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找為谷了解情況的地點,是東京警視廳刑事偵察一科的調查室。僅憑目前掌握和了解的一些情況,還不足以逮捕為谷。於是,將他定為涉嫌人。
一般來說,涉嫌人可以拒絕回答警方的提問。可涉嫌人如果懂得法律常識,則很少拒絕。因為與案件多少有點牽連,才被警方列為涉嫌人。如果一概拒絕,反會遭來警方的進一步懷疑。尤其是那些知識階層的涉嫌人,非常清楚這種利害關係。
有思想負擔的涉嫌人,希望通過拒絕減輕警方的懷疑。沒有思想負擔的人,多半主動要求與警方會面,藉機表白自己的清白。
為谷敏之接到通知後,立即到警視廳來了。瞧他目光冷峻和薄嘴唇的特徵,就可以知道他是一個頭腦冷靜、心地刻薄的年輕人。
負責詢問為谷君的警官,是空港8·11兇殺案專案組的山路警官和厚木9·30兇殺案專案組的本田警官。兩個警官先後自我介紹了一番,再與為谷君寒暄了一陣,然後言歸正傳,徑直進入主題。
警方首先提出的問題,是八月十一日下午八時至十時之間的兩個小時里,為谷君當時在什麼地方。儘管這是正當的詢問,卻遭來為谷君的憤怒。
「為什麼要問我這種事?」
涉嫌人與犯罪嫌疑人是有著本質上的區別,僅僅是協助詢問的警官提供有關犯罪分子的線索或情況,而不能被升格成審訊對象。因此,沒有必須回答的義務,可以拒絕。
警官們也不需要告訴對方有拒絕的權力。
但為谷君的情況有所區別,雖目前還是涉嫌人,可事實上是犯罪嫌疑人。警方以涉嫌人的形式,調查他的犯罪事實。因此,如果明確告訴他,也許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兩個警官沒有採用模範警官的做法,也沒有繼續追問為什麼與烏托尼依頻繁聯繫,更沒有繼續追問為什麼跟蹤吉村君。
這是他倆手中的王牌,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能拋出。警方手裡掌握的材料,無論如何不能亮底。他們只是適時地讓對方抓住一些警方的弱點,引誘對方進入他們事先布置的口袋。
「我們是向你了解情況。不知道您是否清楚為什麼會成為涉嫌人?」
山路警官態度十分和藹,語氣里絲毫沒有妥協的餘地。說話的後半部分,彷彿在敲山震虎。如果不清楚,就乾脆闡明為什麼會成為涉嫌人的理由。
「你突然問我時間隔了那麼長久的事情,我怎麼能記得住!」
對山路警官不緊不慢卻擲地有聲的提問,為谷君先是感到震驚。爾後又很快裸露出憤憤不平的表情,似乎已經認可涉嫌人這一警方的決定。
根據山路警官了解的情況,所謂秘書室,據說是千代田通商公司的幹部培訓班。被安排為首腦層人物的秘書,是幹部培訓班的頂尖人物。
在一流大企業里,唯千代田通商公司培養的幹部對象,年齡都在二十歲到三十歲之間。望著眼前年輕人的說話語氣、態度和舉止,對千代田通商公司培養這種類型的人接班,警官們實在是不敢恭維。
「只要你與某個兇殺案聯繫起來思考,就會慢慢想起來的!八月十一日,是全日航專務大竹義明被殺害的日子!」
「大竹專務被殺……」
為谷君緊鎖眉宇間,表示十分驚訝。瞬間,他又尖叫般地笑了起來。
「警官先生,你是不是懷疑我殺了大竹專務?哈哈,這就是你們警方的傑作,隨意猜測。」
為谷君哈哈哈地狂笑起來,彷彿在咆哮。他臉上傲氣十足,一副目中無人的表情。
警官們強忍心頭怒火,耐心地等著他笑到結束。這狂妄的傢伙,目前還只暫定為涉嫌人。一旦警方在語氣舉止方面稍不留神,也許會招來涉嫌人措手不及的反擊。尤其像這一類熟知法律的人,善於鑽法律空子。
狂笑的為谷君,終於止住笑聲。他開始為自己辯解。
「八月十一日這天,我湊巧在國外。我因公出差與杉原專務一同前往美國,在那兒住了一個星期。我們是八月八日到美國,十一日住在紐約的希爾頓賓館。為了最終敲定代理全日航購買美國新銳機種的事宜,與庫魯薩飛機製造公司的要人們會晤。當天晚上,庫魯薩公司為我們舉行盛大的歡迎宴會。除庫魯薩公司有關單位的嘉賓,還有紐約市的許多財界要人也應邀出席。我們總算在時間上,趕上盛大的歡迎會,真是太及時了。我想,紐約市的大人物們是不會為我們做假證的吧……」
為谷君的語氣,夾雜著傲慢。只要他們沒有大竹專務的時間,那殺害烏托尼依的事情,警方就更加無從談起,再說死亡的推斷時間上,有一個月的幅度,警方無從著手。
為谷君充滿自信的表情使警官們意識到,他不在現場和沒有作案時間的申辯是可信的。所以他才會以這種炫耀自己的口吻,證實自己的清白。
「你認識一個叫烏托尼依的美國人嗎?」
警官以交叉形式詢問。提問的,是厚木警署的本田警官。
「有點認識。」
為谷君對這個提問,語氣似乎變得慎重起來。如果他說不認識。本田警官打算追問國際電話的情況。可為谷君明確回答認識他。
「什麼樣的關係?從工作上,貴公司按理不會與他有直接關係。要是沒有什麼妨礙,請直接說!」
事實上,本田警官告訴對方,你有權拒絕回答。
「沒有什麼妨礙,我可以回答。我們是庫魯薩公司在日本的代理商,由於必須了解新銳機種在裝備方面的詳細情況,需要向負責保養與檢修的機械師了解情況。烏托尼依是全日航下屬的保養檢修主任,是我們需要的優秀人才。」
為谷君說得滴水不漏。就他這個回答,應該沒有絲毫可疑之處。但從他說完後的臉上表情,似乎在預測警方的下一個提問。
「如果那樣,應該由庫魯薩公司派出適合你們需要的技師,是嗎?」
本田警官一針見血,但為谷君仍振振有詞。
「你說的很對。當然應該由庫魯薩公司派來。可庫魯薩公司派來的人,出差的意識很強,很難管用。因此,我們希望招聘像自己公司職員那樣的人,能不折不扣地聽從公司的命令。」
原來如此。聽上去,這種回答合乎邏輯。
在自高自大、不可一世的美國人眼裡,儘管日本經濟在世界上排列第二,可日本的專業人才歸根結底是遠東地區一個小小土國上的「土人」。從美國歸來自稱喝過洋墨水的日本人,曾經說到美國人的這種傲慢觀點。
「烏托尼依這一次來日本,是赴貴公司應聘?」
「不,儘管有這種打算,可尚未具體化。然而,他本人好像擅自來到日本。所謂好像,是因為我們在他死之前,根本不知道他已來日本,說得確切點,我們是大吃一驚」。
這時候,為谷君開始對烏托尼依的情況皆回答為不知道。在他看來,這問題如果不加以否定,隨之而來的是濕手粘麵粉,越來越麻煩。
烏托尼依來到日本後,為谷君連自己的影子也沒有出現在他的周圍。千代田企業看中的人才,千里迢迢從阿拉斯加來到日本,可為谷君卻偏偏一次也沒見過他。不僅如此,就連電話也沒有通過。這種反常現象,在為谷君看來,似乎只要說聲不知道就可以擺脫的。
但是,儘管烏托尼依的日本之行是他本人自己的主張,可這麼長時間裡,「經濟後台」一次也沒出現是不可能的。從踏入日本國一直到下落不明的那天,烏托尼依一直居住在賓館裡。而這家賓館,與千代田通商公司之間近在咫尺。
為谷君從警官臉上的表情,似乎察覺到了這一疑點。
「在我們赴美期間,烏托尼依好像與公司聯繫過一次。可遺憾的是,他沒有將自己下榻賓館的名稱留給公司的總機小姐。因此,我回國後沒有與他聯繫上。再則,就我們公司來說,也沒有必要一定與他聯繫。」
「可你剛才不是說了,他是貴公司人才引進的對象嗎?作為想得到烏托尼依這樣人才的公司,當他本人特地來到日本後,公司竟然說沒有必要一定要與之聯繫。這,好像令人難以置信。」
「最初一個階段,我們公司的確非常器重他的技術,曾做了大量的勸誘工作。但他自從失去在交通事故中死去的兒子後,便一蹶不振,整天沉湎於喝酒、賭博,甚至打人。在生活上,荒誕無度。最近,更是一味酗酒。於是,公司改變了原先的決定,對他敬而遠之。像他這種『酒精』機械師,已不能為公司服務。因而,他這次為何來日本,其目的我們公司不可能清楚。」
警官心裡十分明白,為谷君在尋找金蟬脫殼的借口。可他們手裡,還沒有能阻止他企圖金蟬脫殼的材料。
「為谷君,還有一個問題。」
本田警官決定改變策略。
「高松山,你去過嗎?」
對方不可能沒有去過那兒。警官瞪大眼睛注視著為谷君臉上的表情。
「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