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鐵木真勢力的抬頭,塔兒忽台看在眼裡,急在心上。鐵木真的壯大讓他感覺到巨大的威脅。但是,他又無法輕易對鐵木真下手。現在的鐵木真已經和原來被他拋棄在斡難河畔的稚子不可同日而語。他的背後不僅有弘吉剌部的德薛禪撐腰,更有自由游牧民的首領納忽伯顏支援。
要攻打鐵木真,泰亦赤兀部必須齊心協力。但是現在的部眾當中,還有一些人因為在也速該死後拋棄了鐵木真一家而受到良心的譴責,原來乞顏部的人更是陸陸續續回到鐵木真身邊。
還在成長的鐵木真不久之後必會露出破綻。塔兒忽台準備等待時機,團結泰亦赤兀部所有部眾,將鐵木真一舉消滅。
塔兒忽台在靜靜地等待。
鐵木真的陣營雖然很小,但是作為一個統一部落已經初具雛形。他準備和比自己強大的部落聯盟。
也速該死後,蒙古部即行分裂,各部勢力微乎其微。在鐵木真的努力下,終於集結了一小部分人,但是與一些強大的部落相比,他的部落只不過是沙漠中的一塊小石頭。
如果是沙子,大家倒不會把他放在眼裡,但是一旦成了一塊小石頭,別人便會覺得礙眼,想要把他除掉。因此,已經變成小石頭的鐵木真必須找一塊更大的岩石來保護自己,才能繼續在草原上生存下去。
鐵木真想到了草原西部的一股大勢力克烈部,他想和他們合作。說是合作,其實就是給他們送些貢品,以求得他們保護。
克烈部的脫斡鄰勒與也速該是安答。克烈部經常發生內訌,脫斡鄰勒本人便因內部的權力之爭幾次三番被他的叔叔菊兒罕和弟弟札阿紺孛和也力可哈刺驅逐,每次被驅逐之後,他都逃到也速該處尋求援助,最終得以東山再起。也就是說,也速該是脫斡鄰勒的恩人。
脫斡鄰勒恢複汗位之後,與教皇亞歷山大三世、法國國王、葡萄牙國王、君士坦丁堡國王交好。他大力宜傳天主教,因此克烈部的二十萬部眾悉數皈依了天主。
在合縱連橫、向背無常、群雄割據的蒙古草原上,三番五次被驅逐卻仍舊能夠東山再起的脫斡鄰勒,乃是蒙古的一代梟雄,是一個與眾不同的人物。
鐵木真認為,如果自己主動請求與他交好,他應該不會拒絕。
鐵木真把這個想法告訴了訶額侖和五個謀士。大家都表示贊成,唯有博爾術臉上有猶豫之色。鐵木真敏感地發現了博爾術的表情變化,問道:「你想說什麼?」
「我並不反對這個建議,但是我覺得,現在還是先不要與克烈部結盟為好,以免剌激泰亦赤兀部。」博爾術答道。
「我娶了孛兒帖,又招納了你們幾個,泰亦赤兀部已經大受刺激了。既已如此,再刺激他們一次又何妨?」鐵木真笑著說道。
「我們怎能和孛兒帖夫人以及脫斡鄰勒相提並論?克烈部是草原上的大部,脫斡鄰勒更是一個不可小覷的人物。與克烈部結盟,泰亦赤兀人必定感到重大的威脅。」
「這正是我們與克烈部結盟的意義所在。只有如此,塔兒忽台今後才不敢輕易對我們下手。」
博爾術沒有繼續反駁,他也充分認識到了與克烈部結盟的意義。
眾人達成一致,決定與克烈部的脫斡鄰勒重修舊好。
既然主動要與克烈部聯盟,就不能空手登門,必須帶一件讓脫斡鄰勒滿意的禮物。該送什麼好呢?
正當鐵木真苦苦思索的時候,孛兒帖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出嫁時,母親送了一件黑貂裘衣作為嫁妝。你把這黑貂裘衣送給脫斡鄰勒如何?」
「黑貂裘衣可是價值連城的寶貝,可以跟我們整個部落的財產相匹敵了。」鐵木真驚訝不已。
黑貂很難遇到,更難捕獲。它的毛皮被人當成至寶,相當貴重,據說—副黑貂皮相當於一百匹馬和三百隻羊的價值。
「正因如此才拿得出手,才更有意義。聽說脫斡鄰勒是一個貪婪的人,要想吸引他,就必須拿出相當於自己全部財產的東西相送,否則便難以遂願。」
聽了孛兒帖大膽的建議,鐵木真點了點頭。此次結盟,是為了保證一族人的安全,他必須奉獻出寶貴的東西。
鐵木真帶著合撒兒和別勒古台前往克烈部的主營——位於土剌河畔的黑林,拜訪脫斡鄰勒。
克烈部位於今蒙古的杭愛山和肯特山之間,鄂爾渾河流域和土剌河流域是他們的游牧地。克烈部大約擁有二十萬人,是草原上的一大游牧部族。人們以為他們是皈依了天主教的突厥人,實際上他們也是蒙古人的一支。
克烈部內部主要有隻兒斤、董合亦惕和土伯夷三大部落,一直內亂不斷。目前脫斡鄰勒就任可汗之位,統治著整個部落,暫時平安無事。他是東蒙古地區實力最強的部落首領,其率領的克烈部是唯一一支可以與塔塔兒部相抗衡的力量。
克烈部的據點黑林營地有大大小小數千個蒙古包,與其說是一個部落,不如說已經初具城鎮之形。其壯觀讓鐵木真的部落相形見絀。
脫斡鄰勒的蒙古包在部落中是最大的,位於所有蒙古包的中央。說是蒙古包,其實更像一座府邸。裡面有脫斡鄰勒的起居室、卧室、妻妾的居室、會見客人的客廳、護衛的房間、儲物間等,不一而足。裡面還陳設著西洋來的帶有異域風情的傢具和器皿。不過,這裡既然是克烈部的領導中心,如此豪華也不為過。
據說克烈部可以動員的兵力可達三萬,也有人說是五萬。營地中央是由親信幕僚的蒙古包團團圍住的可汗大帳,往外是直屬家臣和盟友的蒙古包,其次便是臣服的外族首領和屬民,一圈一圈組成了一個圓形的營地。
營地里,到處都是牛馬羊群,還有其他各種家畜。馬車、戰車等也停駐於此。炊煙從眾多的蒙古包中裊裊升起,竟形成霧靄,飄浮於整個營地上方。
這種圓形的部落營地被稱為「翼」,也是蒙古典型的戰時隊形。鐵木真在此之前從來沒有見過如此龐大的「翼」,但他並不感到震驚,小聲說道:「這個翼如此龐大臃腫,敵人來襲的時候,如何能夠迅速反擊?如果敵人在外圍的蒙古包放火,位於最中間的可汗和幕僚勢必無法逃脫。而且,無論是誰,一眼便能看出汗帳所在。最外邊那些臣服的部眾,當初很可能就有一些不是出於本願的敵人,他們或許會趁著戰亂或者黑夜,派出一個刺客,輕而易舉將可汗殺害。換作我,擁有這麼多的兵力,就會把首領的蒙古包混雜在各個小型陣營中,讓它和屬民的蒙古包沒有什麼區別。這樣,組成大圓陣的各個小陣營便會齊心協力與敵軍作戰,敵人也無從知道首領在哪裡。如此一來,不管敵人發起什麼樣的行動,都可以迅速作出反應。」
脫斡鄰勒在大帳中的客廳接見了鐵木真一行。
鐵木真是第一次見到脫斡鄰勒。只見他身軀龐大,就像一個木板厚實的馬奶酒桶,腦袋碩大,頂著一頭黑色直發,鬍髭滿面,額骨凸出,臉大而扁平,額頭卻很窄,眼睛小而無神,而且面無表情。他的膚色雖呈黃褐,但是看得出沒有經歷過風吹日晒。
脫斡鄰勒掌握著如此強大的軍事權力,沒有人敢出兵反抗,因此他每天只需舒舒服服地坐在大汗寶座上,悠閑自得,發胖自然難以避免。
第一次見面,脫斡鄰勒便把鐵木真當成了自己的臣屬。見到帶著禮物前來拜見自己的年輕的鐵木真,他似乎並沒有感到不快。他慾望強烈,為人狡獪,兇狠殘酷,缺乏正確的判斷力,而且傲慢,但是對帶著禮物前來要求和自己交好的人卻很寬容。
鐵木真畢恭畢敬地跪在脫斡鄰勒面前,禮貌地問候過之後,遞上了帶來的禮物——黑貂裘。
脫斡鄰勒看到鐵木真送給自己的禮物竟然是黑貂裘,大悅。他是第一次收到如此貴重的禮物。雖說現在鐵木真的勢力在逐漸成長,但他終究只是一個小部落的首領,脫斡鄰勒完全沒有想到他會帶來如此貴重的禮物。正如孛兒帖所料,這份見面禮收到了非常好的效果。
「你就是鐵木真啊?我聽說過你的名字。此番前來,辛苦了。」脫斡鄰勒悠然自得地坐在可汗的寶座上,用一種傲慢的口吻說道。
「今日得見大汗,鐵木真備感榮幸。先父與大汗您結為安答,雖自父親去世之後,一直未曾前來拜見,但是鐵木真一直把大汗記在心裡,視如親父。今日呈上的這件黑貂裘,乃是賤內過門時帶來的嫁妝,也可以說是我們一家的寶物。現在在下願將家中至寶獻給如同父親一般的大汗,重新締結自先父時便已結成的盟約。」鐵木真畢恭畢敬。
「好,好,我也沒忘記我的安答也速該。原本以為你還是一隻羽翼未豐的小麻雀,沒想到卻已長成強壯的小夥子。今後你就在我麾下效力,盡忠職守吧。這樣,我也能夠保護你。」脫斡鄰勒態度依然傲慢。
獻黑貂裘便意味著臣服。脫斡鄰勒在鐵木真面前以君主自稱,而鐵木真也以臣下之禮敬之。
東面受到泰亦赤兀人的威脅,北面蔑兒乞部虎視眈眈,南面則盤踞著宿敵塔塔兒人。在這