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條南北走向的馬路,位於澀谷區元代代木町和西原一丁目的交界處。
地名上冠有「元」字的地區,其歷史一般都比較悠久。目前,保存下來的老式公館和西式房舍還能依稀看到該地區戰前的摸樣。戰後,儘管現代公寓和公司宿舍大樓雨後春筍般地蓋了起來,但這些建築依然在夾縫中得以生存。其中,越南大使館就正好位於該地區。
現今,這條馬路已成了東京都免費停車的好地方。原先,該地區的車流量較少,環境也十分安靜,西原和元代代木町分別在此修建了兒童公園以及銀行系統的宿舍大樓。兒童公園內,樹木鬱鬱蔥蔥,茂密的樹葉恰好為馬路遮擋住了火辣辣的陽光。平時許多計程車司機常常驅車來此午休。
近年來,隨著東京都內路邊停車場數量的日益減少,這兒便成了為數不多的上佳停車之地。
7月18日凌晨3點左右,在附近一家大型食堂上班的工作人員大瀨達夫驅車來到了路邊停車場。由於食堂的停車場內車子太多,大瀨一般都會把車停放到這裡。
儘管下班時間是晚上11點半,但下班前夕人流量太多根本走不掉,以致大瀨一直等到凌晨1點多才離開食堂,最終搞得這麼晚才到了這兒。
往往到了此時,路邊停車場上的車輛就只剩下一些常客的了,而多數計程車均已踏上了歸途。
偶爾也會有三兩對情侶結伴驅車來此,躲在車內享受「單獨的二人世界」。你若靠近那不斷搖晃著的車體朝里窺視的話,激情四溢的男女交歡場面定然令你面紅耳赤。
一旦看過此景,目前尚無女友的青年大瀨必然難以入眠,而且還會對次日的工作造成直接影響。
當晚,大瀨停好車後發現,緊挨著自己那輛二手卡羅拉 旁,停了輛紅色的豪華雙排座小車,似乎以前從未見過。
出於好奇,大瀨移步向紅色小車走去。一看便知,這輛車根本就不是這兒的常客。或許車內又是「單獨的二人世界」,大瀨揣摸著。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紅色小車內居然僅有一人!
一名年輕女子正倚靠在駕駛座上睡覺。有時雖然也會有人以這樣的姿勢睡覺,但深夜時分,一名年輕女子獨自在車中沉睡卻是極為罕見的。
即使在白天,這一帶也是個人流量較少的偏僻場所,難免會有遭遇歹徒突然襲擊的可能性。
由於凌晨時分光線較暗,大瀨只能大致看清車內是一個長發遮臉的美女。該女子似乎睡得很沉,毫無任何防備。此刻,就算不是個居心不良之士,面對這樣一個靚麗女子,恐怕也難以抗拒,不經意間即有可能迸發情慾。
對此,大瀨當然沒有棄之不顧。雖然他私下認為自己與該女子無緣,但若放任不管的話又擔心她會被色狼盯上。自己當然無意侵犯,但也絕不能讓該女子落人惡人之手。
帶著此種心態,大瀨輕輕地敲了敲紅色小車的車窗。然而,小車內的女子毫無反應。
「喂,你睡在這兒不安全!」大瀨一邊敲著車窗,一邊沖著車內喊道。奇怪的是,車內依舊毫無動靜,大瀨逐漸沉不住氣了。
儘管平常上班時也會碰上非常蠻橫的顧客,但從沒有人像這樣無禮過。
正當大瀨欲舉起拳頭猛烈拍打車窗之際,一輛計程車從馬路的下坡道開了上來。借著閃亮的車燈,大瀨終於看清了車內亂髮遮蓋下的女子臉頰。瞬間的觀察後,直覺表明,那絕不是張活人的臉龐。
竭力穩定住情緒後,大瀨飛快地朝著馬路的上坡道奔去。對於這一帶的地理環境他很熟悉,上坡道那邊就有公用電話。
接到報案後,警方迅速趕到了案發現場,並將其列為兇殺案向總廳作了彙報。遇害人是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其頸部明顯地留下了被繩索勒過的痕迹。從屍體尚有餘溫來判斷,該女子才死了一兩個小時。
死者隨身攜帶的駕駛證件表明,該女子名叫細矢湘子,24歲,屬無業人員,現居住於該區大山鎮的皇家高級公寓703室。
驚悉細矢湘子遇害後,代代木警署的菅原刑警意識到,一直以來自己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大約凌晨4點鐘時,代代木警署接到了上述案件的通報。當班刑警抵達案發現場後,在認定是兇殺案的基礎上,同已回家的菅原取得了聯繫。一般情況下,只要是所轄管區內發生了兇殺案件,整個警署的警員就會全部出動。更何況,該女子還是前些日子管區內發生的津村遇害案中的涉嫌人士。對此,片區警署的警官們無不感到震驚。
黎明時分,菅原驅車趕到了案發現場。當然,現場搜查的警員中更是少不了芹澤。
「到底還是被人給謀殺了。」芹澤跑上前,湊到菅原身邊耳語道。
對此,菅原並未及時回應。
「恐怕這還是跟津村一案有關吧,或許是殺人滅口。」
「目前雖無法確定,但也有可能是害怕該女子泄露口風的人所為。」
「你是說該女子知道的實情太多,兇犯想藉此堵住她的嘴吧?可是,這樣一來的話,不就暴露了他涉嫌津村被害一案嗎?」
「欲蓋彌彰啊!或許兇犯意識到了形勢危急,已到了火燒眉毛的境地。」
倘若上述推測成立的話,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上次刑警上門問訊調查正是促使兇犯提前下手的導火線。
不一會兒,管轄該區的警署、機動搜查隊、總廳搜查一科以及鑒定科的成員都陸續趕來了,對屍體及案發現場展開了正式勘查取證。
死者頸部一周留有明顯的繩索勒過的痕迹,但未在車內找到兇犯用的繩索。警方據此斷定,兇犯臨走時可能已將其帶走。
死者暗紫色的臉龐上尚有淤血,扒開其眼睛後,發現死者眼瞼及眼球結膜處有明顯的出血點,這正是被繩索勒死的典型癥狀。死者表情極其痛苦,但還可以看得出該女子生前是個大美女。
死者的衣襟稍稍有些上卷,顯得有些零亂。但經過初步勘查,並未找到死者其他部位有創傷或挨打的痕迹,而且也絲毫未發現死前有任何反抗或掙扎的跡象。通常,遇害人頸部一旦遭到線繩勒索,往往會在拚命掙扎反抗的情況下,雙手對著兇犯亂抓亂舞。這樣一來,死者指甲中就會多少留下些兇犯衣服的纖維斷屑等。然而,該女子指甲中卻無任何異物。
死者內衣完整,亦無被人強姦的跡象。左手中指上戴了枚四角鑽戒,脖子上掛了條白金項鏈,兩件首飾全都是高檔物品。死者旁邊的車座上放了個巴黎進口的鱷魚皮手提包,提包內有化妝品、手絹和一個內裝著十二萬現金的義大利名牌錢包。
此外,提包內還有一張死者攝於某官邸前的生前照,但拍攝日期及具體地點不詳。
鑒於上述情形,警方分析認為,這絕不是一起搶劫盜竊性質的兇殺案。
一旦繩索繞在脖子上向後用力一拉,就會瞬間隔斷人體內的血液輸送,整個人隨即處於昏迷狀態。趁人昏迷之際殺人的話,當然不費吹灰之力,但之前要把繩索在遇害人脖子上繞上一圈卻絕非易事。
如果遇害人事先察覺的話,必然會竭力反抗,有時還會大聲呼救。而要趁遇害人疏忽之際將繩索套進其頸項,就必須緊挨著遇害人的身體。
由於死者是在車內被人勒死的,死者也有可能遭中途搭乘之客所害。但從死者財物完整無缺、未受暴力侵犯等狀況來看,兇犯極有可能是死者生前的熟人。
「要將繩索套到正在開車的遇害人脖子上,那可不太容易,因為在此期間,就連兇犯本人都知道車在失去控制的前提下會駛向何處,其後果必然是十分危險的。所以,我認為兇犯應該是在停車後,利用與遇害人聊天的間隙突下殺手。」
有的刑警提出了上述看法。對此,又有人提出了不同觀點:
「如果遇害人是死在駕駛員位置上的話,她根本就沒法開車。也許兇犯是在殺人後,將死者屍體搬到了車內。」
「倘若兇犯事後移動過屍體,那麼發現死者的場所未必就是案發現場。兇犯可能是在其他地方行兇後,帶著遇害人驅車來到了停車場。」
……
大家各抒己見,討論得異常激烈。另據了解,遇害人這輛紅色的私家車是N公司銷售的雙排座跑車。
跑車內裝飾亮麗而又溫馨,一看便知車主是個年輕女性。
車主生前肯定做夢都沒想到,曾經是談情說愛、男歡女愛上佳場所的跑車,最終竟然成了自己魂斷命喪之地。
進一步調查後獲悉,該車檔位被切換到了低檔,手剎車也拉著。警方還對車的儀錶盤、車座下方、汽車行李櫃以及工具箱等處進行了細緻的搜查,但未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芹澤不由得想起了計程車司機過去常說的話,有些顧客總會把名片、零錢、鞋拔子等小東西掉落在車座和靠背間的夾縫中。於是,芹澤又謹慎地對上述場所進行了查看。
猛然間,芹澤兩眼綻放出了喜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