常,常常一覺睡到天亮,而中午卻是每到13點45分的時候,女兒就會準時出現以下的幾個動作順序,一是雙目緊閉,然後把雙手垂直身體平伸,他跟我形容,那樣子就有點想以往看到的殭屍片。然後女兒就開始嘴巴里發出嘬嘬嘬的聲音。易先生說他曾嘗試過在這個期間想要搖醒女兒,但是女兒不會搭理他。接著女兒會在沒有任何借力的情況下坐起身來,然後睜開眼睛,兩眼無神,雙手呈擁抱狀,這個狀態持續全部差不多十五分鐘的樣子,女兒就會緩緩放平雙手,雙眼慢慢閉合,然後同樣是在沒有任何借力的情況下,重新睡下。

易先生告訴我,其實如果女兒真的是夢遊倒也沒什麼,稍微治療治療也就是了,他最想不明白的,就是女兒那種不借力就坐起來躺下去,這很顯然,有違物理定律。於是他把這情況告訴了當初讓他回家觀察的醫生,醫生告訴他,最好是把女兒送到醫院住一段時候,不過如果要確認病情的話,希望易先生能夠用DV錄製一段女兒夢遊的錄像,醫生也可以經過自己的經驗來判斷孩子的病情是否嚴重。

易先生說,問題就出在錄製這段DV上面,原本他在女兒的床前架設好了,中午哄女兒睡下,自己一邊在邊上守著,一邊錄像。等到1點45分的時候,女兒的奇怪現象再一次出現,易先生則守在床邊,生怕女兒突然癲癇或是從床上摔下來。等到女兒發病完了以後,重新睡下,他才鬆了一口氣,然後去檢查錄像機。看回放的時候,才大吃一驚。

從他剛剛告訴我架設DV的時候,我隱約有種感覺,就是他可能是通過錄像機發現了鬼魂的蹤跡,否則一個老百姓他是憑什麼這麼篤定的呢。於是我在電話里問他,是不是錄像回放里,你發現了除了你和你女兒之外的第三人?他說是,而且是個女人。這個女人假若長得人模人樣還好,也許別人看錄像還不會察覺到這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