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警方而言,黑金備忘錄的最終發現使整個案情有了突破性的進展。該備忘錄皮革封面,外表為巧克力色,厚厚的手冊中所記載的內容極富震撼力。
除了目前政壇中身居要職的執政黨大人物外,過去二十年間活躍在政界中的知名人士基本都已羅列在內。很顯然,聯結這些關鍵性人物的因素無非還是金錢,多則十億、二十億,少則近百萬,基本上都是通過黑金從銀行非法獲取,或者由黑金本人直接提供給政客。
備忘錄中詳細地記載著每筆資金的交付日期、具體數額、收受場所以及參與人員的名字等。
其中精華部分當屬在赤坂某日本飯店內舉行的宴會,具體到日期時間、飯店名稱、舉辦方、宴會目的、客人的來歷與人數、土特產的種類、前來捧場的演藝界人士等等,甚至接送人員的司機姓名都有詳細記載。
備忘錄記述之細緻早已超出了常人的想像,一看便知其中內容的可信度非常高。
其間,關於政界中勢力最強的貴法院派系的描述佔有絕對比重,大量無可爭辯的事實表明,許多政客均接受過黑金資金的賄賂。
黑金正是通過以下方法聚斂了大量金錢。首先,黑金向政客提供借貸資金,即所謂的「獻金」。緊接著,政客將國有土地及其他國有財產低價轉讓給財界,其成交價約為市場時價的五分之一至三分之一。這部分轉讓的財產相當於普通財產。國有財產分為行政財產和普通財產兩大類,前者是不允許隨意處置的。但是,可以把前者先行「報廢」,然後再將其轉換為普通財產予以低價轉讓。
或者是政客將國有財產與民有財產進行不等價的交換,緊接著拿兩者的差額來返還黑金的借款。由於政客多數是以借貸的形式從黑金處籌得錢款,因而一旦還清上述款項後就不會構成賄賂。此外,國有財產的非法轉讓及不等價交換,通常都進行得極其隱秘,雖然手法較為單一,但往往巧立名目,難以抓到確鑿的犯罪證據。
至於將政治權力據為己有並藉機侵吞國家財產的各種手段方法,在黑金備忘錄中可謂一覽無餘。黑金之所以暗中炮製了該手冊,估計他是出於自身安全的考慮,一旦面臨危險,即可以此要挾政客,最終達到保護自己的目的。
面對黑金備忘錄中的詳實記載,搜查本部立即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目前的情況進一步表明,沖田極有可能是以此為武器,要挾貴法院提供庇護。很顯然,該備忘錄具備著驚人的威力,足以對貴法院帶來致命性打擊。
過去,因資金來源不明被人揭發後的田中角榮首相就被迫辭了職,或許該備忘錄的震撼效應絕對不亞於此,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對於田中而言,當初馬失前蹄之際,好在僅有他一人栽了跟頭。然而,一旦黑金備忘錄對外公開的話,不僅會對貴法院及其派系的政客帶來致命打擊,就連執政黨中的許多大腕政客恐怕都難逃干係。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備忘錄基本呈現了近十五年間民友黨金權政治史的概況,其中涉及到的人物不僅局限於現任官員,甚至引退多時或早已亡故的政客的非法活動都有記載。
民友黨中的某位大腕政客曾放出豪言聲稱,民主主義是需要金錢的。為了把握住以少數服從多數為基本原則的民主制度政權,政治資金當然是多多益善,黑金備忘錄中便生動描述了政客們不顧一切瘋狂斂財的醜惡形態。
此外,警方還意外地發現黑金備忘錄中披露了一件事:六年前的6月23日夜晚,友成正則前去黑金家拜訪,並從黑金處拿回了三千萬現金。當初,黑金得到了一億五千萬的國有財產轉讓出售介紹費,友成取回的三千萬便是從這筆巨款中抽取給貴法院的回扣。
上述回扣的來歷較為複雜,某國立大學因移址郊外,將留下的校園處理給了半官半民性質的「體育振興中心」。該中心後來以校園面積過窄為由,又轉手賣給了民間,隨後再經倒賣,導致最終價格比原始報價暴漲了八倍。貴法院除了賺取其中的差額外,還從黑金的介紹費中索要了百分之二十的回扣,這已構成重複收取回扣。
對此,估計黑金當初感到強烈不滿,於是在備忘錄中特意詳細地記載了國立大學轉賣校園及相關回扣的前因後果。而友成正則替貴法院索回回扣後,卻在返回途中將三千萬現金遺失在了計程車里!或許這正驗證了這樣一句俗語:不義之財,理無久享。偏偏湊巧的是,時隔六年後,打劫計程車搶走這筆錢財的犯罪團伙中一人做了友成的情人,一人以黑金備忘錄像要挾躲到了貴法院的保護巨傘之下。從一定程度上來講,上述戲劇性的聯繫可能就是命運使然。
那須警部簡單翻閱後,迅速將該備忘錄交給了搜查本部部長。將來部長個人前途倘若果真受阻,估計此手冊還能助他一臂之力。
乍一看到其中的猛料,搜查本部部長不由得臉色大變!如果對此置之不理的話,自己完全可以跑去貴法院處邀功請賞,甚至由此而晉陞加爵。但上述念頭轉瞬即逝,稍作鎮定後他喊來了那須警部。
「你可真了不起,這麼重要的東西都能搞到手啊!」
「那可都是諸多刑警的功勞哦。」
「我覺得應該把這東西上交給檢察院。」
「部長,還是您有眼光哪。」那須笑著附和道,頃刻之間,一股崇敬之情油然而生。
「那可是警察的本質啊。作為警官,如果無法伸張正義、除暴安良的話,那就失去了應有的價值。」部長苦笑了一下。
通常情況下,瀆職類的案件調查由搜查二科負責,但假如這類違法事件牽涉到財政界官員的話,辦起案子來往往很難確保警察的公正性與中立性,因為警界上層許多人都與財政界官員有染。簡言之,執政黨幹部和財界大腕若有瀆職及違反《選舉法》的行為,警察一般都不會插手。
「部長,其實您的本質又何嘗不是如此啊。」
「的確,當初正是沖著這一點才選擇了警察的行業。現今僅靠這本手冊去抓捕那些不法分子的話,恐怕還不夠火候。不過,這裡面的內容可能會讓財政界方寸大亂。」
「豈只如此?絕對全是些爆炸性事件!」
手冊中涉及到的對象大都是財政界中的大人物。縱觀以往的瀆職案件,就算警方掌握了大量確鑿無疑的證據,一些犯罪嫌疑人最終還是逃脫了法律的制裁。對於只有抓到確鑿證據才會進行強制性搜查的檢察院來講,此次會對手冊持何種反應將是關鍵所在。
警方初步分析後認為,鑒於該手冊內容的震撼性,估計檢察院不可能會等閑視之。
儘管沖田莊司涉嫌違反了《大麻取締法》,但其真正的犯罪嫌疑卻是接連對津村和細矢下了毒手。最後,警方以沖田攜帶和吸食大麻為由,將他帶到了搜查本部。
警方從沖田處搜出的黑金備忘錄及青銅製鎮紙,正是其連殺兩人的有力證據。倘若沖田不在案發現場的話,上述兩樣東西根本不可能會落入他的手中。
問訊調查剛開始時,沖田相當頑固,對於警方的盤問始終保持著沉默。
「鑒定結果表明,這個鎮紙上沾有你和細矢的指紋!友成正則證實,鎮紙確實是細矢所有。6月30日深夜,也就是津村貢遇害的那天晚上,該鎮紙從細矢屋裡掉了下來。奇怪的是,如今這東西怎麼會在你的郵箱里呢?」
「是別人故意放進去的吧。」最後的緊要關頭,沖田還在作著垂死掙扎。
「別人放進去的鎮紙上怎麼會有你的指紋呢?可別忘了,上次咱們接觸的時候,茶杯上留下了你的指紋!在此之前,也就是5月27日黃昏時分,你還去?賓館1010號房間參加了毒品狂歡晚會吧?當時你向鄰座借用的打火機上也清晰地留下了指紋。」
看到警方拿出了北村直樹的打火機後,沖田的防線徹底垮了,老老實實地交代道:
「暴走族時代爆發南北戰爭時,我和津村等人曾一同綁架過細矢湘子。後來野貓解散了,我便孤身來到了東京。一天,無所事事閑逛之際,恰好在新宿碰上了津村和細矢。當時,我們三個都還沒找到固定的工作崗位。一開始,細矢對我滿懷敵意並不怎麼熱情,但那時她好像也沒個去處,無奈之下還是跟上了我倆。
「那段時期,我們幾個合夥靠盜竊為生,經常將偷來的汽車拆卸後私下賣給廢舊品商人。六年前的6月23日夜晚,我們三人盯上了駒澤公園附近路邊停車場上的一輛汽車,正當偷竊成功欲開車走人之際,車主趕了回來,我們慌忙撇下車子逃走了。恰在此時,甘利駕駛著計程車途經那一帶。
「上車後不久,我們突然發現車後排座位下放了個小型的旅行提包。帶著好奇心理我們打開一看,裡面竟然全是萬元大鈔,事後一清點總共有三千萬。
「不過,當時計程車司機卻表示要將這筆巨款上交給警察。而我們壓根兒就沒這打算,這種好事千年等一回,說不定就是上帝賜予的。於是,我們提議索性四人均分算了,然而司機卻頑固地堅持己見。
「我表示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