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第六章 雪恥

一一八五年,鐵木真得到克烈部和札木合的援助,遂整頓好軍隊,準備出征。

蔑兒乞部如今可以動員的總兵力大約三千。克烈部宣稱出兵兩萬,實際為兩千,札木合宣布出兵一萬,實際士兵數為一千,再加上鐵木真自己的三百士兵,實際總兵力為三千三百。雙方在兵力上可以說是勢均力敵。

但是,以鐵木真為先鋒的三方聯軍抱著報仇雪恨的目的,鬥志高昂;而蔑兒乞人一開始便是防守之姿,士氣低落,又因為一直處於緊張的戒備狀態,早已人困馬乏。然而他們佔據地利,只需拉開弓射箭便可以了。

但是,現在最大的問題還沒有解決,那就是被抓到蔑兒乞主營地的孛兒帖依然下落不明。

奪回孛兒帖才是此次報復戰的目的。若是奪不回孛兒帖,那麼即便打敗了蔑兒乞,也沒有意義。

蔑兒乞部由蔑兒乞氏、兀都亦惕氏和只溫氏三個部落組成,他們各自的首領是脫黑脫阿、歹亦兒兀孫、合阿台答兒馬剌,實行三首領共制。

大家推測孛兒帖可能被拘押在哪個首領的營帳中。歹亦兒兀孫的營地駐紮在意為雄蛇之原的不兀剌客額兒,脫黑脫阿的營地位於鄂爾渾河和薛涼格河之間一個叫塔勒渾島的三角洲地區,合阿台答兒馬剌駐紮在合剌只草原。鐵木真他們無法確定孛兒帖在哪個首領的營帳之中。

脫黑脫阿是也客赤列都的哥哥,當年也速該就是從也客赤列都的手中搶走了訶額侖。蔑兒乞人這次襲擊鐵木真就是為了報復,或許他們把孛兒帖許配給了也客赤列都。

赤白和赤老溫仍在努力搜集敵人的情報。他們必須在鐵木真發動攻擊之前弄清孛兒帖被關押在什麼地方。

出兵的日子確定在四月下旬。

三軍決定在斡難河上游的孛脫罕孛斡兒只會師,然後一起去攻打蔑兒乞。札木合的軍隊提前三天到達。

發動攻擊的日子一天天臨近,但是赤白和赤老溫依然沒有任何消息。鐵木真心中焦急,卻並不表現出來。如果赤白和赤老溫仍然沒有消息,那麼就只能在不知道孛兒帖住處的情況下出兵了。

赤白和赤老溫仍在拚命搜集情報。到了四月下旬,他們終於通過兀都亦惕部的一個內應,打聽到孛兒帖已經被配給也客赤列都的弟弟赤勒格兒做妾。

赤白和赤老溫派人夜以繼日趕到鐵木真的營地,終於趕在出師前一天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鐵木真。

「我們已經知道孛兒帖在什麼地方了。全軍出發!」

鐵木真一聲令下,三百騎兵迎著黎明的曙光,整裝出發。他們人數雖少,但因懷著報仇雪恨的念頭,又為了今日一戰進行過艱苦卓絕的訓練,因此整支軍隊帶著一股殺氣。

染紅了整個草原的黎明曙光照射在騎兵身上,馬背上的刀槍閃閃發光,旌旗在颯爽的風中飄揚。女人、老人和孩子紛紛出來為這支軍隊壯行。

訶額侖帶領大家為鐵木真、合撒兒、別勒古台還有第一次出征的合赤溫、帖木格,以及所有士兵祈禱。

鐵木真帶領軍隊從不兒罕山南麓出發,在乞沐兒河附近的阿因勒合剌合納一帶與克烈部會師之後,於四日後到達了三軍會師地點——斡難河源頭之孛脫罕孛斡兒只。

札木合的軍隊三天前便已到達這裡。見鐵木真與脫斡鄰勒姍姍來遲,札木合怒道:「我們不是說過,不管颳風下雨,都不能遲到的嗎?草原上的人約好了的事,必須拼上性命遵守。」

鐵木真之所以遲到,是因為脫斡鄰勒晚到乞沐兒河,但他並不辯解,只是說:「這都是小弟之錯,任憑大哥處罰。」

三軍會合之後,便召開了一次會議,商討作戰策略。

總指揮由實力最強的脫斡鄰勒擔任。鐵木真為先鋒,與脫斡鄰勒派出支援自己的五百士兵一起,從正面對敵人發起攻擊。克烈軍在右翼相助。札木合則率兵前往薛涼格河上游,用竹筏渡過勤勒豁河,然後從大山中發動襲擊,直搗敵人後背。

他們選擇在五月初一這天發動襲擊,因為這天晚上沒有月亮。

出擊之前,鐵木真對自己的士兵說:「我部的生死存亡都在今日一戰。望各位不惜性命,勇敢作戰,各位兄弟在戰場上的表現必能流芳百世。」全軍士兵敲起盾牌,揮舞長槍,齊聲吶喊,響應鐵木真的號召。

面對聯軍的突襲,蔑兒乞人慌作一團。

薛涼格河和勤勒豁河的漁人、獵貂人,以及哨兵向脫黑脫阿和歹亦兒兀孫報告了這個消息,請求出兵,但為時已晚。鐵木真和脫斡鄰勒的大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入了蔑兒乞人的營地。

睡眼惺忪的蔑兒乞部將士還沒來得及穿上鎧甲,便與自己人爭搶起武器和戰馬來。慌慌張張間,鐵木真的大軍已經操著復仇的刀槍,殺了進來。

支撐蒙古包的柱子一根根折斷,蔑兒乞人的營地在瞬間變成了火海,通紅的火光照亮了沒有月亮的黑夜,如同白晝。潰逃的蔑兒乞士兵像螻蟻一樣被鐵木真的軍隊斬殺。

迅速潰散的蔑兒乞軍正準備向後面的大山逃跑時,札木合軍也吶喊著從背後攻了過來。

蔑兒乞軍被分成兩段,有的士兵分不清敵我,甚至開始自相殘殺。女人和孩子在混戰中逃竄,使得整個局面越發混亂。蔑兒乞人還沒來得及抵抗,便幾乎全軍覆沒。

「把蔑兒乞的男人統統殺掉,孩子也不要放過!留下女人,我們還要找孛兒帖。」

鐵木真帶著部下,在正在燃燒的蒙古包之間,尋找孛兒帖。

見蔑兒乞人已經潰不成軍,聯軍開始追殺殘部。蔑兒乞軍被團團圍住,死傷無數。脫黑脫阿和歹亦兒兀孫丟下尚在奮戰的部眾,逃到了薛涼格河下游。鐵木真的親兵在博爾術和別勒古台的率領下追擊二人。

仗將近結束,但是大家依然沒有找到孛兒帖。

「孛兒帖!孛兒帖!你在哪裡?」鐵木真拚命奔走在熊熊燃燒的蒙古包之間,尋找著。

蔑兒乞部的三個首領中,只有合阿台答兒馬剌行動較慢,被聯軍捕獲。他試圖化裝成小兵逃脫,卻被原本認識他的赤老溫認了出來,當即活捉。

赤老溫給合阿台答兒馬剌戴上枷鎖,把他帶到鐵木真面前。鐵木真逼問道:「孛兒帖在哪裡?快說!」

「我不知道。孛兒帖原本在脫黑脫阿的營地之中,大概跟脫黑脫阿一起逃走了吧。」

「你能不知?你要不說,我就讓人把你的手指甲一片一片剝掉,然後是你的腳指甲,還有鼻子和耳朵,直到你說為止。」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剝指甲也好,割鼻子也罷,悉聽尊便!」合阿台答兒馬剌嘴硬道。

「是你自討苦吃。」鐵木真示意站在一邊的赤老溫。赤老溫會意,拔出劍來,割掉了合阿台答兒馬剌的耳朵。

合阿台答兒馬剌一聲慘叫,慌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具體住在哪裡。但我看見赤勒格兒把她塞進了馬車,朝著塔勒渾島方向逃跑了。」

塔勒渾島在鄂爾渾河和薛涼格河的交匯處附近。鐵木真率領五十親兵,朝著塔勒渾島方向飛奔而去。

不久,鐵木真便發現一輛陷入泥濘而無法前進的馬車。車旁原本有幾個騎馬的蔑兒乞士兵,看見鐵木真一行之後,便扔下馬車逃走了。鐵木真掀開馬車的帘子,看見了正瑟瑟發抖的孛兒帖。

「孛兒帖。」鐵木真輕聲喚道。但是孛兒帖依然沉浸於恐懼之中,一動不動。

「孛兒帖,你忘了我嗎?我是鐵木真。你的丈夫來接你了。」

聽到鐵木真的聲音,孛兒帖才緩緩地抬起頭。

「鐵木真!」孛兒帖猛撲到鐵木真懷裡,夫妻二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緊緊擁抱在一起。

至此,鐵木真終於搶回妻子,洗雪恥辱。

鐵木真的親兵將夫妻倆團團圍住,發出勝利的歡呼。戰爭已經結束,聯軍開始掠奪。掠奪是勝利者理所當然的權利。鐵木真沒有忘記妻子被人搶走的恥辱。而赤勒格兒卻在逃跑之際,慨然嘆道:「命中注定只配吃殘皮的老烏鴉,卻妄想著吃大雁和野鴨。我和那老烏鴉一般,迷上孛兒帖的美貌,才招來今日滅族的禍端。我的命就同羊糞一般,在黑暗中得以逃脫的話,也許能像羊糞一樣避居於誰家的牆垣之下。」說完,他便扔下孛兒帖,獨自逃命去了。

與此同時,別勒古台也在混戰中尋找母親。終於,他聽說某營地中關押著一個和母親相仿的女人,便迅速趕到了那裡,但是那個女人已經不在了。

「聽說我的兒子已經成為部落的王子,但是我卻被敵人擄來,苟且偷生至今,還有什麼臉面再見自己的孩子呢?」別勒古台的母親因為自己成了敵人的妾而感到羞恥,在別勒古台趕到之前便消失在森林之中。

別勒古台拚命尋找,但最終沒有找到,盛怒之下,他大聲喊道:「蔑兒乞人,有種的把我母親帶到這裡來!」

他一邊喊著,一邊放箭,殺蔑兒乞人無數。

此後,鐵木真的部下將所有蔑兒乞的男人全部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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