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不久之前,谷口敏勝一到休息日,就到以伊豆網鹽溫泉為中心的東海岸地帶。
在那裡,他拿著幾張從各種角度拍攝的財川一郎的面部照片,頻頻向人們打聽、尋問:
「這附近有沒有和這照片相象的人?」
「最近,照片上的這個人到哪裡去了?」
終於,在網鹽溫泉,他得到了答案。據聚集在網鹽溫泉車站門前的為旅館招攬客人的人們告訴他,一個叫水木時彥的同行,和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樣。可是他在七月上旬,突然從這見消聲匿跡了。
經過再三詢問,谷口弄清水木失蹤和一郎夫婦新婚旅行來網鹽溫泉竟是同一天。本來,從京濱方面來到網鹽溫泉的人,什麼時候來又在什麼時候離開,溫泉鎮的人全然不放在心上。因為溫泉鎮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尤其象水木這樣的流浪漢,看中這見,住上一陣之後,突然不見蹤影,人們也不以為怪,而將之作為話題的。
谷口打聽到水木曾經住過的小屋。這個小屋,在水木失蹤後,已被拆掉,蓋了旅館。水木昔日生活的痕迹,被抹得一乾二淨了。
「好心把房子借給他住,可他竟然一聲不吭地溜掉了,實在忘恩負義。最初,我們還覺得他可以給我們當個保鏢,誰知他悄悄地開起什麼『裸體照片展覽室』,象這樣不幹正經事兒的人走了,我們例覺得鬆了一口氣。」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道。谷口了解到網鹽溫泉住著一個叫水木的和財川一郎長相相同的傢伙,並且,他是在一郎夫婦前來新婚旅行的同時失蹤的。隨後,谷口又到分布在東海岸沿岸的另外幾個旅遊勝地去調命。
東海岸這些沿岸名勝,是度密月的最佳地點,也許會留有一郎夫婦旅行的足跡。然而,谷口一無所獲。在這京濱方面的旅遊團體和新婚夫婦乘旅遊車絡繹不絕前來觀光的熱鬧場所,是無法尋找特定的兩個人的足跡的。
谷口跑了幾次,眼看要失望的時候,又來到網鹽溫泉以南二十公里處的一所熱帶植物園。巨大的溫室中,種植著二百多種枝葉繁茂的熱帶植物,幾隻飼養的色彩絢爛的熱帶小鳥在帶有濃厚南國風味的花叢和樹梢枝頭跳躍,啾啾鳴叫。
溫室外,是瀕臨大海的瞭望台。聚集在這裡的照相師們正在招徠顧客。谷口無意中向一個照片展覽窗望去。展覽窗裡面,象劇照一樣展出的是照相師拍攝下的一些旅遊者的照片。
照片都以海為背景,無新穎可談。因為純粹是為了作買賣,構圖完全一樣。其中大部分是新婚旅行的紀念照,還有一兩張很惹人注目的全家福。
來旅遊的客人全都自己帶有相機,大概是照相師巧妙地勸誘他們拍下這些照片的。
「怎麼樣?客人,您也來拍一張吧?一個人照相更有意思呢。」
照相師打招呼道。谷口絕無照相之意,他來到這裡是極為秘密的,根本不能請人拍什麼紀念照。
他正想轉身離開。就象瀏覽一本書時,突然被某一頁某一點吸引住似的,他的視線投向展覽窗的一張照片上了。
「先生,您是想拍照吧,拍完以後,您只要在植物園或是什麼地方溜達一會兒,我就可以把照片洗好交給您。」
彷彿從谷口的態度中得到一線希望以的,照相師又熱情地勸誘。
「拍一張也可以。不過,您能不能先告訴我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
谷口指著櫥窗中的那一張照片問道。這是一張全家福照片。年輕夫婦中間,是一個上幼兒園的小孩子在作怪相。——一個隨處可見的全家歡聚的情景。
「為什麼呢?」照相師好奇地問。
「噢,在這意想不到的地方見到了熟人的照片。」
「啊,是先生的熟人嗎?從東京、關西方向來這植物園旅行的入很多,邂逅熟人是常有的事啊。」
照相師理解似地點點頭。
「您還記得拍這張照片的時間嗎?」
谷口抑制住因對方答非所問而產生的焦躁情緒,又問道。
「這張照片嗎?請等一等。從前拍的照片,每張背面部有攝影時間。」
因為夾照片的櫥窗很大,照相師很不願意拉開玻璃,取出照片。
「我一定要買下這張照片!」
谷口從衣袋裡掏出了一萬元錢。
「可是,這不是賣的呀?」
照相師看了看一萬元錢,又看了看谷口的臉。
「賣了,也沒有什麼特別不合適的吧,因為這是我久未見面的朋友,請您無論如何把照片賣給我。」
谷口看出照相師想得又不便接過這一萬元錢,便硬塞進他手裡道。
「我是不要的。」
照相師推辭道。
「方便的話,取下來讓我看看,他是什麼時候照的這張照片。」
「嗯,馬上就可以知道了,不是太久的照片。」
照相師態度突然變得非常恭順,他開始拉開櫥窗。
「是七月十三日。」
「七月十三日!沒寫錯嗎?」
記憶被觸動了的谷口,加強語氣問道。
「照片背面寫的是7.13。不會有錯,是七月十三日拍的。」
「今年七月十三日嗎?」
「是的。」
「七月十三日,他們不該到這裡來呀?」
「您說什麼?」
聽到谷口無意中的自言自語,照相師追問道。
谷口從胸前口袋裡抽出鋼筆,遞過去:
「沒什麼。勞駕,請您將您的住所、姓名寫上,並標明:這張照片確實是於七月十三日照的。」
「可以。這象是證明書了。」
照相師臉上浮起迷惑不解的神色。他還是第一次聽客人提出這樣奇妙的要求。
「是的。這也許就是一份重要的證明。事實上,人們懷疑這一家六月末全家自殺了,可是從這照片看,他們在七月十三日還活著。要是這樣,許多事情就和想像的不一樣了。」
谷口又從口袋裡抽出一張一萬元鈔票,在照相師面前一晃。
「是嗎?要是這樣,我很高興為您寫這樣的證明。」
照相師生怕谷口變卦似的,慌忙接過鋼筆。
——這張照片,確實是我於昭和四十x年七月十三日拍攝的。特此證明。
靜岡縣賀茂郡網鹽町三十x番地宇田川半次郎。
照相師筆劃潦草地寫完,說道:「這樣就可以了吧?」把照片和鋼飛遞給了谷口。
因為這是紀念照片,背景上有植物園的導遊板,所以不必寫明攝影場所。
「可以了。」谷口滿意地點了點頭。
谷口返回東京,迫不及待地給淺岡喜美枝掛了電話。
「抓到什麼線索了吧?」
聽到他那激動的聲音,喜美枝油然產生一種期待,急切地問。
「我終於抓住他們的狐狸尾巴了。你現在能出來嗎?」
「去哪兒?」
「還是東都飯店,1872號房間。」
「好的。」
「注意不要被盯上!」
「沒事,還沒有人懷疑上我們吧。」
「可是要防止萬一呀。快來吧,我知道他的底細了。」
三十分鐘以後,喜美枝來了。
「他到底是誰呢?」
剛跨進房間,喜美枝便急不可待地問,以至連每次一見面先擁抱的習慣也忘記了。
「來,看看這個。」
谷口故意慢騰騰地拿出那張二萬元買來的照片。
「什麼?這張照片?」
「仔細看看吧?」
「全都是不認識的人呀!」
「有一個我們都很熟悉的人嘛!」
谷口說道。
喜美枝又一次凝視著照片,神色突然變得緊張起來。
「哈,你終於看出來了。是的,遠遠地站在這一家人斜後方的那一對,不是一郎和多津子嗎?」
「是呀!是偶然被拍進去的吧。」
「對。地點就象照片上導遊板寫的,是伊豆的海濱熱帶植物園。」
「可是,如果他們倆人曾經去過伊豆度蜜月,那麼,被拍進去,就不足為怪了。」
「可是你看看照片背面。」
「背面?」
「看看那一行字。」
「字寫得太潦草。什麼……『這張照片確實是我於昭和四十x年七月十三日拍攝的,特此證明。』」
「怎麼樣?你明白了吧?」
「如果說七月十三日……啊!」
喜美枝臉色突變。
「你知道這日期意昧著什麼,一郎夫婦是在十一日夜裡新婚旅行歸來,翌日即十二日,一郎,當然,是假一郎,初次到公司。可是,他們夫婦十三日又到了伊豆的熱帶植物園,從照片上他們向這邊望的姿勢,可以判斷他們是使用三角架在自拍照片,他們十一日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