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去偽存真

八戶警察局再次派石黑陪同他們去山根家。太田和下田向石黑如實地介紹了偵破的經過,石黑十分驚訝地說:「山根的那個老婆?真沒想到。是啊,丈夫出門後,女人在家放浪的事情並不稀罕。丈夫一回來,事情露了餡,或者和對方動刀動槍,或者放火燒情敵的房子,這類事情每年都有七、八起。」

「鬧到這種地步呀?」

「甚至有的母子被迫自殺,枕邊放著寫有『來世再托生,實不願為人』的悲慘遺書的呢!」

「與外出做工的所得相比,反倒是失掉的東西更多呀!」

「話是這樣說,如果一點也不出去做工,只靠農業收入,連飯都吃不上。這樣,大家都為政府的這種犧牲農民的政策而付出代價。父子夫婦每年都要離別半年多的這種不合情理的現象,也就成為天經地義的事情了。」

吉普車沿著街道賓士,眼前是層層新綠。這是從漫長的冬季中解放出來、北方最清新嫵媚的季節。可是,新綠的後面,卻有一片片被遺棄了的瘠薄的土地,在這必然充滿生機的季節里,顯得格外荒涼。太田和下田滿懷感觸地望著車窗外,覺得荒涼的程度要比去年來訪時更為厲害。

聽說山根克子在八戶的一家飯店幹了一陣子後,現在已經回到寒畑村了。

「在這種蕭條時期,八戶那邊也沒活可干啦!」石黑說。

太田心想,克子恐怕是在等事情平息後,把房子和地產處理完畢,然後逃到大森那兒。不過,他剋制自己,沒有說出口來。

山根克子毫不慌張地出來迎接。事先當然沒有通知她,她卻象料到會有人來訪似的。或許是事先打聽了村裡的警察,有所準備吧?

克子的小孩,已經能在母親的身邊走來走去了。

「喝,長這麼大啦!」太田話不由衷地恭維說。

「現在呀,一會工夫照看不到也不行啦。」克子眼睛瞅著孩子,卻用眼角的餘光打量客人,猜測他們的來意。與去年相比,她年輕得判若二人,漂亮的衣著、流行的髮型,顯得十分俊俏。臉上淡淡塗抹一層脂粉,雙手也比過去干農活時纖細得多了。索性說,那副嬌媚的模樣,足以使人把她誤認為是藝妓。可能是她當飯館的女招待時,學會的這套打扮本事吧?

「真沒想到各位今天再次光臨。那個案件怎麼樣了?」克子把朝向孩子的目光又轉向太田他們,她那剛毅的目光,表明這是一個有主見的女人。按理說,她應該表現得更為驚恐不安,可是卻能冷靜地控制自己不自然的表情。這究竟是出於她的自信,還是由於事情的本來面目就是如此呢?

「太太,我們又了解到了新的情況,所以今天特意來打擾。本想請您到我們局裡去一趟,可又一想,還是先來打聽打聽為好。」

「什麼事情啊?只要是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訴你們。不過我想說一下,從明天開始,我還要去八戶幹活,你們就用不著到這種偏僻的地方來找了。」克子用標準的發音清脆地說。上次來時聽到的方言,一句都沒有了。

「噢,還是八戶。」

「因為,我得好生培養這個孩子呀!」

分析克子的言談話語,這次多半是去酒吧,或者小酒館做活。與其說這是為了盡到母親的責任,莫不如說是為了漸漸逃到姦夫那兒去,而施放的煙幕。

「帶孩子去嗎?」

「當然帶他去,這次幹活的地方有託兒所。」

「您這次出去工作,也是大森先生介紹的嗎?」

「大森?」突然聽到這個名字,克子稍微露出困惑的表情。分不清楚是她沒有聽明白問話,還是聽到這個「危險的名字」而裝糊塗。

「就是在八戶一家咖啡館,和您在一起,說是您的什麼表哥的那個人。他為您找到八戶一家飯館的工作。」

「啊,是秀夫啊!」克子好象好容易才想起來似的,如果再繼續裝糊塗,只能越發引人懷疑。

「是呀,叫大森秀夫吧?」

「這次不是他,而是我從報紙的招工廣告上看到的。因為,我只是找附有託兒所的工作單位。」

「您上次上班時,把孩子交給誰了?」

「那兒也有託兒所,但是那家飯館經營得不大如意,關門了。說起來,那倒是個適於婦女工作的地方啊!」

「對不起,今天想問您的是……」太田站直身子,表示從現在開始進入正題。克子也相應地挺直腰板,彷彿在說:「請吧!」

「關於這個孩子……」

「這個孩子?他怎麼了?」

「聽說他是在前年的九月十一日出生的。」

「您知道得很詳細。」克子臉上露出十分吃驚的表情。

「很抱歉,按妊娠期平均二百八十天計算,您是在三年前的十二月五日懷孕的。」

「可能是這樣吧。」

「可是,太太,據我們所知,您的丈夫當時正在外地做工,沒有在家。這個孩子是怎麼懷上的呢?」太田一口氣追問下去。克子一聽,倒吸了一口氣。看得出,這些問話刺中了她的要害。

太田又刻不容緩地繼續追問:

「在您丈夫不在的時候懷孕,這表明您另有相好。我們不想暴露您的私生活,只不過是為查清案件的真相,而做個參考,所以,我們很想知道這個男人是誰。」

「您說的參考,意思就是我的什麼情夫同我丈夫被殺有關係羅!」停了一會,克子開始反擊。雖然她臉色稍有蒼白,神情卻又恢複了鎮靜。

「是這樣。」

「您說是我殺死了我的丈夫?」

「現在還不能肯定,但是,可以說您是有相當強烈的殺人動機。」

這時,克子淡淡一笑。不過笑得十分微妙,也分不清這是笑,還是沒笑。從她嘴唇的一端向上一撇的神態中,刑警們覺得受到了嘲諷。

「有什麼好笑的?」太田的語氣略微嚴峻起來。

「不,和這沒有關係。」克子若無其事地避過詢問,繼續說:「確實,我丈夫當時在外幹活,連新年都沒有回家。可是,我到東京看他去了。」

「你……」

「是的,我給他送去替換的衣服和家鄉食品,多半就是那一次……因為,我們是好長時間才見的面啊!」克子臉色緋紅,如果是演戲的話,演技實在是高明。

「您準確地記得日期嗎?」

「十二月三日去的,住了三宿。」

「住在什麼地方?」

「我對東京不大熟悉,可能是新宿的一家旅店。」

「什麼旅店?」

「是我丈夫找的,所以……」

「所以您就記不清楚了。」

「是的。」

「有人知道您那次去見您的丈夫嗎?」

「我想村裡的人大概會知道的,當時他們知道我去東京了。」

「是村裡的人給您往東京打電話知道的嗎?」

「怎麼會呢?夫妻相會,村裡人當然不會那麼管閑事,就是電話費也花不起。」這次,她明顯地發出輕蔑的笑聲。

「這麼說,您去東京是沒有什麼憑證的。」

「妻子去見丈夫,幹嘛非得要憑證?」

「太太,您的丈夫被人殺害了,所以,您那次去見您丈夫的時間,也就成了問題。」

「不過,當時我做夢也沒有想到他會被人殺死。夫妻難得相會一次,怎麼會想到要為將來留下什麼證據呢?」

克子原本白膩的臉,漲得通紅,恐怕不是出於羞怯,而是出於憤怒。不過,也有可能還是在做戲。

「我再問您,您去東京時,有沒有和村裡人打招呼說,是去看您的丈夫?」

「這,這個……」

看來,太田的訊問問到了關鍵之處,克子支支吾吾。可是,她立即又鎮靜下來:

「這麼點個村子,只要一收拾出門,左鄰右舍就纏上來問個不停。因為我也沒有什麼可背著人的,所以凡是問到我的,我都告訴了。只要告訴給一個人,不到一個小時,全村就會知道個遍。」

但是,村裡的人誰也記不清楚這件事情。這樣,克子在三年前的十二月五日前後去會見她丈夫一事,只有她自己的分辯,而沒有任何可以客觀證明的材料。只要沒有人證明,她就洗刷不掉在她丈夫被害案件上,人們對她的懷疑。

在偵察總部看來,即使克子拒不交代,也無關緊要,刑警們還有另一個出擊的對象,那就是克子的情夫大森秀夫。只有他才是最有可能殺死山根貞治的兇犯。

關於大森秀夫,在上次偵察時,曾經了解到他是克子母親方面的親戚,在八戶製藥公司工作。這次,通過八戶警察局,知道他目前仍在那家公司上班,家住八戶市內。由於不必擔心他會逃跑,所以刑警們才首先從山根克子下手的。

太田正想轉換話題,克子的小孩走到這幾個人的跟前。或許是孩子也感覺到這異常的氣氛吧,立即驚恐地哭起來,躲進媽媽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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