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日紡織公司的傳達小姐說出大出孝之住在八幡山後,宮坂和牛尾便即刻乘上京王線(指東京至八王子市的鐵路線)的電車前往。儘管現在是初夏,天也長了起來,但在八幡山站下車時,夜幕卻已低垂了。那位小姐說從車站走一兩分鐘就能到那小型公寓,其位置緊靠著環城8號公路。眼前就有座四層建築,一樓是基柱式的停車場,二樓以上為住家。便於生活是公寓的機能宗旨,而這公寓卻毫無都會情調和自然風趣,只能提供睡覺的機能。周圍也都是類似的住宅和公寓。
以前這裡是一片田地,填埋之後開發出住宅區,自然生機大部喪失,如今就像武士在這裡圍獵似的,成天烏煙瘴氣,塵土飛揚。最典型的小住宅街宛如一座廢品垃圾場,密集得讓人插不進腳。
「每天都要從這裡趕到東京都中心去上班,東京人真慘啊!」
宮坂感嘆一番,驚得目瞪口呆。從東京站乘中央線到新宿換乘京王線,然後列車徑直向郊外奔去。好不容易下車了,可眼前是擁擠不堪的街市,宮坂不由得咋舌稱奇。當聽說這裡仍屬東京上班族住家圈之內時,更是大驚失色。
「住在這裡還是幸運的呢!因為這裡還屬23個區之內。有不少人住在東京都以外,還有從鄰近縣(日本行政區域,相當於中國的省)趕來上班的人哩!」
「光是上下班就將自己的時間全報銷啦!」宮坂不由得說出了方言。
「現在的都會人呀,上下班時間佔據了人生的重要部分。」
雖然宮坂曾聽說這種話,但現在才親身體驗到大都會通勤地獄的苦楚。他現在僅僅對通勤距離漫長而驚愕,並未見識到上下班高峰時間的「壯觀」場面。
「日復一日地如此上下班,工薪者會造反的呀!」宮坂自言自語,並深深點了點頭。好像他理解了攜公司巨款而逃(未核實)的大出的心情。
大出家在三樓。各家各戶都飄出了令人口饞的飯菜香味,宮坂和牛尾頓感飢腸轆轆。按下門鈴不一會兒,便從屋內傳出了對講筒的女子應答聲。
當告訴她是警察來找大出時,明顯感到裡面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當那女子調整好呼吸後,才應道:「大出不在。」
果然不出二人所料。
「那就同太太談談吧!」
「哎呀,和我談什麼呀?」語調獃滯。
「乘們有個事件要調查,想詢問幾個問題作參考。」
「我什麼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也沒關係,我們不會打擾多久的。」
那女子領悟到粘在門口的刑警是攆不走的,便將門閃出一道細縫。從門縫中忽而伸出一個中年女子的頭來,其面容憔悴不堪,兩眼射出疑慮的目光。
牛尾迅速將半個身子擠進去,亮出了警察證。
「請。」
大出的妻子不情願地解開了門鏈,放二人進了房間。屋內好像分出了好幾個小房間,結構亦顯複雜。面對玄關口的小房間擺著沙發,估計是會客室。也不知是誰喜愛彈奏,牆邊還放著一架舊電子琴。窗帘遮掩著窗戶,看不見外面的景色,好像隔壁房間還有其他家屬成員。
「哎呀,你們要問什麼呀?」大出妻子一邊注意著隔壁房向的動靜,一邊催促趕快提問。
「你家先生最近在哪兒呢?」牛尾開門見山地問道。
「他出門去了。」
「到哪裡去了?」
「這……」大出妻子語塞了。她在探底:警察到底知道哪些情況。另外,刑警們未曾核實過大出到底幹了些什麼,心中沒底。雖然他拿了公司的上億日元在逃,但公司是不會提交受害報告的。只要公司說沒有受害,這事就會不了了之。雙方都慎重地選用言詞。
「你不知道他去哪兒嗎?」
「他長期出差,沒有告訴家裡去向。」
「有那種出差嗎?」
「你找我丈夫有什麼事嗎?」對大出妻子來講,這是她最為在意的。
「有位叫岩佐夕子的女子在新宿的飯店裡被殺了。我想就那事詢句你丈夫幾個問題。太太沒從丈夫那裡聽到過岩佐夕子這個名字嗎?」
「岩佐夕子……沒聽說過。那位女子與我丈夫怎麼啦?」大出妻子對刑警們沒問大出的「那件事」而鬆了一口氣,但又好像對新出現的陌生女子感到不安。
「也許你丈夫了解一些那起殺人案的情況。」
「我丈夫怎麼會了解那些事呢?」妻子更加不安起來。當然,她不可能知道岩佐夕子。
「我說太太,你從丈夫那裡聽說過牛尾慎一這個名字嗎?」這次是宮坂提問了。
「牛尾慎一……沒聽說過。」她搖了搖頭。如果他從大出那兒聽說過這個名宇,就證明大出「出差」後與家裡聯繫過。但是,即使大出目擊到牛尾慎一被害的一些情況,當時他也不會知道被害者的名字。
「那個姓岩佐的和姓牛尾的與我丈夫是什麼關係?」大出妻子臉上又浮起一層陰雲,重複反問道。
「你丈夫在出差去的那個地方或許遇到過他們。太太真不知道你先生到哪裡出差嗎?」
受宮坂和牛尾的銳利目光逼視,她的臉色又變了。
「不知道。」妻子如同反抗刑警盯視的壓力似的,說道。
「你丈夫出差去做什麼?」
「這也不知道。」
「在你丈夫出差期間,公司沒有人到你家裡來看看嗎?」
毋庸置疑,公司肯定會有人光顧他家的,但他妻子仍說「沒有」而加以否定。
「如果你丈夫來電話,請轉告他一聲,就說我們就岩佐夕子的事想同他會會面。」
從大出家出來,宮坂和牛尾頓時感到飢餓難忍,頭暈眼花。他們在高架橋下的商店街找到一家中國餐館,便三步並作兩步地闖了進去。叫了份上得最快的餃子和啤酒,姑且填填肚子再說。
「現在大出肯定知道我們找過他了。」宮坂咕嚕一聲幹了杯啤酒後,說道。
「是啊!大出不可能不同家裡聯繫。大出受人委託運送巨款,只是一時衝動攜款而逃,現在該後悔了吧!人生並非有錢就能過好。如今離家出走,時刻擔驚受怕,惟恐有人追蹤而來,成天隱名藏姓的,有什麼可開心的?幸好公司沒將此事張揚出去,說不定大出就在家裡。」
「說實話,我也覺得他在家。看他妻子的神色,與我們說話時還顧及著隔壁房間,也許大出就在那裡豎起耳朵偷聽我們談話呢!」
「他自己也可能對一時糊塗攜巨款而逃的舉動感到後悔,並將錢還給公司,以求公司不要張揚出去。公司也因收回巨款而不對他予以深究,所以只把他解僱就算了。」
「那她為什麼對我們說是出差了呢?」
「可能聽說是警察來找就害怕了吧!明明公司許諾給予保密,可若傳到警察耳中就不會輕易拉倒的,也許她為此才戰戰兢兢的吧!」
「這樣一來,也許現在大出正受妻子數落呢!『那位叫岩佐夕子的到底是誰?』」
這時,蛋黃炒蟹、麻婆豆腐、什錦湯麵一起端上來了。
「還是先填飽肚子吧!」二人的想法如出一轍。
好不容易滿足了肚皮的要求,心中也不感到發慌了。他倆相互點點頭,以心傳心地決定再訪大出家。
來到大出家門按下門鈴,同剛才一樣,傳來了大出妻子的應答聲。
「我們是剛才來訪的新宿警察署的,聽說你丈夫回來了。」牛尾以不可置否的語氣說。屋裡顯得有些慌亂。
「開門!我們知道他在家裡。」牛尾強硬地喊道。大出妻子感到若不開門,警察很可能破門而入。她被這種氣勢所壓倒,便顫抖著解開了門鏈。門內還站著一位臉色蒼白的尖嘴巴中年男子,不報姓名也知道,他就是大出孝之。
牛尾他們請求大出一同去偵查總部,大出毫不拒絕,旋即應允。對他來說,在這裡被訊問與岩佐夕子的關係實在尷尬難忍。
被帶到偵查總部的大出好像看透形勢似的有問必答,他首先承認了與岩佐夕子的關係。
「我在周刊雜誌上的一篇報道中得知那個俱樂部後,就到那裡去玩,與她相識了。我喜歡她那毫無買賣關係的純潔氣質,與她幽會了三次。談起『出差』,那是前年8月下旬我們倆到信州去的那次。」
「到信州山形村的清水髙原去了吧?」
「去了。」
「就在你們去山形村的同時,東京一位大學生被幾個人殺害沉入湖底了。你知道這個事件嗎?」
先從牛尾慎一被殺談起,暫且保留將上億日元現金塞進提包的事。這是因為,就慎一被害案而言,大出的犯罪嫌疑並未完全排除。
「我是從報紙上得知湖裡發現了一具屍體的。」
「你和岩佐夕子目擊到了那樁殺人案嗎?」
「當時我沒在意,但發現大學生屍體後,我曾想,是不是那幫傢伙與殺人事件有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