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多大飯店坐落在福岡市中央區渡邊街四丁目。10月1日晚上8點左右,在飯店的一間客房裡,旅館女服務員發現了一具非自然死亡的年輕女屍。
勘查人員接到報案立即趕向現場,見死者的姿勢非常奇怪,一時竟不知所措無從下手。現場在該賓館的六層標準雙人房間里,客房裡的設備和擺設都是極常見的。
房間內毫無凌亂的模樣。放在組合掛物架上的女式手提包和女用衣箱,以及開著蓋扔在梳妝台上的化妝盒和房間鑰匙,要不就是書桌旁的椅子好像移動過,才勉強證明著這間房間里曾經有客人租用。
屍體倒在浴室里,西式浴室和衛生間在一起。死者斷氣時保持著右手抓著西式便池的沖水桿、左手按著與便蓋一起掀起的便座上、臉探進便槽里的狀態。死者也許是打算洗澡的,披著客房裡配置的浴衣,下身什麼也沒有穿。
脫下的衣服大概放在衣櫃里。
不習慣住旅館的老人在狹長的西式浴池裡滑倒後腦部受傷,或跌得不巧時喪命的情況屢見不鮮,但年輕女人的例子卻前所未聞。何況這女人死時穿著浴衣將臉探在便槽里,顯得其中必有其他死因。
勘查人員首先從各種角度對屍體的位置和姿勢進行拍攝,然後對屍體進行仔細觀察。同時,對客房的內部進行細緻的檢查。
屍體身上沒有外傷,但皮膚表皮有斑點,頸部有淡紫色的屍斑,雙目緊閉,唇角吐有少許白沫。從肌肉僵硬程度和屍班來推測,死後時間不多。
從屍體的外表來看,藥物中毒致死的癥狀非常明顯。
光從外表觀察很難鑒定是何種毒物所致,但有一種毒物呈痢疾癥狀,因此屍體的位置也不是不可理解。
但是,浴衣和屍體身上都沒有沾上污垢。
在枕邊的床頭柜上,估計是房間服務員送來的果子汁瓶和飯店裡的文房用具一起放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裡面留有約三分之一的橙色液體,作為致死毒物的媒體,是最值得懷疑的。
不言而喻,勘查人員立刻將它收存起來。後來才知道,果子汁好像是死者從外面帶來的,房間服務中沒有記錄。
死因是否由犯罪行為所致,光憑這些還不能作出判斷,但從死者放在衣櫃里的衣服和攜帶物品,證實死者正是警視廳剛剛通緝的涉嫌疑對象有坂冬子,於是他殺的嫌疑便更濃了。
福岡縣警搜查一課刑警上松德太郎接到報案後立即趕來時,現場勘查基本已經結束。他查看著屍體,對死者的第一印象並不那麼壞。
藥物中毒產生的窒息,使死者的表情多少有些扭曲,但對死者的美貌並無關鍵性的損傷。在已經看慣凄慘屍體的上松眼裡,這是一具「漂亮屍體」。
「死亡時間估計三至四個小時,還剛死。眼下還沒有找到與兇手有關的指紋和遺留物品。解剖後也許會從死者的身體內發現什麼。」
一位面熟的勘查員說道。
「有沒有被強暴的痕迹?」
「不像。」
刑警欲言而止。屍體終歸要解剖,僅從外表的觀察是看不出的,因此就沒有追問下去。
「死者為什麼要去衛生間?」
「這並不奇怪。有一種中毒癥狀就帶有劇烈的腹瀉。」
「噢……」上松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答道。
勘查結束,因為屍體有涉案的可能,所以警方將屍體送往九大醫院解剖。
屍體被運走以後,浴室突然顯得寬敞。上松刑警重又仔細地檢查著浴室,在便槽底部的水裡發現有衛生紙似的紙片在漂動著。上松還以為是抽水的衝力太小,被沖走的衛生紙和積在便槽底部的水一起返流回來,以致勘查人員沒有發現。
但是,紙質好像和衛生紙很不一樣。上松刑警毫不猶豫地將手指伸進便槽里撮起那枚紙片。
這的確是紙,但不是衛生紙,是質地比衛生紙更厚的上等紙,很像旅館裡的便箋。
「還寫著什麼字呢!」
看得出長時間地浸泡在水裡已經化開了。仔細一看,像是便箋用過後撕下來扔掉的。看得出用鉛筆寫過的草體字。
刑警生怕損壞,如獲至寶地將那張紙撮到書桌上小心翼翼地放下。字是用鉛筆寫的,所以儘管在水中浸泡了很長時間,但有幾個字形好不容易才能辨認出來。
——敬、謹、子國男、秋、光、諸、共、情、店、望——
另外還有幾個字,但被水泡爛了,看不清楚。
這到底表示什麼意思?看來紙片的大部分已被水沖走,只剩極小一部分。倘若再收回一些紙片,也許就能知道是什麼意思。——上松刑警這麼想著,感到很遺憾,他留戀地窺察著便槽。
那樣的留戀給刑警的想像提供了另一種思路。
——大部分被水沖走了,是誰沖的呢?——
有坂冬子的屍體在衛生間里,所以警方盡以為是有坂沖的。然而,即便是有坂之外的「第三者」沖的,也未嘗不可。
第三者為什麼要衝掉?當然是為了將它處理掉,否則被人看到就不妙了。上松刑警好不容易收集起來的文字是其中的一小部分。那麼,為什麼不能被人看到?
上松愕然揚起目光。
「這是兇殺!」
屍體被發現後,被人看到紙片就不妙了。就是說,這是推斷或確定除死者之外的第三者與這起死亡有關的線索。
第三者倘若和死者較接近,當然企圖銷毀或藏匿那些線索。作為與死者的死亡有關的第三者而容易浮現在搜查線上的,就是兇手。
兇手行兇後在離去時,將什麼東西用便池處理掉了。那是揭發兇手的線索。此後,奄奄一息的被害者跪坐著挪近還留有線索的便池,在那裡斷了氣。
留在便槽里的片語只語,難道不是被害人拚命抓住了兇手想要衝走的「什麼東西」嗎?是的!肯定如此!倘若本人想死,那東西對她來說不便被人看見,就應該全部沖洗乾淨,然後再去死也不遲。這些不多的文字里,肯定留有「兇手」的線索。
刑警的推理從疑惑漸漸走向確信。
死亡一瞬間襲擊了她,卻不是她所願意的。即便有心臟麻痹或腦溢血等引起的猝死現象,有坂冬子的屍體狀況也證明是藥物中毒所致。
自殺的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但一個年輕的姑娘會在衛生間里、並在還沒有將可疑物處理掉就死去?而且還慌手慌腳地留下了令人害羞的死狀?
上松刑警對自己的推斷充滿著自信。據說在現代科學偵破的時代里不能相信那樣的感覺,但上松不擅長考試,生活的意義更在於追捕兇犯,因此他常常撂下晉級考試不管,滿足於當一名普通的小刑警,他是堅信自己的感覺和腳力的優秀老刑警之一。因此,他的感覺在不斷地告訴他,有兇手存在,那兇手蹂躪了死者潤澤的身體,像弄死了獵物的狼一樣嗥叫著。
被害者——他確信她是被殺的——攜帶物品有,掛在衣櫃里的雪花花紋的套裝和兩隻皮箱,裝在箱子里的替換衣服、幾件內褲、化妝品、盥洗用具及裝飾品等雜物,還有十二萬兩千元現金。
和那些現金一起,錢包里還有兩枚東京車站「交通公社」發行的九州旅遊券。
刑警的目光停留在兩張旅遊券上。現場以及附近一帶的勘查一結束,刑警便會見了飯店的有關人員。綜合他們的話,得到如下情況。
——有坂冬子是三天前經東京車站內的交通公社用真名預約、今天早晨10點帶著該公社發行的聯票到達的。比規定的結賬時間(與前夜住客的客房交換時間)早,但按照預約的條件,幸巧有雙人房間628室空著,於是便給了她。據客人到達時說,她的同伴下午到達。情侶雙方分別趕到旅館幽會的現象屢見不鮮,因此即便一個女人訂雙人房間,旅館方面也並不特別見怪。但是,到了下午也不見同伴的人影。1點鐘時客人向房間女服務員訂了簡單的午餐,服務員送去時沒有見到她的同伴。尤其在下午2點到發現屍體這一段時間裡,團體客人的訂房手續接連不斷,旅館裡非常混雜,所以這時即便有人不通過總服務台和樓面服務台徑直去客房也未必可知。這位死去的女賓隨禮儀小姐去客房以後,就關在房間里,除了提供房間服務的女服務員之外,直到她死去之前,沒有人看見過她。接觸過她的旅館服務員對她的印象都一致,覺得她是一個「漂亮文靜的客人」。最先發現屍體的,是一位六樓女服務員,當時她正在向各客房分發晚報。她想將晚報從628室房門底下和地板的隙縫間塞進去,不料發現房門沒有關嚴。這裡的房門都是全自動的,所以不關嚴鎖就不起作用。也許客人想要關上卻沒有用力。全自動鎖的確很方便,但太方便了,關上以後沒有再推一下,所以最後就常常招致疏忽。
628室的房門特別緊,不用力關上鎖就會失效,所以在有客人住時,旅館方面都提醒客人注意,客人應該知道的。
「一定是忘了!」
女服務員這麼想著,想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