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上門調查無疑令友成遭遇了沉痛打擊。多年過五關斬六將,艱難地殺出重圍才有了今天,然而過去卻從沒經受過如此重創。如今,空前的危機感已襲遍全身,友成清醒地意識到,或許這將是自己後半生最大的危機與挑戰,只要一著不慎,必將滿盤皆輸。
也許是自己想得過於嚴重了。友成的內心忽又冒出了自我安慰的反調。
刑警現在並沒掌握什麼真憑實據,他們僅僅是憑著主觀臆斷在設法探聽虛實而已。假如自己如此輕易上當中計的話,豈不就等於自掘墳墓?
與此同時,耳邊響起了一股強烈的勸誡聲。
——警方證據不足無法奈何於我,自己若是置之不理是否妥當呢?
另一種聲音又隨即提出了上述疑問。
——刑警的推斷是完全正確的,也許他們已經查明自己就是湘子的幕後資助人,而且警方估計到津村是被高空墜物砸死的。此外,他們居然判定幕後資助人就是津村一案的肇事者。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警方根本毫無證據可言,所有這些全是主觀臆斷推測出的結論吧?
——警方未在湘子的遺物中發現類似物品,或許目前該物品仍待在未搜查到的角落,如果幕後資助人是肇事者的話,那物體上理應留有指紋。
猛然間,友成又回想起了兩位刑警的敘述之詞。當晚,正是自己不經意間將酒店落成紀念品——青銅質地的鎮紙扔向了湘子。湘子驚呼著躲閃之際,鎮紙一下子飛過陽台直墜而下。「啪」的一聲,鎮紙似乎重重地砸到了地面物體。隨後,湘子飛速下樓查看,返回時竟稱未能找回鎮紙!如果鎮紙還在事發現場,上面理應留有自己的指紋。
回憶至此,友成方才意識到鎮紙的下落至關重要。
那麼,當時細矢是否有可能將鎮紙藏在現場某個角落呢?還是她的確未能找到,東西還在警方所謂的搜查盲點?假如是被故意藏起來了,細矢的用意又是何在呢?
莫非她想日後以此作為威脅自己的籌碼?反正不管怎麼說,一旦鎮紙落入警方之手的話,那就意味著自己徹底完蛋。所以,自己應該想想辦法搶先行動。
危險!那是警方設的圈套,絕對不能自投羅網!
——管他是不是圈套,總之,警方要是先行一步找到了鎮紙,那自己可就完了!
方才刑警犀利的話語再度響起:鎮紙上要是確認有你指紋的話,那就證實你就是殺害津村的兇手。
——怎麼可以如此大意?要是鎮紙上面沾有你的指紋和津村的血跡,就再也賴不掉了。你又如何解釋細矢的遺物上還有你的指紋?一旦與細矢的關係被曝光的話,那就根本無法收拾殘局了……
耳邊的告誡聲一陣響似一陣,空前的危機感撲面而來。按理來說,鎮紙逃過刑警法眼的可能性應該微乎其微啊。假如警方目前真沒找到的話,那就表明鎮紙可能還在事發現場。
與此同時,友成回想起了現場的周圍環境。公寓大樓的側面是個停車場,地面剛用柏油鋪過不久。旁邊除了花壇、小水池、下水道、滴水槽、石制的洗手盆外,似乎已沒什麼地方好藏東西了,這些地方警方肯定早就搜尋過了。
現場好像沒什麼死角容易被人忽視啊?停車場內也似乎沒地方好藏東西……
——哦,對了!
剎那間,友成突發靈感——汽車!停車場內的汽車。當時,湘子會不會把從現場找回的鎮紙藏到汽車中去呢?
湘子也許不一定放進了她自己的車內,只要車窗開著或者車門未鎖,停車場內的任何一輛汽車都可以放。
可能湘子當初是打算暫時放入車中回頭再去取,或者她是想藉此避開警方的搜查。
當然,如果不放在汽車內的話,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停車場裡頭還停放著住戶的自行車和嬰兒車,有些車早已擱在那兒久未使用,也許湘子會把鎮紙藏在自行車車簍里。要是真這樣的話,那兒就可能成為連警方都難以想到的搜查盲點。
對了,湘子自己就有一輛小型自行車,前車部還有一個車簍子,假如把東西放在車簍裡面……當初,自行車大概已經連同遺產等被警方一同處理掉了吧。不管怎麼說,還是有必要過去找找,順便再查看一個其他自行車的車簍和嬰兒車。選在深夜人少的時候溜過去,估計幾分鐘就解決問題了。看來還得先下手為強,要不然鎮紙落入警方之手可就回天無力了。
友成獨自沉思之際,一股強烈的衝動不斷地在鼓動著他。儘管本能告訴他此行可能是冒險之旅,但前去查找鎮紙下落的極度誘惑最終還是佔據了上風,甚至往日磨鍊出來的謀略也都在此刻完全失去了作用。
翌日,一個月黑風高之夜。
為了安全起見,友成選在午夜0點時分方才開始行動。皇家高級公寓內家家戶戶都已熄燈就寢,四周靜悄悄的。此刻,大部分的住戶都已回家,其餘的一般會在黎明時分方才返回。這對於以往時常深夜前來同細矢幽會的友成而言,公寓住戶的生活規律早已是瞭然於胸。
友成毫不費力地潛入了公寓的停車場。
入口處安有三個燈座,但燈光卻無法照亮整個停車場,裡面還是黑糊糊的看不清。稍停片刻後,友成徑直朝里走去,果然裡頭停放著八輛自行車和三輛嬰兒車,此外還有幾輛三輪車。正當友成貓著腰往前靠近之際,突然發現一輛嬰兒車中迅速躥出了一個白色的影子。大驚失色之下,友成急忙收住了腳步,這才發現原來是自己驚醒了嬰兒車中的小白貓。
要是湘子故意藏了鎮紙的話,那麼自行車車簍和嬰兒車中應當是最有可能的。環顧四周,友成很快便找到了目標,湘子的自行車果然還完好無損地停放在那兒,估計她那同父異母的兄長當初來處理後事時沒有注意到。然而一想到自己送給湘子的公寓居然被其兄長白白地搶了去,友成心中不免隱隱作痛。
欣喜之餘,友成拿著手電筒上前一看,車簍正被防水布罩了個嚴嚴實實。沒想到友成正要掀開防水布之際,一股強烈的光線朝他照來。
瞬間,友成本能地迅速用雙手遮住了臉龐,儘管已意識到自己身處險境,但事發太過突然根本來不及判斷。
「友成先生,這個時候您到這兒來有何貴幹啊?」強烈的光束背後傳來了一個似曾耳熟的聲音,可是友成一下子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只不過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確已身陷窘境。
緊接著,一個人影朝著他緩緩地走了過來。
「先生,真想不到咱們能在這兒碰面啊!」等到對方走近之時,友成定睛一看才發現,原來是昨天在紐奧谷酒店見過的一名刑警。
「你,你……」友成乍驚之下,舌頭都僵硬地不聽使喚了。
「您好像在找什麼東西吧?友成先生,這兒可沒什麼哦,自行車、嬰兒車等處我們早就搜查過了,就連一塊小石子兒都沒發現。」菅原自報姓名後微微笑道。
「我,我……」友成緊張得連話音都走了調。
「先生,我想您一定知道這兒是什麼地方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昨天您講過從沒去過細矢湘子的公寓,而且還堅稱與她毫無關係吧?那麼,我倒想請問先生,您為何會選在午夜時分偷偷潛入細矢小姐所住的公寓大樓內呢?此外,您又是如何知道這輛車就是細矢小姐的呢?」
「啊,啊……我是一不小心迷路誤闖了進來。」友成總算勉強地擠出了一句話。
「哦?這麼說來,您是午夜時分誤闖到此,閑著沒事之際才擺弄細矢小姐的自行車?」菅原毫不留情地挖苦道。頓時,友成嚇得四肢發抖,不經意間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考慮到友成目前的身份和地位,菅原等人網開一面,並未將他押解至搜查本部,因為這樣一來就有可能招來媒體記者的關注,而是決定帶他去附近的一家兒童福利中心進行問訊調查。
或許是出於對警方額外開恩的回報,友成很快便承認了與細矢湘子的地下情人關係。據友成供述,兩人是在湘子到異鄉客打工一年後發生關係的。然後友成私下抽取部分政治資金,為湘子買了一套大山鎮的高級公寓,最終實現了金屋藏嬌。
「一旦緋聞曝光的話,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對我將是致命性的打擊,因此我倆一直小心謹慎偷偷來往。剛開始的那段時間,我倆關係處得相當融洽。但是,自從她懷孕後老跟我鬧彆扭,一個勁地逼我認領她肚裡的孩子。每次兩人的談話都是不歡而散,她根本就不聽勸,堅持要把小孩給生下來。當天晚上,湘子情緒不太穩定,在跟我發生激烈爭吵的過程中順手操起了鎮紙,正當我跑上前跟她搶奪之際,她猛地把鎮紙扔了出去。鎮紙便一下子飛過陽台掉了下去,或許津村就是當時被砸中的。
「與此同時,湘子飛身下樓跑去查看情況。她回來後表示,鎮紙好像把人給砸倒了,好在沒人看到,並囑咐我千萬不要對外聲張,以後有什麼事由她來處理,隨後就急著叫我走。突如其來的變故一下子把我給搞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