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照片與實景的吻合

事故往往發生在一念之差之中。城市司機獨佔了山間公路,內心好不興奮,他不由自主地提髙了車速。他哪裡知道:進入晚秋以後,這一帶路面就像設了陷阱一樣危險,而一心想試試壓抑甚久的車子性能。

他不喜歡高速公路那樣的漫長直線,而樂意在婉蜒起伏的道路上做轉彎演練。司機旁邊的助手席上坐著一位年輕女子,他們正飛奔在郊遊的歸途中。他暗忖:風馳電掣才能與這時髦的轎車相匹配。

超車閃光燈不斷照射在前方的車尾上,嗖嗖的,一口氣超過了好幾輛車。雖然毫無必要,但不時來個急轉彎,讓車下的輪胎和車上的姑娘驚叫幾聲,那才令人心跳呢!

學開車已經兩年了,如今剛滿見習期,正是盛氣十足的時期。看到前方有輛見習車晃晃悠悠,他就備閃電超越過去,其間隙只有一張紙那麼大!受驚的見習車在後面東倒西歪地停下了。

姑娘越是顯得開心,司機的情緒越是高昂。受秀麗的山景引誘,車子鑽進了新興療養院的專用道上。以前與朋友一起曾到這裡來練過駕駛,所以熟悉這一帶的地形。這裡景色秀美,對面幾乎沒有開過來的迎頭車,是練開車的「絕佳場所」。

但是,這次與上次來的季節不同,他哪裡知道:同一條道路會因季節不同而千變萬化。一夜的降雪,就會使初學者專用道變成老年道,甚至變成根本不能行車的道路。

11月中旬,髙山的山溝里已經銀裝素裹了。雪花已幾次在山麓飛舞,山脊的陰涼處已堆有深深的積雪。這幾天受移動性高氣壓所控制,白天氣候溫暖,夜晚寒氣凜冽。

司機還認為這裡同東京一樣呢,一味沉浸在晴天麗日、車內舒適的安閑之中,他根本沒意識到夜間氣溫驟降的可怕。東京的秋天就是這裡的冬天。受前山遮掩的山峰已經冰封雪凍。紅葉季節已悄然離去,一片枯黃的山野上方延伸著無垠的湛藍天空。

左邊水光閃閃。映著晴空的碧朗,一泓寒水泛出幽谷深邃的色彩。當地人稱它為「清水湖」,實際上是由水庫形成的人工湖。

湖水沒有什麼特別,但助手席上的姑娘仍歡叫著「啊,漂亮!」興緻勃勃的司機像要把她帶到更美的地方去似的,腳下不由自主地踩下了油門。沿湖公路的彎道異常陡急。

路邊的枯草已經泛白,山坡的斜面閃著銀光,有的地方還結起了霜柱。然而,司機卻漏看了這些可怕的陷阱前兆。不,不是漏看,而是不曾知道。向左轉彎後,公路就像延伸到湖水中似的,有個急陡的右轉彎道。就在那一瞬間,司機感到車輪懸空了。輪胎在路面上空轉,對因「花樣駕駛」和加速而形成的離心力失去了控制。

恐慌的司機用力踩下了制動。輪胎停轉了,但車子仍在路面滑行。方向盤失靈,車子的方向失控了。積雪融化後,已凍結成冰層。

只要有一點離心力,平光光的輪胎就會在這冰層上打滑,車子就像冰上的雪橇一樣飄忽起來。

失控的車子從路肩飛出,在公路和湖泊之間的陡坡上翻滾。快要到達湖面時,車門被衝撞開,二人被拋彈出車外。萬幸的是,二人落到了草地上。失去主人的轎車一頭栽進了湖裡,掀起了紛飛的水珠。

水珠濺落,湖面冒出串串氣泡,車子沉了下去。氣泡消失了,一股股黑油漂浮上來。由於角度關係,油花反射著陽光,呈現出七色光譜。

被拋在枯草上的二人昏睡了一會兒後,男的率先恢複了知覺。他渾身是血,但活動一下後,方知沒有什麼重傷,便奔向女伴那裡。這時,女伴也終於蘇醒了。

「怎麼樣?不要緊吧!」被男的這麼一叫,女的突然嚇哭了。她全身也被劃破,但好像沒什麼大傷。這時,遠方傳來了一陣發動機的聲音。男的扶起女伴,踉踉蹌蹌地向公路奔去。

松本警察署接到東京方面的通報,說是有輛郊遊的車子掉進了湖裡。於是,他們立即請求救護隊前往,同時,署里也派人奔赴現場。幸而乘車的一對男女僅負輕傷,遇難呈祥。

人是平安無事,但也不能讓掉落在湖中的車子一直放在那兒吧!從水面觀察來看,車子橫卧在深約30米的湖底。松本警察署和當地消防署協商後,決定委託沼津市的搶險公司去打撈車子。當然,其費用應由車主支付。

車子順利地拖了上來,看來沒有什麼嚴重損壞,但是卻意外地撈出一件「副產品」。

為了打撈作業,潛水員潛入湖底,發現水藻中有個像人體的東西,便對上面作了報告。

接到報告的警察十分驚愕,因為此前只是聽說乘上這輛沉車的只有兩個人,而如今卻怎麼多出一個「第三者」呢?

不一會兒,潛水員說那是具陳屍。在這無人涉足的山間湖泊中,沉著一具陳年屍首,但以前從未聽到有人掉落進去的報告,所以,警察懷疑是殺人沉屍案。松本警察署感到緊張了。

他們決定,姑且讓潛水員將那「第三者」撈上岸來。

打撈上來的屍體幾乎變成了屍蠟,估計死者年齡在15歲至25歲之間。死者身穿登山服,外罩一件茄克,腳穿一雙膠底防水帆布鞋,肩背一個帆布包。屍體的損傷好像不僅僅是因為死後變化或水生物侵蝕所致。當有關人員打開帆布包時,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那包中塞進了嬰兒頭大小的十餘塊石頭和動物牙齒似的碎片。

顯然,這是兇犯為了不讓屍體浮上來而將帆包填滿石頭套在被害者肩上沉入湖中的,但警方弄不清包中的牙齒是何用意。

除了從帆布包取出的東西之外,被害者身上還裝有手錶、錢包(內裝3萬日元左右)、月票、學生證等物。犯人沒怎麼特別做出隱瞞被害者身份的手腳,大概是為了裝石頭才把帆布包中的東西拿走的吧!

從學生證判明:被害者居住在東京都中野區彌生町四巷XX號,名叫牛尾慎一,21歲,是N大學四年級學生。松本警察署決定,迅速同死者遺屬聯繫,然後驗屍。

法醫觀察後,認為被害者死亡時間約有一年左右,但屍體被打撈上來後腐爛程度迅速加重。因屍體有外力形成的損傷,所以被認定為殺人案,因此,不能等到遺族到達後再解剖。

兇犯殺害被害者之後,又將石頭塞進帆布包沉入湖中,這是既殘忍又令人恐怖的犯罪。若不是飛車族出事故,這屍首還不知要待什麼時候被發現呢!

解剖結果表明,被害者的直接死因是溺水,因為肺里和胃裡的湖中水藻足以證明這一點。被害者是在活著的時候被套上石頭沉入湖底的。另外,被害者全身都有被棍棒等鈍器擊打的痕迹,看樣子,是多人毆打所致。

動物牙齒狀碎片被鑒定出為雄性野豬牙。至於兇犯為什麼要把這種東西同石頭一起塞進帆布包,誰也說不清個中原委。

松本警察署將此事件定為殺人案,並成立了偵查總部。

接到了松本警察署發來的發現慎一遺體的報告後,牛尾恨不得插翅飛往現場。至此,他僅存的一線希望破滅了,因為對方說遺體附有慎一的學生證。

松本警察署請求家屬去辨認遺體,並在報告中追加了「遺體損傷顯著」這一條。慎一失蹤已達一年多之久,遺體不可能保持原樣。現在的慎一,面目肯定似是而非了吧。

出於自身職業,牛尾曾見過很多變形屍體,他能夠想像齣兒子「變化」後的基本模樣。若讓妻子去看,那可太殘酷了。

牛尾決定單獨去松本。雖然澄枝央求一起前往,可牛尾還是制止了她。

牛尾記得發現慎一遺體湖泊的地名,因為那裡是岩佐夕子的故鄉,他感到其中有一種說不清的因緣。

思量起來倒也真怪:夕子從故鄉來到東京被殺害,而慎一從東京去了夕子的故鄉被沉入湖底,二人交錯換位,同歸黃泉。在發現慎一遺體前不久,妻子夢到了他的歸來。那時濡濕的榻榻米,也許真是慎一顯靈回家的佐證,而非水杯倒了所致。

「我想親眼看看慎一沉入的那個湖泊,請你帶我一起去吧!」妻子再三央求,牛尾難以一再拒絕。

11月17日清晨,他們夫婦倆乘快車從新宿出發了。這是牛尾在中斷尚未解決的應召女郎被殺案調查的情況下,攜夫人北上的悲慘「辨認旅行」,也是澄枝從天天必到的新宿站中央線站台出發的征程。

這站台維繫著他們夫妻倆僅存的一線希望——總有一天,慎一會回到從這裡出發的站台。

同往常一樣,站台上聚集著眾多旅行者;有觀光的、登山的、做生意的、調動工作的、家庭旅遊的、團體參觀的……旅行目的和方式各種各樣,但個個都笑逐顏開。

發車鈴開始響了。有一對青年男女仍相互握著手,難捨難離。女的用手帕捂住眼睛,抽抽搭搭地哭著。男的在一旁安慰她。男的越勸,女的哭得越厲害,最後,男的也熱淚盈眶,只是在眾人面前極力控制,未使淚珠掉落下來。

好像是男的啟程,女的送行。發車鈴斷續鳴響,乘客幾乎都上車了。

「你別走!」女的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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