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的夜裡,谷口意外地接到了喜美枝的電話。當谷口從僕人手裡接過話筒,冷不防聽到她的聲音時,吃了一驚。這種事情過去從來沒有過。
當然,她是托公寓管理人叫他接電話的。即使這樣也是一種危險的舉動。
「怎麼了,你可從來沒有直接給我家掛過電話呀!」
谷口雖然知道聲音傳不到妻子所在的裡屋,但仍然用手遮住話筒,低聲斥責。
「對不起,發生了大事啦!」
「什麼了不起的事?」
「阿松好象嗅出我們之間的關係了!」
「什麼?」
谷口禁不住喊了一聲。阿松是總一郎的親信,事情被她發現了,那是最危險的。
「你這麼大聲,行嗎?」
「沒關係,你詳細告訴我好了。」
「今天,收到了阿松用快信寄來的恐嚇信。說是她看到了我們在東部飯店1872號房間幽會,是否告訴東家,現在還猶豫不決呢。可是想在轉告東家之前,找二位,即您和我到一個人所不知的地萬商量商量。具體場所和時間,由我們決定好了以後通知她。」
「是阿松的筆跡嗎?」
「阿松寫的字我沒見過,無法認出來,落款處寫的是阿松的名字。喂,怎麼辦呢?」
谷口一時無法回答,突然面對如此困境,不知如何應付。他痛切地感到,此時,稍有失誤,那麼以前的苦勞都將化為泡影。
「喂,你看,怎麼辦好呢?」
喜美枝開始抽泣了。
「等一等,沉著一點兒。」
他雖然這樣勸慰她,可出己也感到一陣一陣眩暈。
「怎麼讓阿松撞見了呢?我們是那麼注意背後,甚至使用囮屋。可是……因為是一流飯店,與那種專供情人幽會的飯店不同,在屋子外是不易引起人懷疑的,可是如果在同一間屋子裡被人撞見,就難以分辨了。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用了,趕快商量對策吧。」
「那麼怎麼對付水木那方面呢?」
「現在談不上他的事了。當務之急是封倫阿松的口。阿松若和水木、多津子串在一起,可不得了啦!」
「那你打算怎麼辦吧?」
「我立刻開車出去接你。你在公寓前等我。我們邊走邊談吧。」
「安全嗎?」
「你說什麼?」
「怕有人盯梢。」
「雖然有危險,但阿松既然已經知道了,我們改變旅館也毫無意義了,不如在汽車中商談,既方便又安全。」
「知道了,您儘快來吧。」
谷口放下電話,準備外出時,惠子走進來。
「怎麼。您又要出去?」
惠子問道。
「突然想起一件今天非辦完不可的事兒。」
「您太辛苦了。早一點兒回家,別累壞身體,」
脾氣好的惠子毫不懷疑地和傭人一起把谷口送出門外。
在公寓前的人行道務,喜美枝正縮著脖子愁眉苦臉地等著谷口。谷口開著車從她面前通過,當確定旁邊沒有可疑的人和車時,離她不遠的地方停住車。
喜美枝心領神會,她漫不經心地走過來,裝著要走過去似地,突然轉過身低下頭坐進車后座位。車馬上開動,向原宿方向賓士而去。
「把阿松的恐嚇信給我!」
谷口望著後視鏡中的喜美枝,把左手伸向後面。
「您開著車行嗎?」
「放心好了,我放慢速度!重要的是你要警惕後面有沒有跟蹤的車!」
谷口一手小心地操縱著方向盤,極其迅速地看完阿松寫的恐嚇信。
這是一封文字拙劣,文句似通不通的信,其內容如喜美枝電話中說的那樣。
「阿松並未提出什麼具體的要求啊。」
「所以才可怕嘛。我不明白她的真意。」
「說到阿松,她是一個貪得無厭的傢伙,她可能會提出相當苛刻的條件。」
「相當苛刻的條件,指的是什麼呢?」
「要求你所分得遺產的一半吧?」
「真的?」
「我們必須認立考慮一下,如何對付這老刁婆子。倘若她將我們的關係泄露給總一郎,我們的一切就都完了。更談不上什麼被承認和獲得財產繼承權的問題了。」
「是啊,她不會威脅一次就罷休的。您看這可怎麼辦好呢?」
「我本來不想這樣干,可是看來沒有別的辦法了。」
谷苦自言自語地說。
此時,汽車穿過山手線的架空陸橋,奔向內苑昏暗森林的邊緣。
「不想這樣干,您是說想幹什麼?」
喜美枝以恐懼的語氣問。
「永遠堵住阿松的口!」
「又要……」
「可是沒有別的辦法了,不然,我們就完了。」
意外地,前後左右都沒有別的汽車。在夜的濃濃的黑暗中,只有他們汽車發出的馬達聲,這反而使車內顯得更加寂靜,令他們覺得汽車前方的黑暗就是地獄。
「回去吧,開到亮的地方去。我可受不了。」
喜關枝難以忍受,她說道。
「已經不能掉頭了。」
谷口無情地回答。
阿松突然接到淺岡喜美枝的電話,不禁大吃一驚。她猜不出喜美枝為什麼要打電話給她,她僅僅是定期給喜美枝送一次「津貼費」而已。
「我同意和你商談。明天夜裡十一點,我們把汽車開到財川宅邸附近去接你,請你出來等著。」
喜美枝突然說道。
「啊,到底有什麼事情呀?」
阿松莫名其妙,可是對方含笑回答:
「就這樣吧,現在不用客氣了。你想要什麼東西吧?我決定送給你。夜裡你脫得開身嗎?一個人出來時,務必不要讓別人知道,這也是為了我們雙方的利益,你在你們大門口等著不太好,旁邊幼兒園角上有個信筒,請在那兒等我。好,就這樣,明天夜裡十一點,我去接你。」
喜美枝說完自己要說的話後,不給對方以反問的機會就放下了電話。
阿松一點兒也不理解喜美枝的真實用意,但她聽出來,大概是要給她什麼東西吧?
「說是要給我什麼東西,那麼,不要白不要!」阿松心想。
她唯一的樂趣,就是在臨睡前瞧一瞧存摺。
阿松住在總一郎家,衣食用全由主人供給,自己花錢的機會很少,因而存摺只存不支。總一郎得病精神恍惚之後,有時大概是算錯了錢而一下給阿松很多小費,所以,其存款數量在最近急劇增加,馬上就可突破一下萬元大關了。
阿松在入睡之前,總要打開存摺簿,象讀情書一樣,不只一次地用熱切的目光望著那存款數額,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存摺收入圍腰。這樣,她才能沉入夢鄉。她覺得,那一千萬元的存摺使她睡得安然、香甜。
「我的寶貝,你快點兒越過一千萬元吧!」
她撫摸著綉在圍腰上的小老虎,想像著存款額達到一千萬元時的喜悅,情不自禁地從她那沒有牙的嘴裡發出嘿嘿嘿的笑聲。她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總一郎責成她每月為喜美枝送當月的津貼費。她雖然每月充當他們倆人的橋樑,可是對喜美枝並無好感。
你喜美枝不就是個己不來往的「二號」嗎?據說,是因為總一郎先失去了男性的機能,才使她免於差一點被免職,否則,可能就被別的年輕的女人取而代之了。
可是,喜美枝對自己的身分毫無自知之明,視阿松為自己的傭人。對此,阿松怒不可遏。
一次,曾忍無可忍地譏諷她:「一天到晚什麼事也不幹光玩兒,卻可以得到如此多的錢,您真是很有福分的人哪!」
然而喜美枝平靜地回答:「那麼,阿松你何樂而不為呀?養老院里或許能找到你的對象吧?」
坐時,阿松差一點兒這樣反擊道:對不起,我不管多麼落魄,也不想當人家的二號情人。可是,不管怎麼說,她是東家的情人,儘管斷絕了來往,但從依然關照她這一點來看,東家仍愛著她吧,可不能信口開河地亂說。
就是這個喜美枝,一反常態,雖不清楚她的意圖,但她確實是說要給自己什麼東西,大概是要對自己總是定期給她送津貼費而表示感謝吧。
到底要給我什麼呢。阿松想打電話問喜美枝,然而又怕因自己冒失而使對方改變想法。
「不管如何,好象不是什麼壞事。」
阿松眼前,閃動著使存款能夠突破一千萬元的金額數字。
「加上喜美枝給我的,明晚也許就要越過一千萬了。」
陶醉在美妙的幻想中,阿鬆鬆馳的嘴唇一咧,笑了。
第二天晚十一時,阿松來到喜美枝指定的地點等待著。
街角上信筒附近,是街燈照耀不到的最暗的地方,從車站方向走來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