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菅原從遇害人的家中發現了興奮劑,但他並未因此而感到釋然。殺人的動機難道真是由於秘密進行毒品交易而引起的糾紛嗎?是否還會有其他殺人動機呢?
菅原疑惑的表情立即引起了同事芹澤的注意。
「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芹澤插話問道。
長期以來的搭檔配合,早已使得芹澤對於菅原的一舉一動瞭然於胸,在這一點上,他甚至超過了菅原的妻子。
「我總覺得有些地方令人費解。」
「令人費解?什麼地方有問題?」
「津村被殺的手段。法醫鑒定表明,他是被榔頭之類的鈍器擊中頭部致死的。一般來說,犯罪分子在走私毒品的同時,還會走私一些手槍之類的輕型武器。在有此類武器的情況下,何必再用榔頭去殺人呢?」
「這倒沒什麼特別的可疑之處。首先,開槍殺人會有聲音;其次,毒品販子未必知道如何使用手槍。」
「嗯,說得有道理。如果罪犯真是毒品圈子裡的人,那他在行兇之後必然會到津村家裡來找毒品。」
「或許兇犯曾到死者家裡找過,只是當時沒發現興奮劑的藏匿之處。」
「那不可能。開門插卡和房間鑰匙不全都在死者身上嗎?這說明兇犯根本就無意去死者家裡查看。而且,我們在死者家中並沒發現有人翻尋的痕迹。假如兇犯毫無頭緒地找尋過後,他根本就沒必要再把開門插卡和鑰匙放回死者身上。由此可以推斷,兇犯其實沒有到過死者家中。當然,如果兇犯與毒品有所牽連,換句話說,倘若兇犯與死者是毒品交易夥伴關係的話,他只要隨意找找,就會輕易發現毒品所在,而且,兇犯也絕不可能留下一丁點興奮劑之類的毒品。兇犯一旦與死者存有一定聯繫的話,根本就沒必要預先躲在停車場內伏擊,而應該選在死者家中行兇。」
「照你這麼說,兇犯倒是跟毒品扯不上邊了。那麼,到底誰會殺死津村呢?」聽了菅原滿帶疑慮的分析,芹澤不由得一下子來了興緻。
「目前,我也無法判斷。但有一點我認為很重要,那就是應暫且放下毒品這條線索,從其他方面著手進行調查。」正因為菅原等在死者家中發現了毒品,眼下警方已把搜查方針集中到了對毒品相關線索的搜查上。現今如果要改其道而行之,就必須拿出切實可行的反面證據,讓搜查本部接受。
「咱們再去案發現場看看。」突然間,菅原拿定了主意。
抵達目的地後,他們發現現場完全變了樣。當初,死者後腦勺溢在地上的一小灘淤血已被人清掃乾淨,就連死者橫屍地上的痕迹也早已蕩然無存。死者S縣僅存的一名兄長在獲知情況後,慢騰騰地趕了過來,變賣了死者的傢具,隨後將死者的公寓和私家車委託給不動產公司處理後,便匆匆返回了老家。至於死者的葬禮,則是由公寓管理員和公寓自治會的官員們負責操辦,草草了事。
據說,儘管剛剛經歷喪弟之痛,但是死者兄長卻毫無常人的那般悲傷之意。從老家趕來後,在獲悉能夠繼承這樣一份意外遺產之際,欣喜之色溢於言表。旁人看到後,紛紛表示憤慨:這樣的兄長,還不如沒有!
「你瞧這兒。」菅原一邊搜尋著死者當初所在的位置,一邊提醒芹澤。
「沒錯。那兒還能略微看到一點位置標記。」芹澤低下頭看了看。地上果然還模糊地殘留有粉筆標註的死者位置。
「到了晚上,這一帶比較暗,光線根本照不到。估計兇犯就是考慮到了這一點。」菅原自言自語道。
「凌晨1點時分,這裡住戶的私家車大部分都應該回來了。選擇這一時機作案,也就減少了被人發現的風險。」芹澤補充了一句。
「這麼說來,難道兇犯是躲在停車場某個角落內,一直等候津村返回嗎?」
「那倒不一定。或許兇犯是坐著津村的車子一起回來的。」
「嗯,有這種可能性。不過,要是這樣的話,兇犯同死者就更不可能是毒品交易方面的關係了。因為兩者假如是那樣的話,那麼兇犯必然會潛入死者家中悄悄取走毒品。」
「也許當初同坐一輛車時,兇犯就已在找機會下手了。」
「死者車子也經過了一番勘查,可並未發現有兇犯的遺留物品或者類似兇器的任何物件。」
「可能兇犯利用兩人同時下車返回寓所之際,從死者背後出其不意地行兇。」
「嗯。」對於芹澤的推斷,菅原並未明確表態,倒是饒有興緻地查看起案發現場來。案發後,警方已對現場進行了一番地毯式搜查取證,估計就算當時地上掉了根細針,也逃不過警方的法眼。當然,菅原和芹澤也都參與了案發後的現場勘查。菅原沖著地上的某個角落指了指,芹澤立即移步上前。
「這個地方有個坑。」順著菅原手指的方向,芹澤發現地面柏油表層脫落的地方居然陷下去一個坑。
「鋪路時間一長,表層柏油脫落,路面出現坑窪,那很正常啊。」
「但是,這個停車場的路剛鋪不久。這個坑看起來,好像是受到什麼撞擊後陷下去的。」
「說不定是被石頭砸的。」
「那麼,石頭又是從哪兒掉下來的呢?」幾乎在同一瞬間,兩人若有所悟地對視了一眼,似乎找到了一條意想不到的破案線索。
「該不會是……?」剎那間,芹澤若有所思地把頭轉向了菅原。
「要是上面有東西掉到新鋪的路面上,估計就會形成這種坑窪吧。」菅原一下子將心中的猜測表達了出來。
「可是,如果掉在地面上的話,那就不可能砸到遇害人啊。」
「完全有可能是在砸到遇害人後,再掉到地面上吧。」
「這兒光線這麼暗淡,要想一下子砸中遇害人可不容易。」
「當然,並非有人故意要砸死津村。或許有東西不小心掉下來之際,砸中了津村……」
「但案發後並沒找到有類似的物體啊。」
「上面不小心掉下一物,不湊巧偏偏砸中了正下方路過之人。當時,失手掉下東西的人一定在驚惶失措之際,下樓來查看過情況。發現砸死人之後,肇事者驚慌忙亂之中必然首先會產生自保的心態。由於凌晨時分無人發現,肇事者便乘機把失手掉下之物重又撿了回去。」
「照你這麼說來,『兇犯』就應該是這植公寓內的住戶。」
「假如找不到那件誤砸死人的兇器,當然也就無法證明上述推斷。現今,或許肇事者早已把它給藏了起來。」
「正對著這個坑窪的樓上住戶倒是屈指可數。」
「追究法律責任的話,那種行為當屬過失犯罪。」雖然警方已將該案列為毒品、暴力類殺人事件,並展開了大規模搜查,但菅原打算將自己的上述新觀點提交搜查本部會議進行討論。
「最近,我經常聽到腳步聲。」細矢湘子滿懷怨恨地說道。
「什麼樣的腳步聲?」友成正則不耐煩地反問道。
「上了年紀的腳步聲啊。夜幕降臨之際,你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只要頭一靠枕,就能聽到歲月漸近的腳步聲。」
「哪有這等事。你才24歲,幹嗎要說自己老了呢?」友成毫無興緻地回答道。
「啊呀,人們不是常說,24歲的女人就像聖誕節的糕點,一到25就會廉價出售了嘛。」
「你該不會又想說,是我奪走了你的青春?這些話,我早就聽膩了。」兩人幽會歡愉過後,往往是越談越不投機。
「我可沒打算那樣說。因為我很清楚,就算說了也無濟於事。只是有時往樓下看時,經常會有縱身跳下的衝動。或許那些跳樓自殺的明星偶像當初也跟我有同感吧。」
「喂,你這不是明擺著在威脅我嗎?」友成的臉刷地一下變白了。他很清晰地意識到,一旦細矢留下封抱怨他的遺書而選擇自殺的話,後果必然不堪設想。
「哪談得上威脅你啊。再說,你壓根兒就不會輕易受人脅迫。別擔心,即使我自殺也不會留遺書的。自殺畢竟是一時衝動之舉,哪有時間寫什麼遺書啊。我死後,又沒人知道咱倆的關係,你再也不用聽我嘮叨了。」湘子一針見血地提醒道,彷彿早已看穿了友成的內心世界。或許她已逐漸明白,除了自己的肉體之外,友成已對她失去了興趣。
看著友成一臉的漠然,湘子又像以往那般繼續發起了牢騷:「正因為沒人知道咱倆的關係,所以就算我一下子蒸發不見了,也不會有人跟你糾纏。你大概很想我早點從你眼前消失吧?這樣一來,就能把我徹底拋棄後另尋新歡了。」細矢湘子不停地挖苦著。很顯然,兩人的話題越談越沉重了。
儘管細矢才24歲,可她卻在一個勁地抱怨自己已經衰老,她孤獨死去、獨進墳墓之際,又將如何凄涼與悲哀?平時即使出去旅行遊玩,她也會從頭到尾嘮叨不停,常常會把整個氣氛搞得一團糟。
友成剛認識細矢時,她才21歲,根本不像現在這副模樣。也許細矢本質上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